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

　　对，她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为什么抱……

　　对, 她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抱着那具尸体说她知道错了，让她原谅她。

　　甚至还说, 她爱她……

　　秦莫焉的心早已经乱了，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唯一想到的，只有跑, 快点离开这里。

　　果然, 穆词竹早已经认出她。

　　可却还是将她收为弟子, 甚至教她修炼，如今还……做出这种事。

　　不管对方是不是有原因的，不管对方为了什么而这样做。

　　她都觉得, 穆词竹疯了……

　　在她心里, 对穆词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时，停留在对方冷眼看着她，毫不留情地挥开她的手，决绝地离开的那一刻。

　　穆词竹这人，是多么的冷心冷情，她修的是无情道，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怎么可能露出那样卑微祈求的眼神。

　　到底是谁疯了？

　　是幻觉吧？

　　不行，她得赶紧离开这里。

　　秦莫焉连忙一路回到自己的屋子, 想带小竹一起离开。

　　而洞府之内。

　　穆词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败地彻底躺下去, 满眼都是泪。

　　果然, 阿焉被她吓走了。

　　明知道结果, 又为什么要去试呢？

　　或许因为这些日子，与秦莫焉的相处让她生出了希望。

　　她每日与她坐在那庭院中，看着她看书修炼，看着她雕刻，仿佛回到了当初两人亲密无间时，她也是这样看着她，不自觉被她吸引。

　　即使她易了容，可那双眼睛，专注起来时熠熠生辉，笑起来时让人心动。

　　她克制着自己，不想被她发现，往往在她看过来时挪开视线，没过多久，却又忍不住去看她。

　　她看到她雕了一只小臭鼬，想起以往对方说穆词竹本体是臭鼬时自己生气的模样，不自觉勾起唇。

　　她看到对方雕出两个小人，小人与她们并无二致。

　　阿焉让两个小人手牵着手，随后猛地一惊，又连忙鬼鬼祟祟地将小人藏起来。

　　那一瞬间，她眼眶湿润，她想着，阿焉一定还是爱着她的吧。

　　一定是……

　　她还爱她的，不然不会雕那些东西，不然不会将她雕刻得栩栩如生。

　　但她一定也很伤心，只因为她那时狠狠地伤了她……

　　穆词竹心里难受，却不知如何求得对方原谅，只能一直陪着她。

　　她想着，只要静静地待在阿焉身边，能够看着她就好，阿焉也一定会慢慢接受她的……

　　可是渐渐的，日子久了，她却又变得贪婪起来。

　　以往道心坚固，舍弃了七情六欲，从不知贪念是何感觉。

　　直到如今，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她想要她，她不想离她这样远。

　　她想她再次朝她笑，用那双充满情意的眼睛看着她，她想她原谅她，抚摸她的脸颊，吻她，拥抱她，甚至狠狠地要.她。

　　心中的贪婪与欲.望越发汹涌，快要将她淹没，就这样日复一日，折磨着她。

　　她感受到心魔已经日渐强大，她更知道原来所谓的上古秘术是一颗魔种，魔种在她的血肉里生根发芽，让她的元神有了自我。

　　又或者说，云辞就是她的心魔，想要将她取而代之……

　　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念，她对阿焉的渴望让心魔肆意生长，她快要压制不住。

　　以至于最终，做下这样的事……

　　每一日，心魔都仿佛在她耳边呢喃，诱哄：“你将阿焉唤来，让她看到我们亲吻她的尸体，痛不欲生的模样，让她看到我们后悔的样子……”

　　“万一呢，万一她心疼我们，万一她心软了，原谅了……”

　　“她一定还爱我们的，以前她就总是心软，只要看到我们落泪，她就心软了，她总是会心疼地将你我抱进怀里。”

　　“这一次，她一定也会……她雕刻了那样精致的小人，雕刻时她的眼睛里充满爱意，她会心软的，一定会心软的……”

　　云辞的双眼猩红，魔怔般一遍遍重复，眼里含着泪，又笑起来：“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也爱她，我会压制住自己的魔性，不会伤害到她，只要你偶尔让我出来，我们一起爱她好不好。”

　　“我会乖的，今后我们一起爱阿焉，我们永远在一起，这样就不会痛苦了。”

