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09章 雨

　　“想不到这韩大小姐与市井流传的不一样呐, 我瞧着倒是挺和善的，还将那小乞丐带回府。”

　　元福离开窗边，一边走到桌子旁斟茶, 一边说道：“对了, 韩大小姐与陆公子一起去护国寺上香

祈福的事在京城刚传开没多久, 我又听说这韩大小姐要娶亲了, 娶得就是京城首富陆家的陆公子, 谁不知道陆家是何等富贵人家，上门求娶的世家小姐可是踏破了不少门槛, 结果没想到陆家竟然愿意将陆公子下嫁给韩大小姐……”

　　“下嫁？”此时茶铺二楼的雅间，柳司谨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她, 靠在窗边目光紧紧追随雨中那抹清丽的身影, “分明是陆公子配不上她。”

　　刚不久他特意打听沈小姐在金明池举办马球赛，还给韩大小姐送了请帖, 而且她已经答应赴约，结果等了许久，她却没有来。

　　晚上一年一度的七夕灯会, 想着她定会出游, 于是他在街上等了一晚上, 还是没有见着她半点人影。

　　忽然他眨了眨眼睫, 眼里划过一丝不甘，二话没说转身便要离开。

　　身旁下人元福见状, 立刻拦着, “哎呦，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呀？外面还下着雨呢，要是有什么事您再等会儿, 段小姐不是马上就来接您了吗？”

　　柳司谨面露不悦，“元福让开。”

　　见公子生气，元福没得办法，只好默默退到一旁，又见公子两手空空，似乎要冒雨出门，他又立刻拾起一旁的雨伞递给公子，“公子您要出去，可要带着伞呐。”

　　柳司谨没有接伞，头也不回，不容拒绝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都别跟来！”

　　元福见着在雨中奔跑的公子，无奈地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十分担心道：“公子……”

　　柳司谨没有拿伞，刚一出门没多久就被淋漓不断的雨水打湿全身，不过很快他就追上了那抹身影，忍不住大声一唤：“韩大小姐！韩大小姐！”

　　白书宁听着声，停下脚步率先转过身，探寻的目光穿过雨幕，看见雨里朝她不断跑来的人影。

　　她微微一愣。

　　是柳公子。

　　右小盈与秦一澜也跟着往后看，右小盈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后来随着距离渐近，她这才看清人脸，不禁蹙起眉，“姑娘，这不是……柳公子吗？这下着雨他怎么一个人在街上？”

　　白书宁自然也不知道，直到柳司谨浑身湿透跑到她面前，并在离她一丈远的距离停下，站在雨里气喘吁吁道：“韩大小姐，好久不见。”

　　他刚一说完，就见女子撑着伞朝他走来，很快展开的伞身下站着他和女子，刚才还淋在身上的冰冷雨水一下子被隔绝在外，“柳公子，你不等雨停了再上街，难道这是遇着什么急事？”

　　柳司谨心里一暖，神色羞赧地抬眸望着眼前离得很近的女子，慢慢垂下眸，轻轻地咬了咬唇，“今日出门没有带着下人，走到半路突然就下了大雨，这雨来得急，街边的店铺都关门打烊，我一时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就被雨淋湿了，刚才见着街上的韩大小姐，就忍不住想来找你。”

　　说着柳司谨打了一个喷嚏，顿时感到一股冷意，身体有些发颤，于是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眼含期待又柔弱可怜道：“韩大小姐，你能先送我回府吗？”

　　“姑娘，我来送，您带着孩子先回去。”右小盈担心姑娘的身体，急急出了声。

　　柳司谨一听，立刻摇了摇头，“不行，我怕。”

　　“你怕？”被他这么一说，右小盈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怀疑，不禁皱起眉，“怎么，柳公子还怕我对你图谋不轨不成？”

　　柳司谨可怜兮兮地看着白书宁，“除了韩大小姐，其他人我信不过。”

　　右小盈也望向白书宁，“我的人品如何，姑娘最清楚。总之我家姑娘府里还有急事，不能送柳公子回去，要人送的话，也只能我送。”

　　二人都将目光都移到女子身上，白书宁想了想，正要说话时，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宁姐姐，让明源送罢。”

　　白书宁瞬间回头望去，看到来人那刻，不由眉眼弯了弯，“阿清，你怎么来了？”

