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记忆里的那双眼
血棺饲狐：妖君大人求放过 · 佚名 · 4,399 字
白璃站在原地，闭着眼睛。
脑海里那些涌入的记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她。有些画面很清晰，有些很模糊，有些只是一闪而过的碎片——
创世神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神光。
姐姐牵着她的手跑过云海，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娘亲抱着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
还有——
那双眼睛。
银色的，冷冷的，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那双眼睛在看着她。
在每一个记忆的角落里，在每一道光与影的交界处，那双眼睛都在。
白璃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墨辰冲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白璃？”
他的声音有点紧，带着明显的担心。
白璃睁开眼睛，看着他。
墨辰的脸近在咫尺，眉心微微皱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白璃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万年的记忆，三份魂魄，无数个日日夜夜——
但眼前这个人的脸，比那些记忆都清晰。
“我没事。”她说。
声音有点哑。
墨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哭了。”
白璃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是湿的。
她什么时候哭的？
敖广从门外探进头来，看看白璃，又看看墨辰，然后“啧”了一声。
“我就说嘛，这种场合，外人得回避。”他缩回头去，“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那只狐狸有没有偷吃我的果子。”
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屋里安静下来。
白璃站在那儿，看着墨辰。
墨辰也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墨辰开口。
“想起什么了？”
白璃沉默了一瞬。
“很多。”她说，“我娘，我姐，创世神……”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人。”
墨辰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个人？”
白璃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让那些记忆重新浮现——
那是她很小的时候。
小到什么程度呢？小到她还不会走路，只会趴在云朵上爬来爬去。
那天，创世神有事出去了，姐姐也不在，只有娘亲陪着她。
娘亲抱着她，站在云海的边缘，看着远处的风景。
阳光很好，暖暖的，晒得人想睡觉。
白璃趴在娘亲怀里，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很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睁开眼，向那个方向看过去。
云海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银色的。
像冰一样。
那个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白璃有点害怕，往娘亲怀里缩了缩。
娘亲感觉到了，低头看她。
“怎么了？”
白璃伸手指向那边。
“有人……”
娘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云海，在风中缓缓翻涌。
白璃愣住了。
那个人不见了。
娘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做噩梦了吧？”她笑着说，“没事，娘在这儿呢。”
白璃没说话。
她记得很清楚，那不是梦。
后来她又见过那个人几次。
每次都是远远的，每次都是那双银色的眼睛。
再后来，她长大了，那件事就慢慢忘了。
直到现在——
白璃睁开眼睛。
“那个人在看着我。”她说，“从我记事起，就在看着我。”
墨辰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是谁？”
白璃摇摇头。
“我不知道。那时候太小，看不清脸。只记得那双眼睛——”
她顿了顿。
“银色的。很冷。”
墨辰沉默了一瞬。
“后来呢？”
“后来？”白璃想了想，“后来我就被那个人抓走了。”
墨辰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抓走？”
白璃点点头。
那些记忆涌上来——
那天，她一个人在外面玩。
娘亲和姐姐都有事，让她乖乖待在院子里，不要乱跑。
她答应了。
但小孩子嘛，总是好奇的。
院子外面有一片花海，开得正好看。五颜六色的，风一吹，花瓣就飘起来，像下雪一样。
白璃站在院子门口，看了很久。
就去看一眼，她想。
看一眼就回来。
她跑出去，跑进花海里。
花海比她想象的还大。她跑啊跑，跑得气喘吁吁，也没跑到头。
忽然，她停住了。
有人在前面的花丛里。
白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跑，但腿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那个人从花丛里走出来。
是个男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也是白的，长长的，垂到腰际。
他长得很看。
白璃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好看”，只觉得那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
但他的眼睛是银色的。
冷冷的。
像冰。
那个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但白璃就是觉得冷。
“小姑娘，”他说，“跟我走吧。”
白璃摇摇头。
“我不去。我娘说了，不能跟陌生人走。”
那个人又笑了。
“你娘？”他说，“你娘现在顾不上你。”
他伸出手，向她走过来。
白璃想跑，但腿还是动不了。
她想喊，但嘴张不开。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
近看，他的眼睛更冷了。
像是没有感情的冰窟窿。
“别怕，”他说，“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借你一样东西。”
白璃不知道他要借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人很危险。
那个人伸出手，按在她额头上。
一阵剧痛传来。
白璃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另一个地方了。
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哭起来，喊娘亲，喊姐姐，喊创世神。
没有人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那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盏灯。
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
“别哭了，”他说，“你娘不会来的。你姐姐也不会来。创世神更不会来。”
白璃抽抽噎噎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那个人蹲下来，看着她。
“我说过了，”他说，“借你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按在她额头上。
又是那种剧痛。
白璃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再晕过去。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直到有一天——
白璃猛地睁开眼睛。
墨辰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种变化很轻微，如果不是白璃对他太熟悉，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攥着她的手，紧得有点疼。
“他借了什么？”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魂魄。”她说，“他把我的魂魄分开了。”
墨辰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起来。
