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灯火阑珊处

忽然被几下敲门声打断，是总经理祝泽。

他拿着一本文件，一言不发递给何。

见她一页一页看下去，脸色却毫无波澜，忍不住出声道：“……老板。”

“你是怀疑公司有内鬼，还大概率在我身边。”

他点点头。“几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上次对方能卡主我们的底价……”常言道疏不间亲，他跟何昭阳这种关系，在更大点的公司是有可能互相争权的。何昭阳看了半天没表示，让他有没底。

“我知道了。”她合上文件，顺手锁进柜子：“这件事不要声张。”

祝泽这才放心离开。

忽然手机时钟震动提醒，没时间理出头绪。她丢下工具与机器，随手把系着头发已经有些散了的丝绸扯下，走出办公室。

今天s市有一个行业交流酒会，长三角地区的前沿公司都会参加，还邀请了s大的学者。并不是多么正式，却是扩展人脉，寻求合作的好机会。

何昭阳坐在车的后排，头靠在椅背上。总经理祝泽跟助理坐在前排，默默整理资料。

那些何昭阳都看过了，而且她亲手构建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曾经她既是研发的核心，也是公司的掌舵人。经常白天四处奔波拉投资喝的颠三倒四，然后睡几个小时，凌晨醒了就坐在床上写程序。

随着公司稳定发展，技术部她拉来了她本科同校，有在美国顶尖工科院校读博经历的学妹郑继薪。又挖来了c集团的年轻副总经理祝泽当总经理，负责具体事物。两人分了她的大半工作，又招了一个很有眼力见的助理陈曼跟白悦配合，她才感觉自己不至于英年早逝。

不过上升期，事情是永远忙不完的。她昨天才从欧洲回来，好好睡了一觉。楚昀瑾已经两个多星期没见了。

她叹了口气，但很快把注意力放在更紧要的地方。

在这个行业，她们是毋庸置疑的领军企业，一进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一群人就将她围在中间，以敬酒为开场获得一两句交谈机会。

何昭阳虚碰不喝，但没人会有意见。如果能跟她达成合作，不仅意味着赚钱，更意味着自己的技术与产品获得了打开市场的机会。如果能拉到她的投资，更是基本上等同于获得了行业的集体认可，对公司发展至关重要。

一个年轻人捏着酒杯，有些紧张的对她阐释他们的产品。

何昭阳有几分兴趣，问了他几个技术问题，众人无不屏息凝神。

“至于错感问题，实不相瞒，我们一直在寻找解决方案。”年轻人倒很坦诚。

“在现行pe训练逻辑下，看起来难以解决，只能加入更多变量去改善，训练事倍功半就算了，对用户来说也增加了使用成本。因此我们在尝试从根本改变，看看在ce方面能不能有些突破。”

“老板，这是可以说的吗？”祝泽与郑继薪搭档在别处，她身边的助理白悦恰到好处的来跟她唱双簧。

“这有什么不能的，我们一直一来的目标就是开源共享，来，为产业进步干杯！”何昭阳这话自然是冠冕堂皇半真半假，却引来四面叫好。

举杯欢饮中，何昭阳的余光瞟见外围一个熟悉身影，他没有微笑，只是几乎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像是感兴趣，又带有一丝审视。

目光相撞，何昭阳的神色有一瞬间异样，她立刻移开视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如众星捧月般站在人群正中。

跟几个合作公司的CEO寒暄后，何昭阳婉拒了其他人的邀请，提前离席。

在糕点区，她看见他被几个一看就是程序员模样的男女围在中间，这次她不仅看清了他的脸，也看清了他的胸牌：“s大特邀顾问楚昀瑾教授。”

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她的衣摆随步伐扬起，从他的身边掠过。她听见他的话：“关于这点，我曾经看过一篇相关论文《环境干扰反演的系统隐变量模型》其中的反演思想，似乎在高准确率传感专利中处于核心地位。”

她脚步微停，旋即又恢复正常。男人的声音依旧从身后传来：“不过我的研究方向并不在此，很难提供更多的思路了……”

这篇论文是她诡异大学生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不过在学术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在那时看来，这过于异想天开了。

但她把它变成了现实。

车子在宽阔的道路上飞驰，路旁的树木连成一片，投下浓重的阴影，月亮隐没其中。到了高铁站，她，徐易安与两个下属提着箱子下车，奔赴g城。

此去主要目的是见一个徐易安从事新媒体的朋友，她的公司在宣发上的效果一直不尽人意。宣发这件事总让人感觉没什么用，偏偏也不敢不用。于是只能求助专业人士了。

“我觉得你们开公司这个事很有营销点，容易火。”

“说直接让我俩带货去啊？”何昭阳开玩笑。

“你不太适合，徐总的形象更好。亲和力在这方面还是很重要的。”几顿饭下来双方已经熟悉了，还打趣她。

“其实我也觉得我很合适，不过天天在微博上发哪个产品多好用，数据一般。”徐易安很感兴趣。

“我看见过。”对方有些无语“不是我说，你这广也太硬了，没人爱看。要打造人设，要讲故事。比如发布会，一般从背景到目标什么都是徐总负责。这不错，但是你们两个都没有人设加持，其实特别是何总啊，名牌大学毕业，不利用起来很亏……”

讨论几天，该见的人都见完了面。何昭阳签了合同，委托对方负责即将到来的促销节营销。

总算能松一口气，今天也不用靠咖啡续命了。

何昭阳不爱让助理跟着，白悦有事没事就放假。因此在同行下属需要在该地继续跟进项目，徐易安打算回老家一趟的情况下，她只能孤零零的踏上返程。

不过这孤零零也是别人看起来而已，她喜欢清净。

她披着风衣，捧着热奶茶，望着窗外的云发呆，这个秋天来的有点早，已经开始落叶了。

她在口袋里摸出私人手机，只剩很低的电量，楚昀瑾的消息从昨天就没回。

“我今天回来。”

“什么时候。”

“两个半小时后。”

“发位置，我去接你。”

“谢谢，但是我今天有点累，改天好吗。”

楚昀瑾有些无语，然后说：“请你吃个晚饭而已。”

何昭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但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她从善如流，随即回了一句“好的谢谢。”

她看见s市有人穿上了毛领呢子褂子，忽然感觉也有点冷了。

“怎么穿这么少。”

“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楚昀瑾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何昭阳虽然被冻的说话都有颤音了，但还是习惯性拒绝“不用，马上到车里了。”

“你不用，可是看你冷我不舒服。”楚昀瑾就那么平静的看着她。

她楞了一下，接过来。

“我得去一趟公司，几分钟就可以了，绕路方便吗？”

“方便，餐厅已经预约好了，不着急去。”

何昭阳的靠背放的很低，楚昀瑾的围巾有种太阳晒过的味道，她就那么懒懒的，盯着楚昀瑾开车发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楚昀瑾停好车，听着她安静的呼吸声。

但还是按开车门，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很累吗。”

“还好。”何昭阳睁开眼，还有点迷糊。

“你要是累我们就不去了，我送你回家。”楚昀瑾本想说给她做点吃的，但是觉得她会误会。

“不用，没关系的。”她笑了笑，“等我一下，马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