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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节

第109章 第108章 局势

乖乖小夫郎 · 佚名 · 5,036 字

  她的启蒙恩师是何等清风霁月的人呐。

  可老师偏偏自裁而死。

  小时候她不明白, 阿娘也不愿告诉她缘由,而她因此夜夜梦魇,母父怕她胡思乱想又生出其他的乱子, 将她送去南极山休养, 一去就是三年之久。

  后来她长大了, 可她一直忘不了老师血染雪地的画面, 于是她回京后暗地里探查, 才知道老师的死原来与陛下有关。

  原来这新政改制是由陛下一直想推行的。

  当时黄河水患频发,致使百姓苦不堪言, 急需大量的银两赈灾,而陛下不愿加重各地百姓赋税, 于是开源节流, 凡事从简,不光减少皇宫所用的支出, 还提出宗室贵族减俸的政策。

  可陛下那时刚登基不久,根基尚还不稳又遇国库空虚,再加上亲疏有别, 人情难拒, 此事致使陛下为难, 所以老师满腔热血主动承接此事, 在朝堂之上一人力推新政。

  终究人心长得不一样,这项政策触及她们的利益, 自然惹得这些皇亲贵胄反对和不悦, 于是偷偷地给老师使绊子,还曾几度暗杀老师,但这些老师都避开了。

  可她们竟然不择手段,拿老师的至亲之人的性命相逼, 老师不得不为了保全家人,选择自裁而死,死在她最爱的梅园。

  所以苏鹿笙极其厌恶官场纷争,这些年她一直远离朝堂,不愿涉及政事。

  如今皇家夺储之事卷入书宁,若她真是一枚棋子,无论谁是执棋人,那必定无比凶险。

  可苏鹿笙更害怕得是重蹈覆辙,因为她知道如果到最后真有那么一天,书宁定会以死保全别人。

  白书宁慢慢抬眸迎上苏鹿笙已经红肿不堪却又真挚的泪眼,心尖不由也跟着感受到一股疼痛之意。

  以往的世女生性不羁爱自由,活得肆意洒脱,她来到异世与世女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像一个孩子。

  其实她无论是对待原主的情谊,还是为人处世的原则,都有着这个世界简单坚定又美好的善意。

  她明白世女刚才还未道尽的话,也深知她惧怕自己同林大人一样,沦为朝局纷争可用亦可弃的工具。

  说实话她重活一世,能够得此挚友,无不是一大幸事。

  至于她今后的命运……

  皆是未知数。

  白书宁若有所思地微微眨动眼睫,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鹿笙你不必怕,你也知道我自幼患有痼疾,经常换医术不同的大夫诊治,虽是大夫不一样,可每位大夫都说我只有几年光景,尤其每次病重在榻之时,所有人都忙进忙出,生怕我一时喘不过气就没了,所以她们就时刻准备着我的后事。”

  “书宁……”苏鹿笙泪眼涌动,拢着眉头。

  女子神色淡然,说话的语气轻缓得让人安心,“可偏偏天不收我,四季更迭,日月轮换,让我活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就足以证明我福大命大,日后无论面临多大的困难,身处何种境地,定能化险为夷,平安无事。再则我身边还有你们,我又何以为惧,所以鹿笙不必太过忧心。”

  说着,白书宁从袖里取出锦帕递给她,微微笑着,“来,擦擦,都说女子有泪不轻弹,你还是别哭了,不然被人家瞧见,哭得跟个小公子似的,你世女一世风流的盛名可就没了。”

  “你少打趣我,这帕子你还是自个留着吧。”有了女子的安抚,苏鹿笙此时情绪有所好转,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但自个的形象还是要顾的,于是抬手用衣袖揩眼泪,“都这个时候了,也就你还有心情说笑。”

  “好了不说笑,现在说说正事。”白书宁将手帕放回,正色道:“如今有人故意让我入局,无论此人是谁,无非看中两点。第一点是韩家手里的兵权,你也知道我韩家历代尚武,世代将门,官场清流又战功赫赫,虽曾被褫夺过兵权,但凭着不容小觑的实力又重新得到陛下的赏识,再度手握兵权,所以韩氏一族不光是在陛下和百姓眼里有着不一般的地位,而且韩氏率领的羽卫军在军营里有着极高的威望,无论是民心还是军心,还是帝心,我韩家都兼具。”

  女子条理清晰,将其中利害的要点一一指出,苏鹿笙听了这番话,双眸渐渐眯起,这下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香饽饽是韩家。

  “至于第二点……”白书宁停顿稍许,慢慢看向苏鹿笙,“就是世女你了,人人皆知你我的关系不一般,若我遇着什么难事,你必定会不惜余力出手助我,为了避免这一点,所以鹿笙你......”

