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裂缝那边的眼睛

　　那道裂缝很细。

　　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若不是边缘泛着诡异的银色光芒，根本注意不到。

　　但白璃看着那道裂缝，心跳却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熟悉。

　　那种熟悉的视线又来了。

　　从裂缝那边穿过来，落在她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和某个遥远的所在连在一起。

　　墨辰的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后退。”他说。

　　白璃没动。

　　“白璃。”

　　“我没事。”她说，眼睛依然盯着那道裂缝，“他只是看着我，没有动手。”

　　墨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敖广从后面赶过来，看见那道裂缝，脸色也变了。

　　“混沌海的裂缝？”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老东西真要从那儿过来？”

　　话音刚落，裂缝忽然动了。

　　不是扩大，而是——蠕动。

　　像活物一样，缓缓地蠕动着，边缘的银色光芒越来越亮。

　　白璃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一个影子。

　　模糊的，隐隐约约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那个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

　　一只脚从裂缝里迈出来。

　　白色的靴子，纤尘不染。

　　接着是整个人。

　　白色的衣袍，白色的长发，苍白的脸。

　　还有那双眼睛。

　　银色的。

　　像冰一样。

　　白璃的呼吸停了。

　　一万年了。

　　这张脸，这双眼睛，她以为她忘了。

　　但此刻看见，那些记忆全都涌上来——那个昏暗的房间，那盏昏黄的灯，那只按在她额头上的手，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

　　“创世神的神格，一半在你身上。”

　　那个人站在裂缝前，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不是完全冷的——就像白璃记忆里的那样，有那么一点点温度。

　　“长大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话。

　　白璃的喉咙发紧。

　　墨辰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站住。”

　　银瞳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白璃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墨辰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退。

　　银瞳又笑了。

　　“妖君之子。”他说，“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个脾气。”

　　他顿了顿。

　　“可惜，死得太早。”

　　墨辰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起来。

　　剑出鞘。

　　一道剑光斩向银瞳。

　　银瞳没有躲。

　　剑光落在他身上，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儿连一道痕迹都没有。

　　“不错。”他说，“比你父亲当年强一点。”

　　墨辰的脸色变了。

　　白璃的心沉到谷底。

　　刚才那一剑，她看得清楚——墨辰用了全力。

　　全力一剑，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是什么修为？

　　敖广在旁边喃喃道：“完蛋完蛋完蛋，这老东西是真身……”

　　白璃一愣。

　　真身？

　　不是投影，不是分身，是真身？

　　银瞳看向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投影？”他笑了，“投影怎么够？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你长大，当然要亲自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

　　墨辰的剑再次扬起。

　　银瞳抬手，轻轻一弹。

　　“当——”

　　剑飞出去，插在十几丈外的地上，剑身还在嗡嗡颤抖。

　　墨辰后退一步，嘴角渗出血来。

　　白璃的心猛地揪紧。

　　“墨辰！”

　　她冲上去扶住他。

　　墨辰的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还是盯着银瞳，一眨不眨。

　　银瞳看着他，忽然“嗯”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你拼着本源受损，也要护着她？”

　　墨辰没说话。

　　但他的手握紧了白璃的手。

　　银瞳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白璃好像在那双冰一样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羡慕？

　　还是别的什么？

　　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银瞳收回目光，看向白璃。

　　“跟我走。”他说。

　　白璃的心一跳。

　　“什么？”

　　“跟我走。”银瞳重复了一遍，“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给我，我不伤害任何人。”

　　白璃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

　　“你当年抓我，也是为了那个东西？”

　　银瞳点头。

　　“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把东西拿走？”

　　银瞳沉默了一瞬。

　　“因为杀不死你。”他说，“创世神的神格，一半在你身上。你死了，那一半也会消散。”

　　他顿了顿。

　　“我只能等。等你长大，等神格稳定，等它和你的魂魄完全融合。”

　　白璃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等了一万年？

　　就为了等她长大？

　　“那后来呢？”她问，“你为什么把我放了？”

　　银瞳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我放的。”他说，“是你娘。”

　　白璃愣住了。

　　娘？

　　“你娘找到了我。”银瞳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往事，“她和我打了一架。我输了。她把你的魂魄分成三份，藏了起来。”

　　他顿了顿。

　　“藏了一万年。”

　　白璃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娘。

　　又是娘。

　　为了她，娘和这个人打了一架？

　　还打赢了？

　　银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

　　“你娘是我见过最强的人。”他说，“比创世神还强。”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瞳伸出手。

　　“跟我走。”他说，“我不想伤害你。”

　　墨辰再次挡在她前面。

　　“不可能。”

　　银瞳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挡不住我。”

　　“挡不住也要挡。”

　　银瞳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何必呢？”他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知道就算你父亲在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你现在这点修为，连我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墨辰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让开。

　　白璃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热。

　　这个傻子。

　　明明挡不住，还是要挡。

　　她深吸一口气，从墨辰身后走出来。

　　“白璃！”墨辰想拉她。

　　白璃回头看着他。

　　“没事。”她说，“让我和他谈谈。”

　　墨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白璃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然后她转身，面对银瞳。

　　“你说你要我身上的东西。”她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银瞳看着她。

　　“创世神的神格。”他说，“一半在你身上。”

　　“另一半呢？”

　　银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在你娘身上。”

