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6章：且喂记室吃饵饼

　　长街上，两个被魏松撵走的士兵踩着积雪往营房方向走。

　　雪不算厚，踩了几步就有些打滑，高个子踉跄了一步，恼怒的踢飞一块石子砸在坊墙上。

　　“这个姓魏的真不是东西，拿我们不当人使唤，自己搂着娘们快活，倒叫咱们饿着肚子回营。”

　　矮个士兵搓着冻红的手：“听说，那外宅女子原是董内史赏的家妓，腰细得能掐断......”

　　“他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高个子咒骂一句，两人都“嘿嘿”笑了起来，说了几句下流俚语。能在背后蛐蛐上官，自是一件美事。

　　“我去巷子里解个手。”高个子突然拽住同伴，指了指巷口阴影。“搞快点”矮个士兵裹紧皮袄在街边等候，寒风卷着雪粒钻进领口。

　　吹着口哨，高个子走进小巷，慢条斯理解着裤子。“哗哗”声响起时，他不由自主向巷子里打量了一眼，忽然一愣。

　　小巷里，七八双眼睛雪亮着，此时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双方大眼瞪着小眼，好一会儿，高个子才反应过来，正要喊人时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他的嘴巴。

　　被放倒在地上，眼角余光看到街上的矮个子也被人抬了过来。

　　巷内阴影中，祖智的皮甲外罩着深色麻布，他用绢帕捂着口鼻蹲了下去。

　　云真将两名俘虏按在墙角，用布条勒住他们的嘴，七八个黑影静静伫立在侧。

　　“你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才回营房？”祖智压低声音问道。

　　云真扯下布条，刀尖抵住俘虏咽喉：“敢喊就死。”

　　“我们是魏司马的亲兵……”矮个士兵说的结结巴巴道，高个子赶忙补充：“魏司马说...说没他的令谁也不准出营，不准理会新来的中尉，我们是来传令的……”

　　祖智与云真对视一眼，心头涌起一阵兴奋，他们居然还截停了魏松的命令。

　　到目前为止，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六十名部曲已悄然分布在营房四周的街巷中，将营房两处出口尽皆封堵，且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祖智抬头望了望天色，残月被云层遮蔽，只等狗儿和堂兄抵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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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署后宅的宴席刚散，杨主记室脸颊泛着酒晕站在廊下。

　　董朗负手望着庭中积雪：“魏松其人，靠得住么？”

　　“他不敢反水。”杨主记室嗤笑，“魏氏偏房的庶子，靠贿赂爬上来的兵痞，离了我们，他连马料钱都贪不到。”

　　“你担心祖阳收买武库守卒？”

　　“那小子能收服匈奴人，怕就是靠着小恩小惠，难保不会使什么手段。”杨主记室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下官带些饵饼过去，那些兵家子自也就安心了。”

　　董朗微微颔首。

　　片刻后，两名护卫抬着一筐刚出炉的饵饼走来，面香混着胡麻气息在寒夜里格外诱人。

　　杨主记室翻身上马，酒意被冷风激得散了几分。护卫举着火把在前引路，光影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杨主记室的心情不错，祖阳今日虽然怼了众人一句，可形势明显，他三人形单影只，其势早已弱了。

　　今后众人处处给他些掣肘，或少些粮秣，或短些用度，或使青皮半夜砸门，再吓唬吓唬绑了其人女眷，自也就服帖了。

　　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有什么见识？还想交接武库？

　　武库岂是能随便交的？那可是他杨某人的聚宝盆、摇钱树，他要守着慢慢发财才是。

　　脚步声、甲叶碰撞的声响有些嘈杂，在静夜里格外刺耳。杨主记室勒住缰绳，醉眼忽然瞪大——本该紧闭的库门此时竟大敞着，人影憧憧正在搬运什么。

　　“哪个狗才！没我的命令敢私开武库！？“他扬起马鞭催马上前厉喝着，声音在街巷间回荡。

　　护卫拎着一筐饼，慌忙举起火把，跟了上去。

　　光亮照出库门前的场景，一具尸体横陈在地上，脑门钉了一根弩矢，双目圆瞪已是死透了。墙根下蹲着七个守卒，俱都双手抱头流着鼻涕，此时一脸尴尬的看了过来。

　　杨主记室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看清站在库门前的居然是一群匈奴人，居然还都披挂着裲裆铠！

　　丘林鞮眸子里泛着冷光，他单手按刀，沉默地盯着来人。杨主记室浑身一颤，酒意霎时化作冷汗，他顿时滚落马背摔在雪地里。

　　“杨主记室深夜来访，所为何事？”祖阳的声音从库内传来。他缓步走出，月光映亮了他的身影。

　　一身环锁铠在火把映照下泛着青黑光泽，两柄环首刀配在腰间显得分外修长，更关键的祖阳手中居然还提着一柄上了弦的手弩！

　　杨主记室手脚并用往后蹭，雪粒沾满锦袍，哭嚷道：“下官、下官只是......”他顿了顿，不敢再提来犒赏守卒的事，生怕引来不测。

　　他的目光瞥向那筐饵饼，连忙一指：“下官在官署办公，没吃晡食，这不买了一筐饼打算带回去食用，诶食用。”

　　“嚯~这饼似是刚出锅不久嘛。”祖阳信步走过去，拿起块饵饼，赵峰带着两名匈奴武士上前，利落地卸下杨主记室和护卫的佩刀。

　　“正好我军务繁忙，也还未用饭。”

　　祖阳将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丘林鞮，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嗯，胡麻给的少了，味道只能说凑合。”

　　祖阳咀嚼着，石三此时已换了一身筒袖铠，身后郑然、罗松、第五旭等十个披了铁甲的祖家部曲都已铿锵而来，手中各持大戟。

　　杨主记室忽然哆嗦了一下，下身一时温热，他打颤着道：“中尉，冷静点，你年少才高前途远大，千万别做傻事。这是谋反，谋反啊！”

　　“主记室过虑了”祖阳吃完擦净手指，凑到近处，避开了对方下身：“王国中尉接管武库，天经地义。这个人——”

　　他忽然俯身，手弩向死尸抬了抬，贴近杨主记室耳畔：“他阻拦于我，才是谋反。主记室觉得呢？”

　　杨主记室瞳孔骤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赔笑。

　　祖阳直起身，对赵峰道：“看好武库，天亮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诺！”赵峰轰然应答，吓得杨主记室又往后爬了两步。

　　“去营房。”祖阳转向丘林鞮和石三等人，十余名披甲武士已列队完毕。铁甲在行动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临走前，祖阳忽然拍了拍脑袋，倒退扭头对赵峰道：“看我这记性，主记室还未用饭呢。别让他回家了，饿出胃病如何是好？

　　“你们伺候主记室吃饼。”

　　“诺！”

　　马蹄包着麻布，踏过积雪时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身后，几个壮汉“热情”的捧起筐中饵饼走向了一脸困惑、兀自推拒的主记室。

　　祖阳在马上摸了摸腰间新佩的环首刀——这是从武库中找到的精品，刀鞘上的金丝缠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