　　陆越清眸色深深撑着伞走了过来，望向雨中共打一把伞的二人，他并没有吃醋，因为他明白宁姐姐对自己心思。

　　可他就是心里难受。

　　明知这三天需要静处，结果一声招呼不打就出门，明知他会担心，还在外停留这么久，眼下又下着如此大雨，他在沁雪园又如何坐得住。

　　宁姐姐虽行事稳妥，心中有数，可他就是害怕，害怕她遇着什么不好的事，害怕她身体出现不适。

　　陆越清看了明源一眼，明源收起自己的雨伞，上前接过白书宁手里的伞，“韩大小姐，男女有别，这事您身为女子不方便，为了柳公子的清誉着想，我看由我送柳公子回府最合适。”

　　柳司谨暗自咬牙，可又不能说什么。

　　见阿清没有回她话，白书宁知道他定是生气了，不过有人处理此事，白书宁自然落得一身轻松，准备接过她手里的伞，明源将手往后一退，朝她递了个眼神，又道：“不是我不给您，实在是您这把伞有些小，定是不够两人撑的，所以我与柳公子定要一人一把，而公子撑的那把伞又大又沉，您不如同公子共撑一把伞。”

　　白书宁听出明源话里的意思，立刻转身迈进陆越清的伞下并接过扇柄，“阿清，咱们回家。”

　　陆越清心里还憋着委屈，不想同她说话，可不经意间瞥见她后背湿润的一片，又忍不住心疼，马上拉着女子的手往沁雪园赶，“宁姐姐你衣服都湿了，我们快回府。”

　　人头也不回就走，柳司谨眼含失落之色，伸手从明源手里接过女子打过的伞，“我撑着这把伞，自己能回府，不用你送。”

　　说着他便离开，明源立刻撑起自己伞，虽是看出柳公子对韩大小姐的心思，可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就准备在后面跟着，结果刚没走几步，忽然前面来了一群人围绕在柳公子身边，见有人来接他，于是明源这才安心离去。

　　陆越清这一天都在房内好好学习，不光将沁雪园下人的名字都记住，还清楚知道沁雪园的布局。

　　所以一回到沁雪园，陆越清有序不紊地让人准备沐浴的热水，又让刘管事备好驱寒的姜汤，很快白书宁就泡上热水澡。

　　此时女子闭目惬意泡澡，陆越清面色微红，拿着女子干净的衣服慢步进入，迎面感受到里面全都是带着香气的热意，隔着茫茫的水雾，女子出浴的身姿隐隐约约映入眼帘。

　　少年呼吸微滞，一下子愣住。

　　净室内到处热气氤氲，女子姝丽绝色的脸庞红润通透，精致好看的双肩与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起半露出水面，同时洒落的水珠一点一点从细腻的肌肤上流动划过。

　　“阿清，来了。”女子早就察觉到来人，睁开眼后倾过身子往浴桶一靠，双手枕在桶边，朝着少年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还勾了勾手指，“过来……”

　　对于女子突然的举动，涨红脸的陆越清一惊，不过聪明的他很快猜到女子的企图，受住女子的诱惑

，随后低着头避开视线，迅速道：“宁姐姐这是你换洗的衣物，我给你放在这了。”

　　“诶……”白书宁还来不及说话，人已经跑得没影了，她无奈笑着，“连美人计都不好使，看来这回不好哄呐。”

　　沐浴过后，白书宁穿好衣服先去了书房，右小盈已在此等候，见姑娘来了，立刻道：“姑娘，一澜这孩子我交给了刘管事，现在已经安置在院里，您刚才将一澜带回来，是不是因为担心她有危险？还有刚才那群人……尤其是那个大放厥词的，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白书宁来到桌案旁，一边提笔一边道：“在护国寺你我见过，自然眼熟，她们是洛玉珠身边的人。”

　　经女子一提醒，右小盈一下子就想起来，“没错，她们就是洛玉珠的手下，可她们冒雨找人，还找什么澜澜？难道她们知道一澜的来历？”

　　白书宁敛眸，“此事我也不知道，你下去查查，或许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那孩子的身世有可能明了。”

　　右小盈点头，“是。”

　　“还有这个。”白书宁停下笔，将做好的图纸递给她，“今日我们去过的那家首饰铺，我瞧着店里的饰品都精美好看，想必锻造的手艺不错，我想要订制一对银戒指，我已经将图样和尺寸大小已经注明，你拿给掌柜看，她一瞧便知。”

　　右小盈从未看过纸上的图样，自然是十分好奇，但她知道定是送给陆公子的一番心意，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收好，“姑娘那我办事去了。”

　　右小盈刚走，白书宁忽然想起什么，继续提笔书写，这时陆越清端着姜汤进入书房，看到女子神色认真地坐在桌案旁，握笔的手一刻不停，显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屋。