　　“你听我的，只是试一试，她一定会心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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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词竹被她说动，试了。

　　可是，她试了，阿焉却毫不犹豫地跑掉。

　　那一刻，无尽的痛苦在心底里生根发芽，将她缠得密不透风。

　　她仿佛能感受到自己当初抛下对方时，秦莫焉该有多痛苦。

　　只要想到那时，穆词竹便仿佛要窒息，甚至恍惚地想着。

　　阿焉会不会更厌恶她，会不会从此离开，再也不回来？

　　她是不是觉得她恶心，是不是真的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穆词竹头痛欲裂，拽住自己的发，痛苦地蜷缩在冰棺里，她看着身旁的尸体，泪水不断滑落，落在尸体上，是那样的冰冷，冷到绝望。

　　双眼一片模糊，她好似回到了那一刻，回到她以为阿焉死在火场里的那一刻。

　　心如同碎成无数块，疼痛，无力，痛到阵阵耳鸣，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只剩了她一个人，绝望地抱着那具尸体……

　　不，不会比那时还糟糕了。

　　起码如今阿焉还活着。

　　她还有希望的，还有希望……

　　穆词竹精神恍惚地爬起来，爬出冰棺，想追上去。

　　她让自己振作一点，如果再这样下去，阿焉真的会不要她了……

　　她眸中满是泪，痛苦地斥责云辞：“都怪你，怪你太贪心，我不该试的，不该试的……”

　　“如今她看到这些，要走了，要离开我……”

　　“我太贪心？”

　　“不是你贪心吗？”

　　云辞笑起来，她眼里满是泪水，眉心的花朵越发红艳，诡异的曼陀罗华热烈盛开，衬得她美艳妖异，却又如同厉鬼，脸色苍白，瞳仁腥红。

　　她又一遍遍地重复，痴魔般地笃定：“她不会厌恶我的！”

　　“她只是被吓走了，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这样……”

　　“她还爱我，还爱我！”

　　“你闭嘴。”

　　穆词竹跌跌撞撞地追出去，满头白发凌乱地披散着，衣物松松垮垮。

　　她双眼涣散，怒骂云辞:“你闭嘴……阿焉要走了，我要回去……”

　　“不能再让她发现小竹就是我……”

　　天空一轮弯月，月光散落在林间，衬得她肌肤透着淡淡乳白光晕，她眼睛哭红，一颗泪滑落，在脸颊上留下泪痕，泪珠从下颌坠落，落到地面上。

　　眨眼间，她便化为一只雪白九尾狐，随即迅速在林间飞跃，追赶上前方的女人。

　　秦莫焉打开房门时，正撞见小狐狸从窗外翻进来。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反应过来不是幻觉后连忙走上前去，将狐狸抱进怀里，捏她的耳朵：“跑哪里去了？深更半夜的到处跑，不是说让你乖乖的吗？”

　　“你不是也出去了……”

　　“你去嫂嫂那里了，我去瞧一瞧，还没到地方，就见你又回来了。”

　　穆词竹那双眼睛里充盈着泪水，竟习惯性撒谎，她忍不住用爪子勾着她的衣衫，尾巴缠住她的腰身，紧紧地……紧紧地窝进她怀里。

　　她不断往她怀里拱着，嗅闻她的香味，眼泪却掉个不停，试探道：

　　“你和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听到这话，秦莫焉却仿佛瞬间失了魂一般，跌坐到了床畔，想起刚刚，又觉得荒唐，下意识和小狐狸吐槽：

　　“穆词竹是不是疯了？”

　　“我觉得她疯了，竟然抱着我褪下的皮亲，还说她错了，她爱我……”

　　想起那句：“我爱你……”

　　对方的声音轻柔又深情，如同涓涓细流淌入心底。

　　她浑身发麻，抖了抖，心中竟有些恐慌。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我得卷铺盖跑路。”

　　秦莫焉当机立断抱着白狐就要走，顺便收走房间内的东西。

　　可小狐狸却在这时挣扎起来，哑声道：“我不走！”

　　“她说爱你一定是真的，她已经知错了，你就不能和她好好谈一谈吗？”

　　“还有，你好不容易混进寻悟宗，你不想抢走那些机缘了？只有待在这里才更好行事。”

