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时间缝隙里的三天三夜

　　血棺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这是白璃早就知道的事。自从在妖界解开第一层封印后，血棺就多了“时间缓滞”的功能——外界一天，里面可以三天，也可以五天，全看墨辰愿意消耗多少力量。

　　但现在，墨辰把时间流速调到了极限。

　　一比十。

　　外界一天，里面十天。

　　白璃站在血棺的核心控制室里，看着墨辰把手从控制晶石上收回来。他的脸色有点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没事吧？”她问。

　　墨辰摇摇头：“撑得住。”

　　白璃不信。

　　她太了解他了。他说“撑得住”的时候，往往就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她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灵力探进去转了一圈。

　　墨辰的灵力储备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

　　就为了调个时间流速？

　　白璃的眉头皱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又不是马上要打仗，至于把时间压到极限吗？”

　　墨辰看了她一眼。

　　“至于。”他说，“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可能是三天后，也可能是三天后。我们多一天准备，就多一分胜算。”

　　白璃沉默了一瞬。

　　他说得对。

　　但她还是心疼。

　　“那你也不能这么拼命。”她嘟囔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含着，补补。”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但很好看。

　　“好。”他说。

　　敖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他指着自己，“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赤炎蹲在角落里，默默把头扭到一边。

　　它已经习惯了。

　　自从跟了这两个人，它每天都在被迫看他们腻歪。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的，毕竟狐族老大那种冷冰冰的人居然会笑，简直是妖界奇观。

　　后来就麻木了。

　　再后来——

　　算了，不说了。

　　反正它只是一只可怜的小麒麟。

　　白璃被敖广这么一说，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行了，说正事。”她清了清嗓子，“那个人——银瞳，他到底什么来头？”

　　墨辰沉吟了一瞬。

　　“上古时期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他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修为，不在凌霄子之下。”

　　敖广插嘴道：“何止不在之下？他比凌霄子高一辈。凌霄子见了他都得叫师叔。”

　　白璃的心沉了沉。

　　高一辈。

　　那得是什么概念？

　　她想了想，又问：“那他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

　　敖广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从我记事起，就没听过他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墨辰忽然开口。

　　“他没死。”

　　白璃和敖广都看向他。

　　墨辰的眼神有点沉。

　　“我父亲提起过他。”他说，“在我很小的时候。”

　　白璃愣了一下。

　　墨辰的父亲？

　　那是上古战神，三界顶尖的存在。

　　“父亲说，银瞳是个疯子。”墨辰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追求的不是修为，不是权力，而是——永生。”

　　敖广皱起眉头。

　　“永生？修到他们那个境界，本来就能永生吧？”

　　墨辰摇摇头。

　　“不一样的永生。”他说，“是那种——死了还能活，活了还能死，永远不死不灭的永生。”

　　白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永远不死不灭？

　　那不就是——

　　“创世神那样？”

　　墨辰看着她，点了点头。

　　白璃沉默了。

　　创世神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永生者”。据说她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见证了三界的诞生、成长、兴盛、衰败、重生。

　　她不会死。

　　至少，没有人见过她死。

　　但如果银瞳追求的也是这种永生——

　　那他抓自己，把她的魂魄分开，找什么“神格的一半”——

　　就说得通了。

　　敖广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他说，“他想取代创世神？”

　　墨辰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赤炎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白璃开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墨辰看着她。

　　“修炼。”他说，“你能提升多少，就提升多少。”

　　白璃点点头。

　　她知道这是对的。

　　面对那种级别的对手，任何花里胡哨的计谋都没用。唯一的胜算，就是实力。

　　实打实的实力。

　　她转身向修炼室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墨辰。”

　　“嗯？”

　　白璃回头看着他。

　　“那个人的眼睛……是银色的，像冰一样。”她顿了顿，“但我刚才想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其实有一点温度。”

　　墨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白璃继续说：“他抓我的时候，我晕过去之前，看见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不是完全冷的。”

　　她顿了顿。

　　“他是不是……认识我娘？”

　　墨辰沉默了一瞬。

　　“也许。”他说，“等见了他，可以问。”

　　白璃点点头，推门进了修炼室。

　　门在身后关上。

　　修炼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周的墙壁是暗红色的，隐隐能看见血棺的血肉纹理在缓缓蠕动。

　　白璃在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银瞳。

　　那双眼睛。

　　那个笑容。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抓自己？

　　他说的“神格的一半”是什么意思？

　　还有——

　　他认识娘亲吗？

　　白璃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她运转灵力，按照玄机老人传授的功法开始修炼。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

　　修炼室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沙漏。

　　那是墨辰给她准备的，用来计算时间。

　　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漏下去一小半。

　　按一比十的比例，外界大概过了……两个时辰？

　　白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灵力增长了不少，但离突破还远得很。

　　她推开门出去。

　　墨辰不在控制室。

　　敖广也不在。

　　只有赤炎蹲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舔爪子。

　　看见她出来，赤炎立刻站起来。

　　“老大！”

　　白璃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们呢？”

　　赤炎用爪子指了指外面。

　　“墨老大在外面，敖广也跟着去了。说是要布置什么阵法。”

　　白璃愣了一下。

　　阵法？

　　她向血棺的出口走去。

　　推开棺盖，外面是一片森林。

　　还是那个小世界，还是那片阳光明媚的林子。

　　但不一样的是——

　　林子里多了一圈光。

　　金色的，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纱，罩在周围十几棵树上。

　　墨辰站在光圈中央，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敖广站在旁边，偶尔递过去一块什么石头。