“是他？”
白璃点点头。
“是他。”
她顿了顿。
“但我不知道他是谁。那时候太小，不记事。后来那些记忆就慢慢模糊了，只剩下一双眼睛——”
她看着墨辰。
“银色的，像冰一样。”
墨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沉。
“我知道他是谁。”
白璃愣住了。
“你知道？”
墨辰点点头。
“上古时期，有一个人，修为通天，行事诡秘。传说他的眼睛是银色的，像千年寒冰。”
他顿了顿。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银瞳’。”
白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银瞳？”
墨辰点点头。
“他是凌霄子的师叔。”
白璃的脑子“嗡”的一声。
凌霄子的师叔？
那个人的辈分，比凌霄子还高？
墨辰继续说：“据说他早就死了。但如果没有死——”
他没有说下去。
但白璃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没有死，那这个人，比凌霄子更难对付。
小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上，明亮而温暖。
但白璃觉得有点冷。
那个人，那双眼睛——
原来一直都在。
从她出生起，就在看着她。
把她抓走，把她的魂魄分成三份——
为什么？
她想干什么？
墨辰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他说，“有我在。”
白璃看着他，心里那点冷意慢慢散开了。
是啊，有他在。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
有墨辰在，她不怕。
她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脑海里，又一段记忆浮现出来。
那个昏暗的房间里，那个人按着她的额头。
一阵剧痛之后，她晕了过去。
但晕过去之前，她听见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创世神的神格，一半在你身上。另一半……会在哪儿呢？”
白璃的脸色变了。
神格？
创世神的神格，一半在她身上？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娘亲没说过，姐姐没说过，创世神自己也没说过。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墨辰看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白璃把那段记忆说了出来。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神格？”
白璃点点头。
“他说一半在我身上。”
墨辰沉默了一瞬。
“如果是真的，那就说得通了。”
白璃看着他。
“说得通什么？”
墨辰说：“为什么那个人要抓你，为什么要把你的魂魄分开——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找东西。”
他顿了顿。
“他以为，神格的另一半，藏在你魂魄的某一部分里。”
白璃的心狂跳起来。
“那……找到了吗？”
墨辰摇摇头。
“应该没有。如果找到了，他不会把你的魂魄分成三份藏起来。他应该是在找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变故，来不及找完，只能暂时封印。”
白璃沉默。
这个解释，合理。
但又让人更不安了。
那个人没找到，但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一半神格。
那他会不会再来找？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敖广的声音。
“喂，你们俩快出来！”
墨辰和白璃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小屋。
敖广站在不远处，仰着头看着天空。
他的表情有点古怪。
“你们看。”他指着天上。
白璃抬头看去。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但白云后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鸟，不是云，是——
一个影子。
一个巨大的影子，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
那影子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银色的眼睛。
白璃的心猛地一紧。
墨辰的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敖广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那只眼睛动了。
它缓缓睁开——
银色的光芒从天空中洒下来，照亮了整个森林。
白璃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
光芒里，一个声音传来。
轻轻的，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找到了。”
白璃的心跳停了。
这个声音。
这个语气。
一万年了，她以为她忘了。
但这一刻，那些记忆全都涌上来——
那个昏暗的房间，那盏昏黄的灯，那只按在她额头上的手。
还有那双眼睛。
银色的，冷冷的，像冰。
光芒渐渐散去。
白璃放下手，向天空看去。
那只眼睛已经不见了。
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但白璃知道，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那个人来了。
或者说，那个人找到她了。
敖广咽了口唾沫。
“那个……刚才是怎么回事？”
墨辰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着白璃，眼神很复杂。
有担心，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心疼？
白璃忽然笑了。
“别担心。”她说，“我没事。”
墨辰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你在这儿了。”
白璃点点头。
“嗯。”
“他会来的。”
“嗯。”
墨辰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不怕？”
白璃想了想。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
她顿了顿。
“再说了——”
她看着墨辰，眼睛里有一点光。
“有你陪着我，我怕什么？”
墨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他说，“我陪你。”
敖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他翻了个白眼，“那位要是真来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白璃点点头。
敖广说得对。
那个人来了，她不能再像一万年前那样，毫无反抗之力。
她看向小屋。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已经不在了。
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
那块玉佩，那些记忆，还有那一半的魂魄。
白璃摸了摸胸口。
现在的她，是三份魂魄融合后的她。
比一万年前强得多。
而且——
她看向墨辰。
有他在。
有赤炎，有敖广，有逆命盟的大家在。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抓走了。
墨辰忽然开口。
“先回去。”
白璃看着他。
“回血棺？”
墨辰点点头。
“血棺有时间缓滞，我们可以在里面准备。”
他顿了顿。
“那个人不知道血棺的厉害，这是我们的优势。”
白璃想了想，点点头。
“好。”
敖广在旁边问：“那我呢？”
墨辰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们一起。”
敖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难得啊，妖君大人居然主动邀请我？”
墨辰没理他。
他拉着白璃的手，向血棺的方向走去。
敖广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
“这才像话嘛，大家一条船上的人，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在他们身上。
温暖而明亮。
但白璃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那个人，那双银色的眼睛——
很快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握紧了墨辰的手。
这一次，她不会再怕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