　　陆越清不想打扰她，可刚淋雨定是要喝姜汤，又因心里还委屈，只好轻轻地咳嗽一声，结果女子太投入，没有抬头看他，他只好唤出声，“宁姐姐。”

　　“阿清，你来了。”白书宁听到来人声，立刻抬头停笔，起身来到陆越清身旁，注意到桌上冒着热气的姜汤，她笑盈盈地看向他，“阿清担心我。”

　　陆越清被说得红了脸，低着头道：“宁姐姐你先忙，阿清走了。”

　　“阿清你当真走？”白书宁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轻柔道，“不陪陪我？”

　　面对女子的挽留，陆越清眼眸微动，咬了咬唇，“阿清还有内务没学呢。”

　　说完，他便抽手离开。

　　白书宁望着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看了一眼还滚烫的姜汤，再次回到桌案。

　　而陆越清一走就有开始后悔，恰好这时刘管事端着蜜饯走了过来，见他两手空空，“陆公子你不是去给姑娘送姜汤了吗？”

　　陆越清应答，“已经送过去了。”

　　刘管事笑道：“送过去就好，陆公子如此体贴，姑娘有福了。”

　　陆越清有些害羞，“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刚走几步，刘管事忽然叫停了他，问：“对了，那姑娘喝姜汤了吗？”

　　陆越清道：“我见她在忙，将姜汤放下就走了，您放心，她会喝的。”

　　“这我哪放心得不了，”刘管事摇了摇头，“也怪我忘记给陆公子说了，姑娘她自幼闻不惯姜味，一闻那味姑娘就会犯恶心，所以平日里给姑娘准备的膳食里，我们素来不放姜的，这驱寒的姜汤必须亲眼看着她喝，不然她定会偷偷倒掉。”

　　“原来宁姐姐闻到姜味会犯恶心。”陆越清不禁蹙眉，难怪刚才宁姐姐让他留下来陪她，想到这，陆越清有些难受，“那我再回去一趟。”

　　“不用了，这姜汤味浓，一时去不了味，我刚好要给姑娘送蜜饯缓解一下。”刘管事提醒道：“对了，陆公子您不是还有事要忙嘛，这点小事我去就行。”

　　“我没事，让我去吧。”陆越清主动接过她手里的蜜饯，端着立刻往回赶。

　　刘管事看见陆公子对姑娘的事这般关怀，由衷地满意一笑。

　　陆越清刚回到书房门口，一眼就看见桌上原封不动的瓷碗，果然宁姐姐没有喝。

　　他迈步进屋，望里侧看了看，女子仍是在忙，不过这一次不是他先开口，而是女子很快察觉到来了人，一边抬起头，一边执笔的手没有停，微微一笑，“阿清来了。”

　　“嗯。”陆越清用手碰了碰姜碗，幸好还热着，不然凉了难以入口，需得重新换一碗。

　　女子打完招呼，没一会儿就写完书信并放好后，起身走了过来 ，陆越清端起姜汤，问她“这么久了为何不喝？”

　　“刚才有些烫，喝不了。”白书宁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姜汤，“现在应该可以了。”

　　她本来想逗他让他喂，可见他心情不好，于是伸手准备接过，结果陆越清一把拉住女子往旁侧一坐，“我喂宁姐姐。”

　　“不用了，我双手能动。”白书宁还是想自己来，一闻到姜味，瞬间让她有了生理上的反应，深吸一口气，拿过碗直接一口闷，艰难下咽后，很快从胃里涌现出那股恶心。

　　对于身体本能的排斥，白书宁无法控制，不由紧紧攥着手，极力忍着。

　　陆越清见状，立刻将蜜饯拿来，“宁姐姐，尝尝蜜饯，就不会难受了。”

　　白书宁尝了蜜饯后，这口中姜味彻底被香甜覆盖，这才有所舒缓。

　　陆越清轻抚女子后背，担心道：“宁姐姐，可有好些？”

　　白书宁摇头，“我没事，我只是闻不惯姜的味道，过一会儿就好了。”

　　陆越清拿出锦帕给女子擦拭嘴角，低声道歉，“阿清不知道宁姐姐会如此难受……要不然刚刚阿清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

　　白书宁安慰道：“一件小事而已，阿清不必太过担心。”

　　“一件小事？”

　　陆越清擦好后将手默默收回，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她，“小事就是宁姐姐不听金大夫的话，离府迟迟未归，一点不担心自己身体的状况，小事就是宁姐姐明知阿清会害怕，会担心，还不同阿清说一声就出了府，如果这些都是小事，那什么事在宁姐姐眼里算大事呢？”