  “所以书宁这是要与我割袍断义,不再来往?”苏鹿笙一脸苦笑,已经猜到她会如此,眼中眸光流转,凝于白书宁的脸上,“想不到你我之间的友情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白书宁知道她不喜朝堂纷争,也不想让她牵连其中,“鹿笙……”

  苏鹿笙叹了叹气道:“书宁我明白你的用意,可这储位之争何尝不是骨肉同胞之激,为达目的素来都是腥风血雨,想要来的名正言顺,除了陛下拟的遗诏,也得皇亲宗室支持和站对,因此书宁……我这闲散世女,今后怕是也做不成,我不光是助你,也是助我自己,所以你不必为我着想而将我推出局,这局我也避不了。”

  闻言,白书宁眼波忽闪,垂眸凝思,鹿笙所言确实没错,这天下之主与朝局变化牵连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看来她刚才考虑欠妥。

  白书宁看向她,“那鹿笙对此事有何打算?”

  苏鹿笙反问,“那书宁你呢?”

  白书宁思忖片刻,目光坚定道:“无论何人继承大统,但必须是有贤能的明君,只有这样才能国泰民安,福泽绵延,所以不管是五皇女还是九皇女,唯有明君之人才能堪当国之大任。”

  苏鹿笙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了白书宁的意思,“那眼下麦大人这里……”

  “来人了。”白书宁的目光望向窗外,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示意苏鹿笙朝外看,苏鹿笙一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语气诧异道:“是符嬷嬷!她怎么会来?”

  白书宁细细想了想,忽然猜到什么,面色微凝,“符嬷嬷是陛下身边侍候的老人,既然她来了,也就代表着陛下的意思,若我猜得没错的话,麦大人这次应该会没事。”

  苏鹿笙看向白书宁,“为何?”

  白书宁慢慢道:“因为陛下也曾是皇女,她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至尊之位,也是费了不少谋划与精力,所以她最是清楚越到这个时候,这些皇女们各自存的什么心思。可她毕竟是一代权势在握的帝王,只要她还在皇位一日,她就不会容他人对这个位置有任何的僭越之举,所以不管五皇女与九皇女暗地里如何争斗,只要不触及她的逆鳞,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可她们的手伸到陛下这里,陛下自然不会允许。”

  苏鹿笙蹙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麦大人是陛下的人?可……可怎么会呢?”

  白书宁沉声道:“古往今来储位之争无非就

是君权之争,而唯一的结局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鹿笙你身为世女,应该最是清楚你们皇家的秘事,要知道谋朝篡位,图谋不轨的帝王不在少数,她们都是手刃至亲并踏着她们的血肉登上至尊之位的,陛下位居高位,向来思虑甚深,疑心重,她岂会没有这种担忧?”

  “等等!书宁不要命了!”苏鹿笙身体一僵,吓得她眼睛睁大,立刻看了看周围,提醒道:“这些话冒犯圣意,可是会掉脑袋的,以后可别对其他人说,小心落人话柄。”

  白书宁眼睫微颤,默默地点了点头,刚刚她评说这番话时,确实忽略自己当下的身份,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她也不过一介蝼蚁,是得注意言行。

  于是她继续道:“这些年朝堂斗争看似分为两派,可其实是三派,所以无论是五皇女的人,还是九皇女的人,在陛下眼里她要的是自己人。帝王之位,权势滔天,谁不眷恋,陛下亦是如此。”

  “虽说国子监属于礼部管,但官员任免可是由吏部管,而礼部和吏部这两个部门分别是五皇女和九皇女的人。国子监是我国最高学府,人才辈出,入仕之人无数,所以祭酒一职很特殊,陛下又怎会不拿捏这个位置。”

  “不要忘了,任何决策未落实前,都会上奏陛下,最后由陛下一人而定,所以这也是麦大人为何不涉党争,为何九皇女是她心中明君人选却自始至终没有站到九皇女这边,因为只要圣意还未定,她不可随意揣测,更不能倒戈。”

  “此等明事理,懂世故的臣子,陛下不光会念及她的为官政绩与忠君之心,也会看来这些年君臣之间的情分,让麦大人好好安度晚年。”

  说完,白书宁眸色渐渐晦暗,忽然回想起那日安宛同她说过陛下一事,还有提及今年御花园里的开得最好的芍药。

  陛下到底意欲何为?

  苏鹿笙听了女子的分析后,不仅解了心中困惑,且觉得甚是合理,除了被女子日渐琢磨人心的能力给惊讶到,还有一丝不解。

  她素来知道书宁心细如尘,行事谨慎,言辞有度,像刚才那番大胆,有违圣上的话竟然说得这般淡然,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让她觉得是在评价。

  尤其在她提醒之后,女子的神色变化是如此的真实,显然之前她从未有过任何的顾忌。

  苏鹿笙不由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的侧脸,明明就是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脸庞,可她总觉得哪说不上的奇怪。

  正当白书宁心头疑云翻涌之际,忽然察觉到身旁灼热的视线,她微乎其微颤动眼睫,正准备偏过头时,春江楼这边来了动静,苏鹿笙一同望了过去。

  麦春花脸上挂着笑意,快步出来送客,站在店门口恭敬道:“二位殿下,符嬷嬷慢走,草民就不松了。”