　　白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娘？

　　另一半在娘身上？

　　银瞳继续说：“但你娘死了。那一半，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顿了顿。

　　“所以只剩下你这一半。”

　　白璃沉默了一瞬。

　　“你要那个东西干什么？”

　　银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复活一个人。”

　　白璃愣住了。

　　复活一个人？

　　谁？

　　银瞳好像看出了她的疑问，缓缓开口。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说，“她死了很久了。我想让她活过来。”

　　白璃的心猛地一紧。

　　她忽然想起墨辰刚才说的——银瞳追求的不是修为，不是权力，而是永生。

　　不是为自己永生。

　　是为别人？

　　银瞳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点温度。

　　“你和你娘长得很像。”他说，“看见你，就像看见她年轻的时候。”

　　白璃的脑子有点乱。

　　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不会是她娘吧？

　　银瞳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你娘。”他说，“是你娘的娘。”

　　白璃的眼睛瞪大了。

　　娘的娘？

　　那不正是她的——

　　“外婆？”她脱口而出。

　　银瞳点了点头。

　　白璃彻底懵了。

　　她还有个外婆？

　　从来没听说过啊？

　　银瞳看着她懵掉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和。

　　“你不知道也正常。”他说，“你外婆死的时候，你娘还没出嫁。”

　　他顿了顿。

　　“我也没见过她几次。最后一次见，是她的葬礼。”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瞳的眼神变得有点悠远。

　　“她叫白芷。”他说，“是上一任创世神的女儿。”

　　白璃的脑子嗡嗡的。

　　上一任创世神的女儿？

　　那她娘不就是——

　　银瞳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对。你娘是创世神的孙女。你是创世神的曾孙女。”

　　白璃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创世神。

　　那个传说中从天地初开就存在的人。

　　是她的曾祖母？

　　银瞳继续说：“创世神的神格，是代代相传的。传给你外婆，你外婆传给你娘，你娘传给你一半。”

　　他顿了顿。

　　“但传到你娘那儿，出了点问题。”

　　白璃下意识地问：“什么问题？”

　　银瞳沉默了一瞬。

　　“你娘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说，“一个凡人。”

　　白璃愣住了。

　　她爹？

　　银瞳看着她。

　　“你爹是个凡人。”他说，“你娘为了他，放弃了继承完整神格的机会。她把神格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你，一半留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

　　“所以你现在身上的，只有一半。”

　　白璃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太多信息了。

　　多到她根本消化不了。

　　银瞳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些很难接受。”他说，“但你必须接受。”

　　他再次伸出手。

　　“跟我走。你身上的神格，可以复活你外婆。”

　　白璃的心猛地一紧。

　　复活外婆？

　　银瞳的眼神很认真。

　　“你外婆死的时候，魂魄没有散。”他说，“我用秘法封住了。只要找到足够的神格之力，就能让她活过来。”

　　他看着白璃。

　　“你身上的，正好够。”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信他。”

　　白璃回头。

　　墨辰站在那儿，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他在骗你。”他说，“你外婆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留着魂魄？”

　　银瞳看着他，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你不信？”

　　“不信。”

　　银瞳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那你看看这个。”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光。

　　光里，隐隐约约有一个身影。

　　是一个女人。

　　很年轻，很漂亮，眉眼之间和白璃有几分相似。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白璃的心跳停了。

　　那是——

　　她外婆？

　　墨辰的脸色也变了。

　　那团光里的气息，确实是魂魄的气息。

　　而且非常纯粹，非常古老。

　　银瞳收起那团光。

　　“信了？”

　　墨辰沉默。

　　白璃沉默。

　　敖广在旁边，已经彻底傻眼了。

　　银瞳看着白璃。

　　“跟我走。”他说，“复活你外婆，你也可以活得好好的。只需要借你的神格用一用，用完还你。”

　　白璃看着他。

　　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

　　忽然，她问了一句话。

　　“你喜欢我外婆？”

　　银瞳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

　　然后，他的耳朵尖——

　　红了。

　　白璃：“……”

　　墨辰：“……”

　　敖广：“……卧槽。”

　　银瞳的耳朵红得发烫，但他的表情还是绷得紧紧的。

　　“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僵，“她是我师姐。”

　　白璃眨了眨眼睛。

　　“哦。师姐。”

　　那两个字，她说得很平常。

　　但银瞳的脸色更僵了。

　　敖广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他捂着肚子，“老东西，你装了一万年，结果被一个小丫头一句话戳穿了？”

　　银瞳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去。

　　敖广立刻闭嘴，但肩膀还在抖。

　　白璃看着他。

　　看着这个活了一万多年、修为通天、连墨辰都挡不住他一指的人。

　　此刻站在她面前，耳朵红得像火烧。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你复活我外婆，”她问，“是为了什么？”

　　银瞳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为了道歉。”

　　白璃愣了一下。

　　道歉？

　　银瞳看着远处，眼神有点飘。

　　“当年她死的时候，我没能保护好她。”他说，“我欠她一个道歉。”

　　他顿了顿。

　　“欠了一万年。”

　　白璃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

　　这个当年抓她、分她魂魄、让她受苦一万年的人。

　　原来也是个可怜人。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忽然，银瞳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道裂缝。

　　裂缝里，又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银瞳的眉头皱起来。

　　“麻烦来了。”他说。

　　话音刚落，裂缝里涌出一团黑雾。

　　黑雾里，走出十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白璃认识。

　　凌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