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坦白

　　万万没想到, 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穆词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若现在她坚决不去，秦莫焉便也不会去了，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她, 想和她好好聊聊……

　　可若是真的被带去洞府，阿焉却又寻不到穆词竹，之后还是决定离开怎么办？

　　她万分焦急, 恨不得用上分身术。

　　可分身术也只是一种幻术, 做不到以假乱真。

　　更遑论她当初修炼无情道, 早已将狐族的幻术与魅惑之术扔至一旁，并未精进，只觉得那是不入流之术, 是旁门左道, 是魅惑人的淫.秽之法，心中厌恶。

　　可是如今……她却觉得过去的自己太过死板生硬，这世间的术法各有千秋，自有它存在的道理，若她当初好好修习，也不至于如今捉襟见肘。

　　穆词竹的心思百转千回，心中想了无数的法子, 可如今，只剩下元神出窍这一条路可走。

　　让元神出窍, 再辅之以幻术，让阿焉陷入她所制造的幻境中，说不定可以让对方信以为真。

　　虽然她这些日子为了抵抗心魔，修为并未恢复多少, 甚至被其反噬。

　　此时若要元神出窍必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可是为了与阿焉好好谈一谈, 无论让她付出什么都值得。

　　她不想骗她的, 却别无他法……

　　这一刻，穆词竹的目光坚定起来，她的九条尾巴微微晃动着，一股浓郁的桃花香渐渐散发而出。

　　闻到这股香味，秦莫焉皱着眉，总觉得有些头晕，她低下头去闻小狐狸身上，企图想找到这股香味的来源。

　　果然，是毛茸茸的雪白狐狸身上散发的香味。

　　穆词竹也很喜欢桃花香。

　　她一时有些失神，用手揉了揉小狐狸的毛发，又抚摸她的尾巴。

　　摇晃着的尾巴轻而易举被她握进手心里。

　　一阵酥麻感涌上脊骨，穆词竹浑身颤了颤，伸出舌尖去舔她。

　　粉嫩舌尖轻轻舔舐她的脸颊，秦莫焉笑着又揉她的脑袋，边走向洞府的方向。

　　因为怀里抱着狐狸，出来时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弟子，走的一条阴暗小道。

　　一阵微风吹过，林中飒飒作响，月光轻轻抚过脸颊，发丝被风卷起。

　　秦莫焉忽然觉得越来越眩晕，她闭了闭眼，忍不住用一只手去揉自己的额角，觉得自己难道是因为要去见穆词竹紧张了？

　　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她无心去想，只知道越靠近洞府，她的心脏跳动越快，只能站在原地先深呼吸着，好半响才缓和了情绪。

　　她闭着眼。

　　也就在这时，穆词竹元神出窍，本体跳出了她的怀抱，瞬间隐入林间。

　　留在秦莫焉怀中的，只是暂时出窍的云辞。

　　云辞终于再次真切地触碰到她，被她抱在怀里，即使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有限，却也欣喜，激动，浑身颤抖……

　　她双目含泪，用爪子去触碰她的脖颈，肉乎乎的软垫子按上去触碰她，又用脸颊去蹭她的脸。

　　即使她是虚幻的，没有实体，可阿焉却是那么的真实，肌肤温热，怀里格外温暖，纤细的胳膊轻轻搂着她，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时不时轻揉着她的身体。

　　那怀中散发出淡淡的书卷香。

　　云辞痴迷地闻着，紧紧地贴着她，尾巴晃悠着，闭上眼，脸贴着她的脸，在磨蹭时偷偷亲她……

　　即使出窍给她带来剧烈的痛苦，却比不上这一刻的触动。

　　她的阿焉离她这样近，她能触碰到她的肌肤，可以肆意地软在她怀中。

　　一颗泪从眼角落下，记不清已经隔了多久了，她总是只能通过穆词竹来触碰到她。

　　她很想她。

　　快想疯了……

　　秦莫焉看着怀里忽然发病的小狐狸，嘴角抽搐。

　　小狐狸浑身雪白，九条尾巴不断晃动，似乎格外亢奋，不断在她怀里蹭动，软软的脑袋疯狂蹭她的脸，舌头舔她的脸，有时候还亲她，白白的胡须蹭在脸上怪痒的。

　　她好像要将她吃了似的，舔的她脸颊一片潮湿。

　　要不，打一针？

　　秦莫焉已经解开了易容，一双蓝色眼眸里满是无奈，她擦了擦脸上的湿意，也怕打针打多了将对方脑子打坏了，于是只是下意识拍了下她的屁股，轻斥：“再闹给你打针了。”

　　云辞浑身一颤，呜的一声变乖了，乖乖地趴在她怀里，只感觉臀部被拍得火热，脸颊烧红，脑子里一片混沌，身体也瘫软下来。

　　可她竟然……还想被她打。

　　虽然羞耻但是喜欢，喜欢被她触碰的感觉……

　　但她不敢乱动了，因为她知道阿焉触碰她的感觉其实并不是那么真实，毕竟她只是元神，并没有实体。

　　只是因为阿焉早已被幻术影响，所以还觉得怀里的小狐狸依旧柔软，摸起来毛茸茸的，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她乖的不行。