  苏依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率先乘坐马车离开。

  反倒是苏瑾言朝着麦春花回了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去。

  见二位皇女已走,就仅剩下的符嬷嬷暗将视线移向麦花青,笑道:“陛下爱民亦惜臣,有些事陛下自会给您担着,您不必担心。”

  麦花青感激道:“草民定不会忘记陛下的恩情,还请符嬷嬷代我向陛下问安。”

  “既然陛下吩咐的事都已办妥,我也该回去侍候陛下了,您就此留步吧。”说完,符嬷嬷一并也走了。

  麦花青目送人离开,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笑着转身进入酒楼。

  苏鹿笙收回视线,眼里浮现一抹叹服,缓缓看向身旁的女子,“麦大人刚才笑了,看来书宁猜得对了,陛下出手保了麦大人。”

  白书宁眸光闪了闪,凝目沉思,低声道:“陛下不光保了麦大人,其实也保了我。”

  闻言,苏鹿笙恍然大悟,“没错,只要邓翠平的案子无人敢追究,那她的死就是意外,就不会牵扯到麦大人,没有了利益的争夺,五皇女与九皇女自然就此罢手。”

  就此罢手?白书宁可不信,她抬眸看了看忽然变得阴沉沉的天色,心里隐隐不安,“我与陆公子的事你也都知道,所以这段时间我不方便出行,鹿笙你去查查五皇女身下那位女子,我怀疑这噬香蛊与合欢蛊同她有关系。”

  苏鹿笙点头应答,笑了笑,“你放心这些我来查,若是有什么事随时让小盈告知我就行,你就好好做你的新娘子吧。”

  白书宁同苏鹿笙道别后与右小盈离开,想着今日出府未与阿清说过,于是便去了一家首饰铺,在店里挑了几件男儿家会喜欢的饰品。

  结果在付钱时忽然电闪雷鸣,很快迎来一场瓢泼大雨。

  雨势汹汹,无法出行,白书宁不得不暂时在店里停留,“小盈问掌柜有没有伞,若是有你就同店家买两把,这雨来得急,也去得急,待雨小些我们便回去。”

  “是,我这就去。”姑娘出来已有一段时间,定是怕陆公子担心,小盈立刻转身去找掌柜。

  果然过了一会儿,这雨渐渐变小,白书宁与右小盈撑着油纸伞离开首饰铺,虽是下雨天,街道上还是有不少撑伞雨中而行的百姓。

  白书宁步履匆匆,直奔沁雪园,忽然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外的屋檐下站着一个躲雨的人,她蓦地停下脚步,幸好右小盈眼疾手快,刹住了脚,不然定撞着姑娘,她好奇道:“姑娘您这是......”

  右小盈说话的间隙跟着她的视线望去,愣道:“那不是一澜那孩子吗?”

  她刚一说完,突然来了几个戴斗笠,披着蓑衣的人将秦一澜围住,右小盈见形势不对,二话不说立刻奔去,白书宁默默跟上。

  此时为首的人为了找人已经将全京城的街道都跑了遍,见着小孩就问,结果没一个叫什么兰兰的,如今只剩下这些脏兮兮的小乞丐,那人眼露嫌弃,抬手捂了捂口鼻,语气极其不耐烦,“喂,小叫花子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兰兰?”

  见着这些陌生人,秦一澜害怕得不敢出声,缩在墙角不敢动。

  那人催促道:“小叫花子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叫兰兰?难道你个哑巴?”

  “你们干什么呢!”右小盈语气微冷。

  被人打断,那人一回头面露不悦,语气很是轻蔑,“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敢跟姑奶奶我……韩大小姐!”

  话还未说完,那人认识白书宁,瞬间闭了嘴,白书宁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目视前方,只朝着秦一澜招了招手,轻轻道:“一一,过来。”

  秦一澜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唤她,不由愣了一瞬,不过在迎上女子温柔的目光后,犹如找到避风港,立刻跑到女子跟前,可又怕弄脏她的衣服,所以不敢挨得太近,默默又往后退了退,飘落的雨滴也就打湿了她自己的衣服。

  而白书宁看出她的心思,于是主动将伞朝她移动。

  而那人也听到韩大小姐唤小叫花子一一,得知不是自己要找的孩子,不等右小盈开口,她们马上离开。

  见人识趣走了,右小盈转身来到姑娘,见她右边肩侧往下被雨水浸湿,右小盈眉心一皱,将秦一澜拉到自己伞下,“姑娘,这孩子交给我,您先回府换衣服。”

  白书宁看了一眼秦一澜,对着右小盈道:“让她回沁雪园吧。”

  秦一澜与右小盈微微一愣。

  说完,白书宁就转身继续向前。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伞面,响起噼里啪啦声,秦一澜见着女子背后被打湿一片,神色复杂地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走吧,孩子咱们回家。”右小盈笑吟吟地牵着秦一澜跟在白书宁身后,三人一同朝着沁雪园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