　　“阿清……”白书宁眸光闪动，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我不是不听金大夫的话，而是我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况且有世女陪着我。我也不是不想同你说，第一事发突然，第二给你说了，定会跟着我去，可这事你不方便，第三我以为会速战速决，很快会回来，谁知天将大雨，又耽搁了些时辰。抱歉，让阿清担心了。”

　　陆越清目光灼灼，抿了抿唇，“阿清虽不知道宁姐姐与世女在做什么，可阿清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只要宁姐姐同阿清讲清楚，阿清定不会胡搅蛮缠，阿清只想宁姐姐今后出门都与阿清说一声就好，不然阿清会不放心的。”

　　“此事是我欠妥。”白书宁浅浅笑着，“我答应你。”

　　陆越清嘴角不禁扬起，静静地依偎女子在怀里，忽然他想起什么，手指紧张得拽着女子的衣衫，“宁姐姐，可还有什么自己的事没有给阿清说过？”

　　“自己的事？”白书宁微微蹙眉，“应该没有，我的家世人人皆知，我身边的人阿清都认识，该同阿清说得我都说了。”

　　陆越清轻轻一问：“当真没有？”

　　“我想起来了，南河是我的笔名。”白书宁道。

　　陆越清一愣，显然被惊到，瞬间抬起头来，难以置信道：“《春录》这本话本是宁姐姐你写的？”

　　那可是他最喜欢看的话本。

　　当时《春录》刚开始出售时，因写书之人是个新人又没有任何名气，所以根本无人在意，结果不到三日，这《春录》就被不少公子争相抢买，一时风靡京城书圈。

　　忽然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知道这位南河是一位年轻的女子时，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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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世家公子花重金都想见这位南河小姐一面，但都被拒了。

　　之后因为名气太高，倒是有女子冒认，企图骗财骗色，结果被南河小姐让人书铺门口张贴了告示给拆穿，同时提醒人不要上当。

　　本来想问其他事的，没想到问出这惊喜事，果然宁姐姐身上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白书宁道：“阿清不信？我后面的书架上还有原稿，我去拿给你……”

　　“信，阿清信的。”陆越清让女子继续坐下，又暂时努力平息心里的激动，回到话题上，“除了这事，还有吗？”

　　白书宁想了想，“应该没了。”

　　“不，还有。”陆越清从袖里取出书签，“宁姐姐，你看看这个。”

　　白书宁伸手接过看了看，下一秒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怔愣，随后面色如常，扬唇笑道：“清漪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字，祖父给我取的，阿清该不会以为是哪位公子吧？就算我金屋藏娇，也是藏着阿清呐。”

　　陆越清其实一直有留意女子的神色，在女子看到上面内容后，尽管表情微小又快，但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女子的变化，着急解释道：“阿清不是这个意思，阿清是想问……”

　　话来不及说完，就被突然进来的刘管事打断，“姑娘，主上来看您了，我已经让她在会客厅等您。”

　　“阿清，你先回去休息，等会儿我来看你。”白书宁愣了一刻，显然没想到韩不离会来，同陆越清说了几句话，起身去往前厅。

　　刘管事跟在身后，百思不得其解，“姑娘，主上这次来倒是挺奇怪的，双手竟然都没空着，给您带来了不少滋补身体药材和补品呢。”

　　白书宁闻言，眉梢微挑，“确实让人受宠若惊。”

　　刘管事看向她，“那主上这些东西收不收？”

　　“收，当然得收。”白书宁眸色微凛，“不收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她这番爱女之心，以后她若再送，您一并都收下，一部分拿去当铺，另一部分同银子一起送去云伯那。”

　　“是。”刘管事一听便知姑娘话里有话，不过姑娘对主上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更加淡漠。

　　以前姑娘虽是与主上生疏，不亲近，但看在是长辈的关系上，对主上还是会遵循母女之礼，尊称一声母亲。

　　可现在成了“她”，可见姑娘是非常不喜欢主上。

　　很快白书宁就到了会客厅，韩不离见人来了，倒是率先打招呼，“宁儿，你来了。”

　　先前说过二人的关系不可调和，但同在屋檐下也就糊糊涂涂凑合过，白书宁没有应她，自然而然地落座，直接开口问：“您素来军务繁忙，今日怎么会有空来我这？”

　　韩不离脸上尴尬稍许，仍语气亲和道：“你回京后在府里没住几天就搬来沁雪园，刚好军中招兵结束，这几日无事，我得以空闲就想来看看你。”

　　白书宁微微蹙眉，“为何突然要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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