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标记了无情道师尊 · 林间一丫枝 · 5,317 字
额角的发丝逐渐变白。
从今往后, 你我再无瓜葛……
锥心刺骨的疼意让秦莫焉死死地揪住心口衣衫,却怎么也除不去那股心痛的感觉,像是刀刃细细密密地刺入心脏, 阵阵刺痛。
她心脉受损,又吐出鲜血,只觉得浑身冰冷, 血液都仿佛被凝固住。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落。
以往她从未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刻, 她为自己的星球卖命, 孤身一人,无数次死里逃生,伤痕累累, 可却都没有这一次来的痛, 痛彻心扉……
这一回,是她的心伤到了,无法复原的伤痛,让她止不住眼泪。
秦莫焉的长发凌乱,过去三年里的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
穆词竹偶尔会被她逗笑,笑时唇角微微扬起,眸子里多了些笑意, 可被她发现,却又会冷着脸偏过头。
她还总爱坐在一旁看着她, 看她做饭,看她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两人在阳光下对视,微尘漂浮,眼眸里皆是对方的影子。
她曾以为她也很爱她。
过去三年里。
伴随着日日夜夜的相处, 她对她的爱刻骨铭心, 那是一种细水长流的陪伴, 就好似神魂间早已有了那份爱意,从初遇的那一刻开始,对方的面容,那清冷的眉眼早已经镌刻进她的心底。
可是……
原来她在她的心底什么也不是。
不,她也算得上是一个用来双修的炉鼎。
真是可笑至极。
明明说好了会一直陪她,无数次夜晚都那么安静地睡在她怀里,回应她的吻。
可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三年的时光在那位大能眼里什么也不是,如白驹过隙,一眨眼就过。
对方是化神期的大能,如今更是即将羽化登仙,睥睨众生。
而她,只是区区一个小蛇妖,只是对方任意差遣的一个小玩具。
她那么用心地讨好她,她日日夜夜地黏着她,在她眼里很可笑吧?
秦莫焉眼里蓄满了泪水,可那双蓝色眼眸却逐渐坚定起来,变得冰冷,被嘲讽的笑意晕染。
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修仙界的残酷。
原来,她想拥有的岁月静好从一开始在溪水边遇到穆词竹时就已经不复存在。
这修仙界强者为尊,如她这般修为低下,便只能沦为工具而已……
可笑她曾经追求实力为上,在星际树敌众多,来到这里才更加渴望一份独一无二的爱情,便如飞蛾扑火,爱的热烈。
却没想到,她以为的陪伴竟是一时的施舍,是强者眼中可以利用的工具。
既如此,她就应该斩断过去的一切,如穆词竹所愿,她们今后再无瓜葛。
今后她会过好在修仙界的这一生,再也不会被旁人看不起,不会被作为炉鼎玩弄……
秦莫焉双眼泛红,心中疼意却未减半分。
穆词竹留给她的那一堆灵器灵丹里有许多温养心脉的存在,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将她受损的心脉滋补好。
可这心,真能养好吗?