　　秦莫焉这才放心了，抱着她一路来到洞府外，远远的便看到一道人影站在庭院中。

　　离近了看，女子一袭白衫，腰肢纤细，被腰带束缚，染了浅蓝的腰带上挂着刻有小狐狸的吊坠，吊坠上被精心编上了流苏。

　　她一头白发梳得很整齐，一半被木簪束起，金丝楠木的簪子，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金色。

　　那簪子还是秦莫焉曾经替她雕好的，她送给她，当时她说不需要，放置在桌上，后来便再也没见过那簪子，也没见她戴过。

　　她以为她扔掉了。

　　没想到现在……

　　秦莫焉的目光变深，她停在穆词竹几米远的地方，低声问她：“你在等我？”

　　听到她的声音，穆词竹仿佛一愣，这才转过身来。

　　她竟然朝她露出一抹苦笑，眸子里星星点点，仿佛含着泪：“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明明依旧是如往常一般清冷的面容，漂亮的凤眸，鼻梁高挺，淡薄的唇瓣，唇形很美，如人鱼之尾，唇上一颗不甚明显的小痣。

　　以往她眼里总是带着冷意，不管秦莫焉做了什么，她都是高傲的，倔犟的，她有尊严，有底线，若遇到不满意的，总是会冷冷地呵斥她，即使情到浓时，依旧不服输，即使舒服得浑身战栗时，也只强忍着，唯有恍惚不清时，才偶尔溢出一两声。

　　可如今……

　　那双眼睛里好似满是破碎的光，她眉如远山含黛，微微皱着，几缕碎发坠在耳畔，眼尾泛红，脸色苍白，竟让人徒增几分心怜。

　　秦莫焉挪开视线，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狐狸，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那样做……”

　　“我怎样做了？”

　　穆词竹强忍着情绪，却又忍不住一步一步靠近她。

　　见她走近，秦莫焉没有退却，她知道两人如今必须要做一个了断，所以反而走上前，朝她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问：“你怎样做了？”

　　“你将我本来要烧掉的蛇皮找回来，放进冰棺。”

　　“你还与她成亲，方才还故意当着我的面亲她，做出那样一副想挽回我的样子。”

　　“说爱我？”

　　“怎么你那时不说爱我，而是毫不犹豫离开。”

　　“那时你明明说今后你我再无瓜葛，可如今，你明明知道是我，却又收我为徒，还每晚深夜里唤我来教我修炼。”

　　“这些……如果你不说，不告诉我你的目的，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不知为何，天空中竟忽然飘落雪花，白色的雪花纷纷坠落，月色中，好似纷飞起舞，像是一场浪漫的再遇。

　　是啊，到冬日了。

　　可是，穆词竹望着她渐渐靠近，只觉得心脏狂跳，血液似乎在沸腾，浑身微微颤抖。

　　对方每靠近一步，每质问一句，都让她的心微微钝痛。

　　她想解释，双手藏于袖中，十指紧攥，将掌心攥出了血。

　　两人四目相对，秦莫焉的墨发高束，她一点都没变，蓝色的眼眸，眼下有漂亮的小痣，唇红肤白，只是她不用深情的目光看着一个人时，却显得那么冰冷，凌厉。

　　穆词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喉中干涩无比，竟一时发不出声音来，元神出窍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精力。

　　她咽下喉中腥甜，长睫颤抖，却在眨眼间，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透明的泪珠在雪白肌肤上留下痕迹，从下颌坠落。

　　她哭得那么美，却说不出话来，怕一出口，便是鲜红的血液。

　　“你不说是吧？”

　　秦莫焉并不知道她的痛苦，毫不犹豫转身，迈步要走。

　　为何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她，还哭了，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抛弃她的负心人。

　　她不想再看她毫无意义的哭泣，按压下心中的发软，立刻就准备走。

　　就在这时，身后却忽然贴上一具柔软的身体。

　　穆词竹竟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肢。

　　风吹过，雪花飘落在发上，有滚烫的泪珠落在她后颈，激起一片酥麻。

　　顿时她浑身僵硬，停在了原地，只听到对方嘶哑的声音：“我说……我都说……”

　　“我解释……你不要走。”

　　那声音哑的厉害，却又带着颤音。

　　秦莫焉从未想过穆词竹会向她服软，封印中失去记忆的云辞不算。

　　那是失去记忆了才会向她撒娇，软软地求她。

　　事实是，穆词竹只要理智尚存，便不可能这样哭着求她。

　　可此时，对方却带着泣音，喘着开口:“因为我后悔了，渡劫时我才明白，我爱你……”

　　声音出口的瞬间，一股血腥味传到她鼻息。

　　秦莫焉心中一颤，立刻转过身，却看到女人捂着唇，血液从指缝中淌出，她满眼是泪，泪水滑落，脸色苍白，仿佛病入膏肓，要死了一般。

　　那一刻，秦莫焉没忍住，立刻将怀里的小狐狸扔下去，又扶住她的肩，声音低颤:“你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

　　云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