　　“不要走好不好？”

　　穆词竹一边祈求，一边落泪，她寻到一切理由想说服她不要离开，又依恋地用脸颊蹭着她的脸，轻轻探出舌尖，尝试着触碰她的脸颊。

　　脸颊上一片湿热，秦莫焉没躲，只是皱着眉，仿佛愣在了原地。

　　穆词竹见她没反应，便变本加厉地用狐狸脑袋蹭她的脸。

　　“呜呜……”

　　白狐无意识发出难过的声音。

　　她说她疯了，是，她是疯了。

　　因为得不到她，求不得她的原谅，所以她疯了……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

　　以前是，现在也是。

　　只要她原谅她，她可以做乖巧的狐狸，可以撒娇，可以卑微祈求，可以付出一切……

　　穆词竹哽咽着，用尾巴缠住她的胳膊，缠住她的腰肢，九条尾巴紧紧缠在她身上，不断落泪。

　　“姐姐，你不要走……”

　　“求你了……”

　　她模仿着自己失忆的时候撒娇。

　　她讨好她，抛弃了她当初无时无刻不在维持的矜持与自傲。

　　即使是在最狼狈的时候，她也未曾求过她，而是高高在上的，命令她，苛责她……

　　可就是曾经她的高傲，她的言不由衷，让她失去了她。

　　如今她抛弃了那一切，什么都不要了，她只要她……

　　穆词竹知道，这一个月里，阿焉几乎对小狐狸有求必应，所以她学着狐狸撒泼打滚的样子，不依不饶地在她怀里哭，又咬着她的衣领，继续求她：

　　“你别走……”

　　“停。”

　　可这一次不同以往，秦莫焉皱着眉看她，打断了她的哭泣，她满脸严肃，不笑时看起来冷冰冰的。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穆词竹呆住了，是被吓的，她从未被别人吓过，从前她没有七情六欲。

　　可是，因为她，她有了爱，感受到心痛，知道悲伤，绝望，有了贪.欲，能感知到一切情绪，也能感到恐惧。

　　她怕，怕她心里再也没有自己，怕她真的离开。

　　但此时，她只能缩在她怀里，痛苦地低泣。

　　秦莫焉抱着她，看着软乎乎的小狐狸一双黑眸里浸满了泪水，狐狸脑袋低垂，埋在她脖颈处，似乎伤心极了，眼泪不断落在她颈处，些许滚烫。

　　她抱着她走到门口，脑海里浮现出穆词竹在冰棺中双眼泛红的样子，那时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真切，不似作假。

　　也许她真的不应该一味地逃避，她应该和她面对面地聊一次，然后问她，到底为什么这样？

　　不是已经说好两人再无瓜葛，不是已经彻底斩断两人的关系去追寻成仙，就算登仙失败，也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将她的‘尸体’从火场里掏出来，不应该抱着那具尸首吻她，说那些话。

　　秦莫焉最终还是停下来，她站在门口，看着天空的弯月，眸子里是令人猜不透的深色，低声道：“是，我应该和她聊一聊。”

　　聊一聊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若是真的想杀她证道，她也不会手下留情，不会再留在这里……

　　这一刻，听到这话，穆词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她停止了呼吸，泪眼朦胧地望着对方，一丝希望从阴暗潮湿的泥土里钻出，被阳光笼罩。

　　她终于喘着气，又趴在她肩头，瘫.软地大口大口呼吸，欣喜的泪水滑落，眷恋地用脸颊蹭着她的脖颈。

　　可这时，秦莫焉却抱着她朝洞府的方向而去，边说道：“我带你一起去，让你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嫂子’，也让你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穆词竹：“！！！”

　　她目光发颤，连忙挣扎着想跳下去。

　　秦莫焉却死死按住她，笑道：“跑什么？不是你让我和她聊，不是你每日里都念着她？”

　　穆词竹垂下眼睫，抵抗一声：“不……”

　　可却被她捏住了后颈子，跑不掉了。

　　秦莫焉笑着威胁她:“你若不去我就不去了。”

　　穆词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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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黄心][黄心][黄心]下一章就面对面对峙了，拉扯很好看哦，小可爱们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