况且她用不起她的东西,也不想用……
这段时日,就算她栽了。
她不会后悔,却也不再留恋。
她不要她的东西。
她会把这一切都烧了。
秦莫焉慢吞吞地走回竹屋,每走一步,心脏都传来剧痛。
大概是这股疼痛引起,身体忽然灼热难耐,皮肤如同被刀割一般。
竟阴差阳错地让她的蜕皮期提前。
秦莫焉倒在了屋里,痛得满地打滚。
这三年里她的蜕皮期来得特别频繁,因为双修的缘故,本体已经从一条小蛇,渐渐变成十五公尺的巨蟒。
每次褪皮时她都躲着穆词竹,生怕被她看到自己狼狈痛苦的模样。
只因为每一次褪皮,都仿佛死去后的新生。
褪去的蛇皮宛若一具尸体,而她,褪去蛇皮后,似乎断骨重生,奇经八脉都被打断重组,肌肤变得愈发光泽,发丝如墨,腰腹上的蟒蛇纹身四处游走。
她和真正的蛇妖不一样,她是吸收了魔尊的金丹才能够化蛇,因此每一次断骨褪皮时格外痛苦。
秦莫焉压抑着,直到浑身是汗,唇角满是流溢的鲜血,她身上渐渐浮现蛇鳞,覆盖她的双腿,腰腹。
一条青色巨蟒出现在竹屋中,庞大的身躯盘动着,蛇信子不断吐出,痛苦地缓慢翻滚。
那双圆圆的蓝色眼眸里满是侵略性。
秦莫焉并未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外放,整片山头都被她的精神力覆盖。
一条条小蛇游走在竹林里,被吸引而来。
远处的机器小鸟开始释放信号。
一个时辰过去,魔界长老们悉数赶来。
此时的秦莫焉早已坐在了桌旁,她不再穿着素朴,而是一身红衣。
红色染着血一般,衬得她肤色愈发白,一双蓝色眼眸弯弯的,眼下一颗小痣,红唇上扬,可眸子里却是冰冷。
床上躺着一具和她一模一样的尸体,那是褪下的蛇皮幻化而成。
但严格来说那就是她的尸体,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分辨不出她们的区别。
长老们纷纷下跪,激动道:“魔尊您终于要回去了吗?”
“是。”
秦莫焉应了,接着起身,她最后望了这温馨的小屋一眼,随后迈步而出,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已经新生了。
身后忽然燃起大火,那是她用法诀点燃的火。
她放火烧了这小屋,再也不会回来。
……
同一时刻,整个修仙界都凝望着那天空的劫云,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悉数降下。
但这一次却不同以往,雷劫格外迅速,好似这人被天道所不容,就连劫难都比常人猛烈。
所有人都知晓,这是化神期老祖即将渡劫飞升,三千年来,修仙界终于又将飞升一人。
可这一次,结果远远出乎人的意料……
-
原来一个时辰前,穆词竹来到了一个远离世俗的山头。
这里群山环绕,雾气缭绕。
三千年前,她的师尊在此地飞升,整个山头都被削平。
她怀念师尊,于是将这地方重新布置成师尊还在时的样子。
满山的桃花,一座木屋,树上挂着一枚玉牌。
那是师尊一直贴身带着的玉牌,飞升后,只留下这一件东西。
那时她将这玉牌挂在这里,便出去日以继夜地修炼。
她发誓,若不到渡劫飞升的那天,永不回来。
而如今,她终于回来了。
可为何心中总是萦绕着酸楚,为何眼前总是出现一人的身影。
秦莫焉仿佛站在木屋前,笑着看向她:“云儿。”
穆词竹晃了晃头,觉得自己只是对那小蛇妖有些亏欠,所以才再次想起她。
可她到底也给了她那么多灵器灵丹,足以保她一生。
想清楚后,穆词竹将树上的玉牌扯下来,又握进手里。
她盘腿坐下,本命剑立于身前,闭上眼开始打坐,静等雷劫降临。
这一次,她定能羽化登仙!
