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虚空漂流与苏醒的约定

　　血棺在虚空中漂流。

　　不是那种有方向的穿梭，是被击飞后失控的漂流。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星光，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永恒的失重感。

　　墨辰睁开眼睛。

　　第一个感觉是疼。

　　全身都疼。

　　平衡之心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七则之力像七条被激怒的蛇，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的手指动不了，连握拳都做不到。

　　但他还是转头，看向身边。

　　白璃还在。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在衣服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块。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墨辰想伸手碰碰她，但手抬不起来。

　　“白璃。”他叫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粗石。

　　她没有回应。

　　墨辰的心沉了下去。

　　“白璃。”他又叫了一声。

　　她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疲惫，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有些涣散。但她看着他，认出了他。

　　“墨辰。”她的声音比他还沙哑，“疼。”

　　墨辰愣了一下。

　　“哪里疼？”

　　白璃想了想。

　　“全身。”她说，“你疼吗？”

　　墨辰沉默了一瞬。

　　“疼。”

　　白璃点点头。

　　“那就对了。”她说，“契约。”

　　墨辰看着她。

　　看着她在剧痛中依然平静的眼神，看着她努力对他扯出的笑容，看着她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安慰他的样子。

　　他忽然想，她什么时候学会这样的？

　　什么时候学会在疼的时候先问他？

　　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没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学会了。

　　“别说话了。”他说，声音很轻，“省点力气。”

　　白璃听话地闭上眼睛。

　　但她攥着他衣角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血棺里很安静。

　　只有众人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赤月缩在角落，抱着那口龙族青铜锅，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小七趴在他头顶，灵体的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触须还警觉地竖着。

　　灵儿靠在夜罗刹身上，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她的衣服也破了，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夜罗刹没有睡。

　　他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握着刀，另一只手被灵儿攥着。他的脸色苍白，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沉默地盯着虚空的深处。

　　青莲坐在最远的角落，背靠棺壁，闭目调息。她的呼吸比其他人稳一些，但脸色也很难看。那个装满法器的大包袱扔在她脚边，已经空了——能用的都用上了。

　　墨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璃。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攥着他衣角的手，偶尔会轻轻动一下。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墨辰闭上眼睛。

　　——不管漂到哪里。

　　——只要她在身边。

　　——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

　　虚空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能靠身体的感觉来估算。

　　墨辰觉得至少过了两三个时辰。

　　因为白璃醒了一次。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

　　“墨辰。”她叫他。

　　“嗯。”

　　“我们在哪？”

　　墨辰想了想。

　　“不知道。”

　　白璃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脸贴在他肩上。

　　“冷。”她说。

　　墨辰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散乱，沾着灰尘和血迹。但在他眼里，比什么都好看。

　　他轻轻动了动那只还能动的手，把她的外袍拢紧了一些。

　　“还冷吗？”

　　白璃没有回答。

　　她睡着了。

　　又过了很久。

　　赤月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怀里的锅。

　　锅还在。

　　锅没坏。

　　他长出一口气，然后看向周围。

　　“前辈？”他小声叫，“墨辰前辈？”

　　墨辰睁开眼睛。

　　赤月的眼眶红了。

　　“前辈，我们还活着？”

　　墨辰点头。

　　“嗯。”

　　赤月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抱着锅，哭得稀里哗啦，但不敢发出声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七飘起来，用触须轻轻拍他的脸。

　　像是在说：别哭了，丢人。

　　赤月抽噎着说：“我、我高兴……”

　　小七又“噗”了一声，那意思大概是：高兴就高兴，哭什么。

　　赤月哭得更凶了。

　　灵儿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赤月在哭，愣了一下。

　　“他怎么了？”她问夜罗刹。

　　夜罗刹沉默了一瞬。

　　“高兴。”他说。

　　灵儿眨眨眼。

　　然后她轻轻笑了。

　　“高兴还哭？”

　　夜罗刹没有回答。

　　但他握着灵儿的手，紧了紧。

　　青莲也醒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走到血棺的观察口前。

　　透过那层透明的晶壁，能看到外面无尽的虚空。

　　“还在漂。”她说，“不知道漂到哪了。”

　　墨辰看着她。

　　“能控制吗？”

　　青莲摇头。

　　“穿梭法阵被强行打断，血棺现在处于失控状态。”她顿了顿，“只能等它自己停下来。”

　　“等多久？”

　　青莲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可能一天，可能一个月，可能……”

　　她没有说完。

　　可能永远。

　　墨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白璃。

　　她还在睡。

　　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无论漂多久。

　　——只要她在。

　　——就够了。

　　又过了一天。

　　或者说，墨辰觉得过了一天。

　　因为白璃又醒了一次。

　　这次她看起来好一些了，至少脸色没那么白，眼睛也有神了。

　　她坐直身体，看了看周围。

　　“还是虚空？”她问。

　　墨辰点头。

　　“嗯。”

　　白璃想了想。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墨辰摇头。

　　“不知道。”

　　白璃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只是站起来，走向厨房。

　　墨辰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白璃回头看他。

　　“煮面。”她说，“饿了。”

　　墨辰看着她。

　　看着她虽然虚弱但坚定的背影，看着她系围裙时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她拿起那袋面粉时认真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我帮你。”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

　　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赤月趴在角落，看着这一幕。

　　“小七，”他小声说，“他们在煮面。”

　　小七“噗”了一声。

　　“在这种地方煮面？”

　　小七又“噗”了一声，那意思大概是：有锅就能煮。

　　赤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也是。”

　　面煮好了。

　　每人一碗，热气腾腾。

　　在冰冷的虚空里，这一碗面的温度，比什么都珍贵。

　　灵儿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

　　“姐姐，”她说，“你煮的面越来越好吃了。”

　　白璃看着她。

　　“真的？”

　　灵儿认真点头。

　　“真的。”

　　白璃笑了。

　　她转头看墨辰。

　　墨辰正在吃面，吃得慢但很认真。

　　“好吃吗？”她问。

　　墨辰抬头。

　　“好吃。”他说。

　　白璃满意地点头。

　　她低头，继续吃自己那碗。

　　赤月吃得最快，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要是天天都能吃到白璃姑娘煮的面就好了。”

　　小七“噗”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想得美。

　　赤月嘿嘿笑了。

　　夜罗刹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夹给灵儿。

　　灵儿没有推辞。

　　她只是低头，把那块肉吃完。

　　青莲端着碗，看着这一圈人。

　　看着他们围坐在一起吃面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没有被关在天魔界，久到她还有家人——那时候，吃饭也是这样的。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

　　她轻轻笑了。

　　“行。”她说，“这面，够我记一辈子。”

　　吃完面，白璃靠在墨辰肩上。

　　“墨辰。”她轻声叫他。

　　“嗯。”

　　“我们会漂多久？”

　　墨辰想了想。

　　“不知道。”

　　白璃点点头。

　　“那漂到什么时候，你就陪我多久。”

　　墨辰低头，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轻轻“嗯”了一声。

　　“好。”

　　虚空没有尽头。

　　但他们有时间。

　　有面。

　　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