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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节

第0114章:雪夜夺权谋真定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225 字

  出了官署,寒风裹着细雪迎面扑来。祖智跟在祖阳身后半步,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偷眼看向兄长侧脸——祖阳神色如常,唯有眉间浅痕、凭空勾勒的手指泄露了思绪。

  兄长怕是也在气恼吧。

  祖智思忖着,心中忿忿不平。分明一行人才刚到真定,董朗等人怎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哪里得罪他们了?

  王国军和内史的官僚系统本来泾渭分明、互不干涉,他们何苦咄咄相逼?

  “方才应对得不错。”祖阳忽然开口,惊得祖智脚步微滞。

  这声夸奖来得突然,少年耳根倏然发热,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他们欺人太甚。”

  马楷落后两步,粗粝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革带,他刚刚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属下愚钝,刚刚实在是......”

  “修文兄(马楷),你本就不是官僚的性子,也无需去学这等场面上的应对。”祖阳打断他,脚步未停,“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终有你大展拳脚的机会。”

  这话说得马楷一怔,黝黑脸庞微微涨红,却是暗暗将拳头攥紧。

  真定城的街道比想象中更空旷。偶有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见到他们这一行人俱都避让。屋檐下的冰棱折射着惨淡的天光,将众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馆驿是座两进院落,门楣上“迎客”二字漆色斑驳。

  丘林鞮正在院中踱步,见他们回来,这匈奴汉子神色焦急,上前半步欲言又止。

  “进屋说。”祖阳解下氅衣抖落积雪,将一众匈奴人和汉家部曲俱都唤了进来。

  正房内炭盆烧得正旺,婉儿跪坐在案边煮茶。

  铜壶嘴喷出的白雾里,狗儿正用炭笔在一块大木板上勾画。见众人进来,少年忙不迭起身,却被祖阳按住肩膀。

  祖阳看了看,嘴角不禁翘起:“画得不错。”

  狗儿放松了些,“嘿嘿”一笑咧出牙齿,手指把鼻头抹成了黑色。

  祖智颇为好奇,也探头去瞄了一眼——木板上线条纵横,虽然粗糙,却看得出是真定城的简图。

  四门方位、街巷走向与他记忆中一点不差,不止如此,狗儿更用各种标识配着文字标出官署、武库、营房所在。

  祖智微微发愣——他们入城不过两个时辰,狗儿动作这般快的?

  “真定城里应该是早就摸了咱们的消息,我偷听几个老吏员说话,都在说罢散匈奴的事,说胡人反复,必为后患。”狗儿声音渐低,偷眼瞥向丘林鞮。

  匈奴汉子突然拱手低头:“公子明鉴,我部儿郎绝无二心!”

  “起来。”祖阳自拎起烹好的汤壶,怪味茶汤滚沸着冲到陶碗里,“若不信你,又怎会带你一路来此?”婉儿将汤壶接过,挨个给众人分茶。

  丘林鞮舒了口气,稍稍直起腰,狗儿对他龇牙一笑。

  狗儿坠河那日丘林部宰了一头羊,丘林鞮更是带着一同落水的青年捧着羊血来给狗儿赔罪。自那日起,队伍中的裂痕其实已然弥合了不少。

  当然,汉人欺压胡人百余年,近些日子匈奴、鲜卑又做了不少血腥报复,互相间敌视、怀疑,有这种情绪都很正常。

  想要真正将不同族群的人融为一体还需要些时日磨合,但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开始。

  “东门,戍卒五人,配戟披皮甲。西门……”狗儿继续禀报,每说一处便摆粒砂子为记。

  武库在官署西侧,一间独立的院落,八名王国军卒看守;王国军营房在城北,八十余人分住五院;

  巡城戍卒在亥时才会出营房,魏松宅邸在城东,但今夜会去外宅歇息……

  “魏松养了外室?”祖智脱口问道。狗儿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那妇人原是董朗的家妓,现住在甜水巷第二户。”

  董朗送了家妓给魏松,怪不得今日的场面会成这样。

  祖智咀嚼着这个消息愈发恼火,他先前虽未踏足仕途,可这等挖人墙角的事到底是能看出挑衅来。魏松中尉司马,可不是他董朗的内史僚属!

  祖智转向祖阳,等待着后者的计划。今日堂兄当场给了杨主记室一个不痛快,明日去交接武库怕是不会顺遂,是要提前计划一番。

  茶汤在喉间滚过,祖阳忽然放下陶盏,闭目片刻:“今夜动手,我要控制真定城和王国军。”

  “今夜?控制!?”祖智失声,手中茶盏在案上转了小半圈,茶水晃出浅褐痕迹。其他人也不由得面面相觑,都有些措手不及之感。

  祖智急道:“兄长,我们毕竟是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是否先徐徐图之?”

  石三等人没说话,他们大多对这种层面的思考还不擅长。但显然,在祖智说完后他们神色舒缓了一些,显然大多也是这等想法。

  人大多不喜欢“突然”二字,没有准备、没有心理上的铺垫,总会觉得事到临头没有底气。

  “石勒投刘渊不过两月,已拉拢乌桓、杂胡五千余众。”祖阳淡淡说着,面色严肃。祖智等人闻言都是一愣,飞快回忆着这个名字。

  各地战事和匈奴情报是众人都知道的,每到一处,祖阳都会安排人去打探安排宣讲。

  可对石勒其人大家印象不深,毕竟曾经被苟晞打的只身逃跑,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现在,祖阳却是硬生生将这个名字拽到了众人眼前,逼着所有人去正视。

  因为他知道——这个奴隶出身的羯人到底有多厉害!

  这将是他们今后一个极大的威胁——说不得会是最大的对手,他必须现在就让团队所有人对石勒这个名字保持警惕和敏感。

  “刘渊加了石勒辅汉将军、平晋王,又加了他督山东征诸军事,石勒带回来的那五千余人全都归他调遣。”

  石勒发展的太快了,甚至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之外。从破产清盘到重新融资上市,居然连两个月都不到!

  手指蘸茶,祖阳在案面斜斜画了一道,点了点西面“这是石勒”,点了点东面“这是我们”。

  祖智这才看懂——兄长画的乃是太行山。石勒名号下的“山东”指的是太行山以东。这般一来,众人也都明白了这些情报的意义所在。

  “明年开春,石勒必攻赵魏。”

  茶水在木纹间蜿蜒,如一道刀痕劈开所有迟疑,斩钉截铁。

  祖阳平静的环视众人:“我们没有时间和这群官僚玩政治,动刀子更简单些,有心算无心,今夜我就要见结果!”

  屋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声。祖智突然明白兄长这一路的沉默——不是在忍让,是他在计算谋划,他早已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