　　白璃走过去。

　　“这是干什么？”

　　墨辰没回答，倒是敖广接了话。

　　“防御阵。”他说，“妖君大人怕那个人突然杀进来，先布个阵挡一挡。”

　　白璃看着那圈金光。

　　看起来很淡，但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

　　“有用吗？”

　　墨辰收了手印，转过身来。

　　“挡不了多久。”他说，“但能争取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

　　“足够你逃。”

　　白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逃？”她说，“谁要逃？”

　　墨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白璃——”

　　“我不逃。”白璃打断他，“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墨辰沉默了一瞬。

　　“那个人太强。”

　　“那又怎样？”白璃说，“你忘了吗？上次在昆仑，我们面对凌霄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结果呢？我们赢了。”

　　墨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敖广在旁边“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他翻了个白眼，“赶紧干活，阵法还没布完呢。”

　　白璃松开手，笑了。

　　“我来帮忙。”

　　三个人——加上一只麒麟——在森林里忙活了整整三天。

　　按外界的时间算，还不到四个时辰。

　　但这三天里，他们布下了三层防御阵，两层幻阵，一层杀阵。

　　墨辰说，够了。

　　白璃不知道够不够。

　　但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光纹，她心里确实踏实了一点。

　　第三天傍晚，他们回到血棺。

　　白璃累得够呛，直接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赤炎也瘫在她脚边，舌头都伸出来了。

　　敖广倒是精神得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壶酒，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墨辰坐在白璃旁边，闭着眼睛调息。

　　白璃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在血棺暗红色的光里，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眉心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发白——那是消耗过度的表现。

　　白璃忽然有点心疼。

　　这一路走来，他总是在保护她。

　　挡在她前面，替她扛着那些危险，消耗自己的力量，哪怕把自己累垮也不说。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墨辰睁开眼睛。

　　“怎么了？”

　　白璃摇摇头。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温柔。

　　“看什么？”

　　白璃认真地看着他。

　　“看你好看。”

　　墨辰：“……”

　　敖广在旁边一口酒喷出来。

　　“咳咳咳——”他捂着胸口，“你们两个能不能考虑一下老年人的心脏？”

　　赤炎默默把头埋进爪子里。

　　它已经放弃挣扎了。

　　白璃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怎么，我说实话也不行？”

　　敖广摆摆手：“行行行，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老头子耳朵不好使，听不见。”

　　说着，他端起酒壶，很自觉地往远处挪了挪。

　　白璃忍不住笑了。

　　墨辰也笑了。

　　血棺里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而是温暖的、安心的安静。

　　就像一家人坐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虽然外面还有一个银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但此刻，此刻就够了。

　　白璃靠在墨辰肩膀上，闭上眼睛。

　　墨辰的手揽着她的腰，轻轻的，像怕弄疼她。

　　赤炎在旁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已经睡着了。

　　敖广喝着酒，看着这两个人，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这小子，他想。

　　终于也有人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璃忽然睁开眼睛。

　　墨辰低头看她。

　　“怎么了？”

　　白璃的脸色有点奇怪。

　　“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墨辰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

　　白璃皱着眉头，努力去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感觉。

　　很淡，很远，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眼睛。”她说，“那双眼睛。”

　　墨辰的手陡然收紧。

　　“他在哪儿？”

　　白璃闭上眼睛，顺着那感觉探过去。

　　那感觉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看不真切。

　　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

　　“很远的。”她说，“非常远。好像在……三界的边界？”

　　敖广放下酒壶，脸色凝重起来。

　　“三界边界？那是混沌海。”

　　他顿了顿。

　　“混沌海是上古神魔战场，早就荒废了。他去那儿干什么？”

　　白璃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但那双眼睛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一万年前，那个人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隔着很远，但就是能感觉到。

　　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和他连在一起。

　　墨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还在找你。”

　　白璃点点头。

　　“嗯。”

　　“还在盯着你。”

　　“嗯。”

　　墨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她搂得更紧了。

　　“别怕。”他说，“有我。”

　　白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有力。

　　她忽然不怕了。

　　不管那个人多强，不管他什么时候来——

　　有墨辰在，她什么都不怕。

　　赤炎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老大？怎么了？”

　　白璃笑了笑。

　　“没事。睡吧。”

　　赤炎眨眨眼睛，又趴下去，继续睡。

　　敖广叹了口气，把酒壶收起来。

　　“行了，都休息吧。”他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顿了顿。

　　“那个人要来，就让他来。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老不死的？”

　　白璃笑了。

　　对，不怕。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血棺里，暗红色的光芒轻轻跳动。

　　像一颗心，在缓缓跳动。

　　守护着里面的人。

　　第二天一早——按血棺内部的时间算——白璃醒来的时候，发现墨辰不在身边。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

　　控制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赤炎还在角落里呼呼大睡。

　　敖广也不在。

　　白璃站起来，向血棺外走去。

　　推开棺盖，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她看见——

　　墨辰站在森林边缘，背对着她，看着远处。

　　他的背影有点僵硬。

　　白璃走过去。

　　“怎么了？”

　　墨辰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前面。

　　白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森林的尽头，有一道裂缝。

　　一道细细的、黑色的裂缝，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伤口。

　　裂缝边缘，隐隐有银色的光芒在闪烁。

　　白璃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人——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