—
无数人都期待着这一刻。
不消半个时辰,
天边的乌云越发阴沉,渐渐遮蔽住整座山头,雷云翻涌,狂风大作。
识海内的云辞也盘腿打坐着,她的记忆渐渐与穆词竹的记忆融合,整个元神彻底融进了穆词竹的身体。
九尾狐本就有仙骨,如今元神合一,修为再也压抑不住,滔天的灵力上涌,道法,金丹,无一不触碰到这世界的法则。
一道道雷电仿佛劈开整个天空,向着山头砸下,顿时销烟四起,金光笼罩在穆词竹的周身,她竭力去抵抗,本命寒剑锋芒四溢,朝天劈去。
就在这光芒四盛之下,穆词竹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彻底突破了天道的桎梏,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她一声不吭地抗住,通天的气派,整座山头都被削平,只剩她在这硝烟之中,眉心的朱砂痣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她的修为已经抵达了升仙之道,只差临门一脚。
她迈出一步,走进那从天而降的光芒之中,以往的回忆却悉数袭来。
“抱歉,那天是我没控制住自己……”
“我会负责的!”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赔给你。”
溪水潺潺,秦莫焉傻傻地看着她,那是她们第一次初见,在溪水里荒唐整整七日,小蛇妖一双蓝色眼眸,仿佛命定似的,她想对她负责。
“还没正式认识一下,我叫秦莫焉,是VII—7890号行星的上将,性别是Alpha……”
……
“我想娶你。”
……
“这几天是我的易感期,可能怀孕的几率会非常大,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
她那么笨,那么傻地闯进她的世界,一场艳遇而已,竟想对她负责,还说什么怀孕……
可到后来,她才发现,她不是傻,只是用了心。
用心去待她。
“只要你嫁给我,我会帮你,从今以后不离不弃,护你一生,帮你报仇……”
那时候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可她自己,却更可笑。
为了恢复修为,她跟着她回了家,与她继续荒唐,做着她曾经不屑又厌恶的淫.秽之事。
从竹林到人界,她们在高空亲吻,在屋子里紧密相拥。
娘亲死后,从未有这样一个人关心她疼不疼,她逗她笑,安抚她的情绪,与她说话,还骗她。
又或许有那么一个人,可她忘了……
她只记得她,记得她朝她笑,记得她装哭撒娇,记得她关心她的眼眸。
“脚扭到没有?”
“那你,能不能也怜悯一下自己,对自己好一些。”
“我可不可以叫你阿辞?”
“想去放花灯吗?”
“阿辞,要不要我背你?”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阿辞,你瞧,这扇子可漂亮了~”
“新出炉的桂花糕,还有栀子糕,绿豆饼。”
“哇,好美的吊坠,上面是小狐狸呢,给你……”
……
华灯初上,璀璨的烟火在眼前盛开,一朵朵,那一幕幕,忘不掉,偶尔闭上眼都会想起。
她吻她,紧紧抱着她,她总爱说些谎话,却又不停地哄她开心。
洞房那一晚,小蛇妖穿着婚服,笑容昳丽,两人交杯共饮,情到浓时,她总爱在她耳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阿辞……”
两人交颈相依,好不容易用上朝洪旗,可她却险些高烧死去。
她们也第一次吵起来。
“你是为了灵气,可我和你做这些事却是为了喜欢……”
“我不想你难受。”
“我希望你也喜欢,你……”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样,不是任意一个人,而是你……”
昏昏沉沉间,她只感觉到她抱着她,轻声细语地哄她,给她喂药,喂她蜜饯……
太多太多的回忆浮现在眼前。
穆词竹早已满头是汗,她眼尾泛红,明明已经和蛇妖断绝关系,可想起那些,心脏却止不住地狂跳着。
她浑身微微颤抖,竟失了神。
脑海里又浮现出对方一次次帮她擦洗身子想让她退烧时的模样,那副焦急的模样。
她为了她,好似什么都可以做,甚至真的进入她的识海,进入封印,救了她。
明明那封印凶险万分,只要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可偏偏她一直坚持着,她救了她,将她从垂死边缘拉回。
也是她帮她恢复了修为。
如今看来,恢复修为后她为什么不立刻离开,却与她游山玩水。
她总有无数的借口留下来,直到两人再次在泉水中荒唐一天一夜。
她怕了,于是迅速逃离。
穆词竹十指紧攥,如今的她已和元神融合,得到了在封印中的所有记忆。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醍醐灌顶一般,清晰地想起自己当时的感觉。
原来那是慌张,害怕……
她怕真的爱上她……
可是如今,对方真的成了她的情劫。
即使斩断了两人之间的因果与联系,可她还是满脑子都是她,想她的笑,想她,想和她相处的一幕幕。
穆词竹双眼发涩,又连忙否决。
不,不是这样的。
她和师尊有过约定,要断绝情爱,要羽化登仙。
她绝不会爱上她,绝不会!
