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你抬头仰望我

那天上午，他们约在一个咖啡厅。

盛夏阳光明媚，她找出一件复古的巴洛克风格衬衫，一条有链子装饰的长裤。不如平时正式，却不刻意强调性别的打扮。

她是个喜欢精准卡点的人，但对于这种情况，她会更倾向提前过去，使自己有充足的时间收集更多环境信息，掌握一点主动权。

只是没想到楚昀瑾已经到了，咖啡都喝了半杯，看样子来了很久。

座位是半包的，临窗。阳关透过窗外的梧桐，落在他的脸上。眼神交汇，她有些局促恍惚，坐在男人对面。

他并没有着急开口，打量了她一番，何昭阳感觉有些不舒服，率先开口：“你好。”

男人挑了挑眉，“暮光小姐极负盛名，竟然连规矩都不懂吗？”

岸岛的人不一定见过她，但一定都知道暮光这个名字。天地良心，她并没有多么刻意招摇。但是入圈时间早，又是俱乐部的大股东，长得也过得去，为数不多的风流就被传成了韵事。

不过楚昀瑾为什么说她没规矩，她是懂的。

未经允许坐下来，并且用“你”而不是“您”。

像她这种圆滑的生意人，没几句话是明着说的，有机会就要试探对方的虚实几乎成了本能，必要时制造一点看似无心的小冒犯，也很正常。

她有些尴尬的样子，浅笑道：“抱歉，我以为在这样的场合里会正常一些。”

“站起来。”

何昭阳愣住了。

对方没有催促，甚至没有看她，漫不经心的拿勺子搅了下咖啡。

这是对她的小试探给出了明确且严肃的反应，她没办法以玩笑的方式含糊过去。

她把包放在桌子上，缓缓站了起来。

“点一个舒芙蕾，自己端过来。”

何昭阳心里慌了一瞬间，恐慌来自于命令，来自于自己被支配。更多的是不习惯，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命令过了。

这种店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现做的，何昭阳只能站在柜台前等，面朝窗边装作看风景。

不过她的余光一直落在男人身上，午后阳光给店内桌椅涂上一层暖意。没什么人，从这里到最角落一览无余。

他背影挺拔，举止优雅，坐在那里好像欧洲的贵族。她看着他发呆，倒也没觉得过了多久。

她双手接过托盘，银器并不凉，但中间摆着那样一个轻飘飘的甜点，给她一种又重又轻，怎么都端不好的感觉。

她紧盯着托盘生怕自己脱手，好不容易走到了座位。

男人目光示意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看着她垂眸的样子，才慵懒说道：“坐吧。”

“挑衅上位，能让你获得快感么。”他的声音低沉磁性，目光直视着她。

“不能。”她轻声说。

“那就是，你已经习惯在有压力时，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依然注视着她。

“没有……我，”她本能否认，看着男人尖锐的目光，慢慢的闭了嘴。

“如果你不能认同自己的身份，坦诚自己的内心，没有dom能让你满意。”

何昭阳避开了目光接触。

“有人没能发觉你的试探，有人发觉了却不知所措。时刻跃跃欲试的狗，确实不好驯服。”面对面坐着，楚昀瑾目光带着审视。他的身量颇有压迫感，夏天衣服太薄了，肌肉线条在他手臂移动时清晰可见。

“我对你的第一个要求，记住自己的身份，能做到么。”

“能。”她小声。

“你的身份是什么？”

“先生的……”她还是说不出口，尤其是这样的场合。

良久不语，顺着他的眼神，何昭阳意识到，他要她跪在他的脚下。

他的目光极具蛊惑，她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一团棉花，霎时间被点燃了。可即便半包的空间又四下无人，她也做不到，手指在角落捏紧了。

楚昀瑾从她的包里抽出一支笔，嗒一声放在地上，“你的东西掉了，不捡一下吗。”

如果楚昀瑾这招不是对她用的，那何昭阳会由衷的称赞他对人心把握的精准。可到自己身上，除此之外还多了一重被看透的恐惧。

他给了她一个理由。一个顺从她内心隐秘渴望的理由。

她半跪在桌旁，试探着伸手去捡，在还未触碰到的瞬间，手指被对方的的鞋子踩住了。

她睁大眼睛，仰头去看，自下而上的角度让这种压迫感更加清晰。她一面想立刻逃开，一面又控制不住在这种压力下更加俯身与对方贴近的欲望。挣扎纠结间，最终也没抽出手。

他的力气逐渐加重，让她有些疼了，她脸上的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最简单的小事，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微微发着抖。这个时候她恐惧的试图把手抽出，可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男人俯身，她本能往后躲，可手指依然被踩着，她只一动不动的楞在原地。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冰凉，这样的眼神自上而下投来，何昭阳甚至以为他要打她，闭上了眼睛。

可是落下的并不是巴掌，更不是亲吻，楚昀瑾只坐直身体，抬起了脚。

何昭阳如梦初醒，半跪在原地不知所措。

“捡到了，不起来吗？”男人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丝浅笑。刚刚那个冰冷严肃的人仿佛是错觉，眼前颇像是古代儒雅的公子，内敛温和。

她无比尴尬的迅速坐回椅子，这次是真的尴尬，不像刚刚是装出来的，而且她起来的太快，有点缺血头晕，紧张的用手掐了掐自己。

从此开始，何昭阳就再也没有抬过头直视楚昀瑾。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种手段下还做出一个不会露怯的表情，而且……她感觉自己脸颊烫烫的，可能是红了。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红的并不是脸，而是耳尖，被楚昀瑾尽收眼底。他知道她那铜墙铁壁的防线，在这种不动声色的交锋与拉扯中一败涂地，隐秘的对自己敞开了一道口子。

“您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