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泰和行宫:属于她姜漱的历练似乎才刚刚开始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220 字
在金銮殿内产生的每一句话,都会随着西风吹入千家万户,即便偏僻的泰和行宫也是如此。
阿达兰蒂的信让行宫居民深刻认识到一件事——世界很大,比想象中大得多。
人们聚在屋中烤火,想象自己也搭乘一艘小船乘风破浪,在海岛之间辗转流连。她们谈论旅途中可能遇到的绮丽景色、风土人情,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风险,兴致越来越高涨,兴奋与惊惧交替在脸上出场,却在某一时刻,议论声忽而消弭,四周归于寂静。
盆中燃烧的火苗随氛围一同冷却,赵婕妤,不,赵融站起身,低声说:“我去取些柴禾。”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粒粒分明的白雪飘然落下。
赵融停在门前,伸出手指去碰,心想这应该是姜遥登基以来的第一场雪,明日……或许今日,京城就会举办盛大的活动,热热闹闹庆祝瑞雪的到来,只是与她,与她们无关罢了。
姜遥入主皇城当日,把外朝屠成血瀑,对内宫则温柔得多。内宫居民中若无大错或身负要案,便会被安置在东郊泰和行宫中,一路士兵或押或护,没遭遇危险。
虽然每日都要干活,从此失去鲜花着锦、前拥后簇的妃嫔生涯,但其实所谓干活,不过是维持她们本身的日常生活。
挑水劈柴、浣衣熏艾,赵融如今已经很熟练。
彼时人们普遍认为那是一项恩典。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姜遥从不过问,像是把泰和行宫遗忘了一般。唯有被尊为太上皇的姚舜念及旧情,偶尔往这偏僻地送些吃食和布匹。
疏桐院中昂贵的花卉早已不见踪影,泥土翻上来一层新的,种满附近挖来的婆婆丁。
细雪附着绿叶,像穿了一层袄,赵融小心翼翼地绕过婆婆丁,将晾在假山上的衣物收到廊下。
衣衫和被单团在一起,她不着急分开,因为晚些时候康嫔……诶,苏岑,苏姐看见时自然会分好,叫每人去领。
眼下柴禾最要紧。
赵融推开柴房的木门,嘴里念叨着上午劈了三捆,崔行之烧饭用了两捆,应该还剩不少。
作为前任尚仪,崔行之做事十分贴心,她会考虑到夜里烤火需要,把剩下的柴劈成细长的小段,扎好放在进门的右边。
纵使从前最针锋相对的几人,如今也称得上守望相助。
可惜人不会满足于此。
尤其像她们这样的人。
赵融抱着柴禾回到聚会小屋。
火光微弱,照得人们一脸冷意,屋子里换了一个话题。
苏岑谈起一则军报。
昨日,也就是沙南丸来访前一日,京城收到密报,贝州军变,裴氏家主惨死,然而东线丝毫未显现涣散之态,反倒日益固若金汤。
苏岑:“卧榻之侧,岂容她人鼾睡。陛下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东线坐大。”
“才刚刚登基,又要动兵吗?她不像这么着急的人。”庞书瑞往火盆里丢入新柴,温暖瞬间填满小屋,“我倒是觉得林侯的提议不错,攻心为上。据说厉国内斗很厉害,民众正需精神上的慰藉。”
文教局林举荷奏称应将大姮的文章、戏曲、律法等大力传播出去,建立文化领地,并将幻语易名为大姮语,供来朝者学习。
苏岑瞥她一眼,嗤笑道:“要去厉国,必须经过东线。你怕是不知裴存真有多狠,她料到大姮擅于攻心,干脆把心封死,把商道都砸了,没有一张报纸能飞进贝州。”
庞书瑞咬牙反驳:“独坐穷山,作茧自缚,撑不了多久。”
苏岑耸肩:“那便看看吧。”
两方争执不下,各自招呼盟友帮腔,虽然吵闹,总胜过往日冷冷清清。
赵融觉得各有理据,埋头思索时无意间瞥见崔行之坐在阴影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裴家你熟悉,怎么不说点什么?”赵融悄悄挪到崔行之身侧,察觉她轻蹙的眉头,好奇问道,“你在担心吗?”
崔行之摇摇头,说:“有担心,也有高兴。”
“怎么讲?”
“东线、厉国……你说老苏老庞是怎么获知军报的?”