穆词竹恍若疯魔,似乎入了梦魇。
她疯狂地劈砍着落下的一道道雷劫,满头青丝滑落,浑身皆是冷汗。
便就在这时,手中的玉牌忽然散发出温润的光芒,那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似乎在安抚着她,却也将那段模糊的记忆勾起。
刹那间,她泪雨如下。
她已经踏入仙门,所以与师尊相处的那段记忆越发清晰。
原来当初魔人杀了她娘亲,那刀上的血液滴入她的双眼,带着毒,竟也弄瞎了她的双眼。
一阵阵刺痛袭来,她逐渐置身于黑暗之中。
那时她不过三岁,她害怕,绝望,只顾着哭。
直到忽然被抱起来,陷入女人温暖的怀抱。
那人轻飘飘杀了所有魔人,她只听到那些魔人的惨叫声。
她呆愣着,并不觉得大仇得报,只是恐惧慌张。
直到对方轻轻抚了抚她的发,柔声安慰她:“别怕。”
有人安慰,她的泪水却愈发汹涌。
对方带着她帮娘亲收尸,哄着她开口哭。
“哭出来就好了。”
“你最爱桃花是不是?那我们去一处地方,种满你最爱的桃花好不好?今后我们一起住在那儿。”
……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们狐族对这人有恩,于是这人留下了龙鳞,可偏偏狐族最不爱挟恩图报,直到这晚,娘亲直到快身死时才将那龙鳞取出。
龙鳞被毁,她立刻赶来。
娘亲说:“这是我们九尾狐最后一脉……,我将她托付于您……”
自那之后,她很是依赖她。
对方陪着她长大,教她写字,教她修炼。
她怕打雷,她会抱着她,夜晚不安,她总是抱着她睡,她看不见,她便手把手教她一切。
沐浴,穿衣,吃饭。
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她就是她的一切。
但某一日,她说能治好她的眼睛。
“云儿喜欢什么颜色的玉石?。”
“蓝色!”
起初她并不知道这是何用意,只当她要送她礼物。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
直到那一日清晨,晨曦的光芒照射进眼睛里,她缓缓睁开眼,竟看到漂浮在眼前的尘埃,看到光芒下被微风扶起的青色纱帐。
“我能看见了。”
“师尊!”
她曾问过她名字,她只是笑:“云儿唤我师尊罢,从今以后,师尊护着你。”
那一日,她压不下心中喜悦,赤着脚跑出屋门,便迎面撞上端着水而来的女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她,一头墨发被玉簪束起,一双蓝色眼眸,好似玉石一般,眉眼弯弯,笑道:“云儿穿鞋,小心着凉。”
她那副样子,穿着一身青衣,眉眼昳丽,眼下一颗小痣,鼻梁高挺,雪白的肤,殷红的唇,光影交错间额角的发被风吹动,如同堕入凡尘的仙人。
后来她才知道,她叫秦莫焉,是龙族的小幺,是寻悟宗的宗主。
后来她才知道,对方那双眼睛,是她亲手挑选的蓝色玉石。
而自己的眼睛,是她的……
记起这一切,穆词竹早已满脸是泪,浑身颤抖。
秦莫焉。
秦莫焉。
……
这三个字让她几乎崩溃。
记忆的一幕幕与当初在封印中的一幕幕重叠,是那么的相似。
那是秦莫焉在重复三千年前对她的好。
她们的神魂是那样的熟悉彼此,以至于初见时,就忘不掉……
原来,她就是她的师尊……
师尊的神魂,她绝不会认错。
虽然不知对方发生了什么,为何没有羽化登仙,可那确实就是她。
可笑的是,她竟因为记忆的模糊而渐渐遗忘了她们之间的一切,竟然没认出她来……
并且伤了她……伤得那么深……
这一刻,穆词竹额角的发丝渐渐变白。
一道道雷劫劈下来,她吐出一大口血。
明明已经踏入仙界的门,只要她此刻挥断心中这份情,就能羽化登仙。
可是……
她不要走了。
她要留下来,她只想要她。
一片金光中,穆词竹早已遍体鳞伤,唇角满是血,天色昏沉,她的发随风舞动,竟已接近半白。
……
【作者有话说】
有小可爱说两人相处的篇幅太少,车太多,其实是我故意这么写的,因为相处的篇幅会放在火葬场穆词竹的回忆里,化成一把把刀子凌迟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