第0118章:敌退我进暗交锋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507 字
天色微明,真定城的街道上积了一层薄霜。昨夜闹出的动静似乎已被晨光吞噬,整座城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祖阳站在府库前的石阶上,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身后,石三和丘林鞮披甲持戟,沉默地护卫着。
“公子,城门戍卒已经换防完毕。”狗儿小跑过来鼻头冻得通红,腰间新配的环首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各门戍卒共三十二人,都领了赏钱。”
祖阳点点头,略微松了口气。
城门戍卒是在门洞附近的耳房休息,轮换着回到营房。所以,昨夜控制粮仓、府库后,他着人去给守城戍卒补上了赏钱,今日又早早安排朝食。
赏赐虽然微薄,却也足以让这群常年被克扣的兵卒暂时归心。
粮仓方向飘来粟米的香气。婉儿和兰儿正指挥几名匈奴妇人架起大锅,为王国军兵卒和祖家部曲准备朝食。
米香混着柴烟,在清冷的晨空中格外提神。
“兄长。”祖智快步走来,虽然一夜未睡却不见疲惫,“府库那边粗略清点完毕,没多少财帛,总共百余贯钱,还有……”
祖阳抬手打断了他:“不急,先用朝食。吃完后你带赵峰他们再去核对一遍。”
祖智想了下,点了点头。
确实,现在他们不必心急,真定城的军事力量已尽在掌握。
武库、府库、粮仓俱都在手,王国军已然投效,祖阳又是正经八百的王国中尉,虽然行动过激可都在王国政治规则的范畴之下。
即便到了洛阳,也没谁能挑出他们的错处来。
现在,最该做的反而是缓一缓,等所有人都吃饱喝足,等昨夜夺权的震撼在城中发酵,等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先露出破绽。
祖家毕竟不是真的造反,既然没有一杆子打死对方,那么就必然会有第二回合的交手。想要彻底控制常山,尚需时日。
辰时三刻,众人聚集在府库前院。祖阳把婉儿、兰儿也都叫了出来做事,随后将队伍分成三组:
马楷带着婉儿、兰儿去清点武库;祖智领着赵峰、金羽和第五旭负责府库;云真则带着马忠剑、罗松和郑然前往粮仓。
“记住,”祖阳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领铠甲,每一把兵器,每一石粮食,每一枚铜钱都要记录在册。严查缺漏!”
众人领命而去,兰儿显得有些兴奋,走出不远便和婉儿叽叽喳喳起来。
祖阳转向身旁的魏松,这个昨夜差点冻死的汉子此刻裹着厚实的羊皮大袄,鼻涕仍在不自觉地往下淌。
“杨主记室怎么样了?”
魏松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回中尉,按您的吩咐关在监狱最干燥的那间牢房。下官让人送了炭盆和厚被褥,冻不着。”
祖阳嘴角微扬。这位杨主记室昨夜被吓得失禁,又被迫在武库外吃了半夜饼,现在怕是连胃液都吐干净了。
魏松既然做了污点证人供出了这位倒卖军械的事,祖阳自不可能放过,后续这杨主记室或许会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走吧,去看看。”
监狱位于官署后方,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昨夜夺取府库后,祖阳顺便就命令魏松来控制此处,让后者兴奋了好一阵子。
魏松是根软骨头、墙头草,可星爷说的对——一张卫生纸都有他的用处。现在风头在祖阳这边,可以给魏松找些适合他的事情做。
当祖阳和魏松走进最里间的牢房时,杨主记室正蜷缩在草席上,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杨主记室休息得可好?”祖阳站在栅栏外,语气平和。
杨主记室挣扎着爬起来行礼,锦袍上还沾着昨夜的污渍:“中尉明鉴,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哦?主记室哪里错了,又错在何处?”祖阳面色平淡,静静打量着昨天还颇有些嚣张跋扈的主记室。
杨主记室瞥了魏松一眼,尴尬道:“魏司马晨间与卑职聊了许久,卑职自知有错,卑职愿效魏主记室,检举董朗等人的丑恶嘴脸!”
祖阳瞥了魏松一眼,看着后者的谄媚模样有些意外。
“知错就好。”祖阳示意狱卒打开牢门,“武库亏空,该是有账册的,在哪里?“
“在...在下官家中书房,樟木箱子里。”杨主记室声音发颤,补充道:“钥匙在...在内人那里。”
祖阳点点头,对魏松道:“带杨主记室回家洗漱更衣,然后去取账册。记住,切勿让杨主记室劳累,让兵卒搀扶着些。”
魏松立刻会意连连称是,搀扶着双腿发软的杨主记室往外走。经过祖阳身边时,杨主记室突然躬身:“中尉,下官愿效犬马之劳!下官不过区区一介主记室,哪里做得好大事情?都是董朗等人……”
“不急。”祖阳扶起他,“先把武库的账目理清。至于其他事,日后再说。”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祖阳忽然笑了笑,摇摇头。
魏松的投效他信,因为魏松身份不高,无根无萍。杨主记室的投效他不信,这人背后可是弘农杨氏,不过是见形势比人强身段柔软了一番罢了。
若是让他找到机会脱困,这人会比最疯的野狗咬的还要狠。
魏松其人的投效也未必牢靠,一旦风头有变谁知他会怎么摇摆?
不过,暂时来说也无所谓,路遥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且看看两人表现再说。
离开监狱,祖阳径直前往内史府。
昨天折腾了一夜,他又扣下了常山主记室,总要给内史一个交待的。
内史府里面有楼阁呈青色,这座三进院落比官署更为气派,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南开朱门,北望青楼”此时被视为权贵象征,“青楼”一词也尚未沦落成妓馆的别称。从用料上看,这座内史府必然近期翻新过一次,与城中的破败对比鲜明。
门房见到祖阳,脸色一变,匆忙进去通报。片刻后,一名皂衣小吏小跑出来,躬身行礼:“中尉恕罪,内史染了风寒,医嘱不能见客。”
还真是好巧呢,祖阳眯起眼睛,一时没想明白董朗是打的什么主意。
示弱?观望?都不太像,怎么也该见他一面才是,如此一来岂不是给了祖阳更多的机会?董朗想要做什么?
“既如此,请转告内史好生休养。”祖阳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回到馆驿时,已近午时。婉儿和马楷正在廊下核对竹简,见到祖阳连忙行礼。
狗儿则跑来禀报:“公子,早晨刚从几个老吏口中扫的消息——整个真定官府今日都要告假,各级官、吏一律归家休沐,非内史征召不得来官署理事。”
祖阳顿住脚步,哑然失笑。
他想了一路,此时才大略拼凑出董朗的算盘——以退为进,用官署停摆来施压。
现在还是九品中正制的天下,世间的人才别管品质如何,都要依靠士族豪俊子弟来出品。
除此之外,想找到些识字的人都很困难。
而即便找到了识字读书的人也不行,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士族的品级,没有声望,没有这些就无法和其他士族以及官员产生关系,没有关系就难以开展工作。
虽然这个结论有些残酷,虽然祖阳看不上这群虫豸,可事实就是:常山国日常政务运转很难离开这些官吏。
若他们集体罢工,确实会带来不少麻烦。
董朗,你真要这么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