“报纸上看的吧,大姮政府不是提倡政治透明,呃。”赵融每日读报,猛然想起并没有这种文章。
根本不可能刊载这种文章。
崔行之:“是了,行宫偏僻,形同幽禁,唯一的消息来源是每日一份的《大姮日报》。既然上面没写,那么便是监理在暗中操纵。”
赵融连忙低下头,生怕别人听见接下来提及的名字,“你是说……姜漱?”
崔行之点头,赵融不由得掩住嘴,目光在屋内屋外逡巡,疑心姜漱躲在哪个角落偷听。
姜漱当公主时就没大没小,当上行宫监理更是无法无天。
崔行之安慰:“是好事,说明陛下终于认为我们可用,放出些风声试探呢。”
赵融心下稍安,随后陡然振奋,浑身充满力气。若是她能为大姮攻下东线十二州出力,封侯拜相定不在话下。
这是何等宝贵机缘,连可能在暗中窥伺的姜漱也变得可爱起来。
赵融重整旗鼓,斗志昂扬地加入屋内的辩论。在她身后,崔行之依旧沉默。
透过半开的窗,越下越厚的初雪织成明亮的帷幕,将面红耳赤的人们笼罩其内。
过去两个月,比起海外岛屿,泰和行宫更像是无人探寻的未达之地,荒凉又偏僻。
她们是否能走出这里?
崔行之很怀疑。
……
“她们待不了多久的。”姜漱笃定地说,“情报部花妩看中了这里,准备在这建军事通信学院。”
助理连翠问:“这次能选多少人?”
姜漱:“两个,也可能一个,总之不会太多,我尽力了。”
杯水车薪啊。
泰和行宫门庭伫立一座琉璃阁,从此眺望,山桃掩映通向远方的雪径,别有一番雅趣。姜漱与连翠相对而坐,兀自叹气,无心赏景。
姜漱管理行宫已有两月,期间不止一次后悔揽下这份差事。京城空缺那么多,她大可担任更舒服的职位。
说到底,谁让当初的自己败给私心。
一来,姜漱很难拒绝骑到母亲头上耀武扬威;二来,她两个妹妹苏媛、庞绮还很小,不适宜受到惊吓或指摘,她想着让她们在行宫安安静静地完成启蒙,再送进城念书。
而对于姜遥来讲,行宫里的居民怎么想怎么过都不要紧,只要她们存活,便算作身为帝王的她对前朝眷属的优待。姜遥熟悉她们,认为她们中有些人很聪明,但心思太过活络,不适宜进入政府工作,甚至不适宜进入社会。
新朝初立,姜遥不希望民间飘荡前朝的声音。
姜狸曾提出将她们发还本家,可惜历经战乱,一些人的本家不复存在,另一些人的本家则十分遥远,路上要花钱,议事堂没有通过这项支出。
一来二去的,泰和行宫逐渐被人遗忘。
姜漱当然不甘心,想了很多法子盘活行宫无一成功,好项目都在城里消化殆尽,轮不上她们。
熟悉的人纷纷晋升,飞黄腾达,属于她姜漱的历练似乎才刚刚开始。
直到前日进宫,姜狸透露她计划出使东线,正在组建一支使团。
姜漱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要是大姮使团中有行宫居民的一席之地,不就说明她姜漱很有改造能力?
元帅妹妹向来好说话,什么都能答应,奈何皇帝姐姐颇有微词,姜漱求了很久才求来两个名额。不仅名额少,而且要是面圣时出现差池,还会被剔除。
挑选人才太难,姜漱花费大力气张罗,又是吹风又是暗中观察,始终拿不定注意。
苏岑高傲、庞书瑞容易激动、赵融易被左右……崔行之博学有能力,但整日灰心丧气,恐怕不合姜遥心意。
姜狸告诉她,当领导的不一定要自己行,最重要的是知道谁行,让谁干。
姜漱了然,若说谁对行宫居民和姜遥都熟悉,莫过于那位。
“来了!”连翠激动地叫。
神思回笼,姜漱凭栏远眺。
十来匹骏马自林中出现,在雪道中留下一排排墨色蹄印,太上皇飞快来到行宫门前,笑着喊她“孩子”。
姜漱赶紧下楼相迎。
姚舜招呼道:“孩子,今日城里瑞雪宴,热闹得很,你没去实在可惜。我得了不少好皮料,还有新鲜蔬果,你都收好。”
姜漱谢过礼物,挽着胳膊邀请姚舜入内。
马蹄声惊起乌鹊,人们闻讯而来。
当亲眼见到太上皇其人亲自御马,意气风发,随从中既不见轿辇踪影,也无任何仪仗,行宫居民皆备受冲击,愣在原地。
要不是认得那张面孔,怕是她是无意经过的侠士。
姚舜眼光扫过众人,颇感落寞,叹道:“彼此相处了几十年,何至于如此生分。”
良久,崔行之站了出来,面上一派不卑不亢,作揖道:“见过太上皇陛下。报纸果然没有说错,在大姮,越是身份尊贵越是以身作则,出行不讲究排场。”
得到崔行之提点,差点跪下的其她人赶紧站直,匆匆作揖。
《大姮日报》有言,如今人们相见,只存在两种礼仪,要么握手,要么浅浅作揖,伏跪之类的不再提倡。
姚舜微微颔首,扭头对姜漱说:“就是她了。”
“这么快?”姜漱低声,“请再选一个。”
姚舜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思考,很快又挑出一个赵融。
才刚进门,就定下了两个使团成员,连候补都没选,就算是太上皇也不能够。姜漱小声抗议,姚舜却说:“孩子,我来之前就选好了。”
连翠将中选者带到会客室。
“裴存真的母亲崔沐英恰好是崔行之的姑母,说不好能用上这层关系。没用上也没关系,崔行之应该是除了情报部以外,对裴家认识最深的人了。”
至于赵融,“骑术水性双卓越,人虽寡言,却自成一股血性,定不会让人失望。”
姚舜说话并不避人,两位中选者刚刚落座就被点评一番,多少有些不自在。
姜漱简单解释了下找她们来的原因,便察觉赵融肩膀颤动,全身写满兴奋,似乎等这一日很久了。
她转向崔行之,后者神情冷淡。
其实,姜漱最拿捏不住的就是崔行之的想法,毕竟她另一个姑母崔谨言还被关在天牢,她会愿意合作吗?
崔行之:“何时出发?”
姚舜:“腊月二十三。”
赵融惊讶道:“这么着急?年节都不让过?”
姜漱:“姜狸说等到了贝州正好过年,边城有习俗,过年期间不动兵,比较安全。”
得此良机,莫说今年不能好好过年,就算往后三年都不能过年也愿意。赵融想也不想立马答应,崔行之在她后面提笔,签下使团承诺书。
……
姜遥没想到,二妹竟晓得把她母亲给搬出来。
不过朝野皆知,她处事向来不徇私情,就算是母亲选的人也不会例外。
金銮殿内,姜遥问了几个问题,崔行之和赵融都回答得不错。她知道泰和行宫中没有设置专门的教谕,能答上来说明她们自己平时没少努力,心思是向着大姮的。
姜遥令人牵来马匹和弓箭,两人骑射都是上佳。
姜遥:“朕令你们加入大姮使团,出使贝州,以能舌利齿劝服裴氏,谋求和平统一。未来数日,姜狸会对你们进行特训。”
崔行之和赵融领命,暂且退下。
姜漱趁机上殿请求。
姜漱深深作揖:“如果使团顺利归来,还请陛下在永定门外另择院落安置行宫中人,臣全权负责改造她们,半年后可请政府以任何方式考校,通过者可离开院落,自由谋生,无论是归家团聚还是留京都不得阻拦。”
姜遥应允了。
姜漱谢过恩,又被姜遥叫住。姜遥说:“看方才两人态度,似乎从不知道你为她们四处奔走。”
姜漱苦涩地笑:“臣从前飞扬跋扈,做事未动手就先唱出十二分声势,最终事做不成,怨都结下。”
姜遥恍然,抚掌:“朕等漱儿的好消息。”
于是,姜狸的使团就此成立。
除了从行宫挑出的两人,还有姜狸自带的亲卫屠夜人、流云,以及拂秀阁投票选出的裴静鸣。裴焕写了长篇大论争取出使机会,皆被姜遥打回。
至于出使日期,姜遥也认为过于着急,毕竟大姮政府与东线之间,她们绝对是更淡定的一方。不过姜遥本来就拗不过姜狸,现在姜狸还揣掇姜漱一起,可谓声势倍增。
日期一到,姜狸就揣着圣旨,迫不及待出发。
城楼相送,望着那嘚瑟的背影,姜遥总感觉有一丝心塞。
那么多人千方百计只为更靠近京城一点,她倒好,千方百计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