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贵客临门(上):越跟姜狸聊天,就越显得自己市侩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6,974 字
裴焕站在台阶上,面朝操场,乌泱泱的人群一览无余。
她很早就注意到棠思和棠念。
许久未见,妹妹们长高了,面容没有受家族衰败凋零所牵连,反倒生出鲜活的血汗,把原本苍白如纸的双颊扑个粉红,那是为生活奔波劳碌的证明。
裴焕咧开嘴角,试图学习姜狸,露出一个八颗牙齿闪闪发亮的笑。
可惜,就在双方目光交汇的瞬间,棠思猝不及防低下头。裴焕只能把僵住一半的笑容传递给念妹妹,棠念踮起脚尖挥了挥手,马上被姐姐拉到人群深处。
“裴大学士真和善咧!”另有不少学子接收到裴焕的笑容,操场激起一片掌声。
裴焕的目光没有在妹妹们身上停留太久,在人前站定,倾身作揖:“裴某恭迎诸位学子。”
数名青衫女子自她身后出现,分列两侧,皆是身姿挺拔、气色舒朗,便知那定是将来在此执教的教谕。
教谕们手执钢尺金笔,神色严肃,闹腾的家长学子们逐渐安静下来。
裴焕抬目宣告:“东城第一中学,也是大姮国都的第一所官营中学,今日特开招生二百人。”
“坊间对本校有不少猜测,本侯特此正名。与蒙学学堂不同,中学学子已脱离蒙稚,可断文识字,足以接触更高深广阔的书山学海,本校即为此而设。将来,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既能算清家中田账,也能胜任拂秀栏上八成的岗位,更能在专门的大学就读,继续精进学问。”
“故此,本校招生以八门科目的考核成绩为标准,分别为幻语、政治、算经、理化、医学、工学、武术和文艺。择优录取,入选学生各科成绩不得低于六十。”
裴焕的声音如同钢尺,冷硬地敲击每个学子的心弦。孩童们眨巴着眼不动,家长忧心地蹙起眉头,与别的家长咬耳朵低语,尽量消化。
书山学海……这里并非专研考科举的地方。诶,如果早日投入姜狸元帅麾下就好了,据说西南人只需在姜狸身边几日就能得到提拔,迅速担当大任。
八门科目……听上去不简单呢,有的听都没听说过。
姜狸站在人群后方,欣赏母亲或长姐狂瞪自家孩子无辜的脸。
“入学考试将在两日后进行,如需参加,请随在下进入教室填写报名表。”裴焕无视众生疾苦,一挥衣袖,转身跨入门中。
恰逢卯时到,远方钟声乍起,掠过树影瓦片,唯余清音阵阵,堂鸟腾飞,催人勤学。人群停止窃窃私语,动身追随。
便像是草原大迁徙一般,不同花色的棉袄紧锣密鼓地往同个方向聚拢迁移。
大多数是十来岁的孩子,冷风一吹,兴奋得不长眼,呼着白气左穿右插,难免伤及无辜。前方相撞,姜狸出手揽住直挺挺倒下的姑娘,顺手接过横飞的拐杖递给她。
人拐合体,姑娘匆匆道谢,继续往前赶,虽是盲人却健步如飞,生怕慢人一步。
姜狸笑了笑,背过手,慢悠悠地踱步,不知不觉落后到人海末端,蓦地感觉衣袖一紧,扭头瞧去,一个大娘在她身后紧跟着,支支吾吾的。
姜狸好笑道:“有事大胆问。”
大娘后背挺直了些,问:“元帅,请问什么是政治?”
考试科目繁多,方才大娘没听懂,然而周围没人发出异议,她不好意思问,只能趁人少来缠一缠姜狸。
姜狸仰起头,似是斟酌:“政治啊,等会儿裴大学士会详细……”
“政治就是学习怎么当官呗。”
这一声语出惊人,两人扭头看去,一绿袍少年按捺着不耐烦走来,避开姜狸探询的目光,气冲冲地去拉大娘。
大娘并不恼,笑呵呵地招呼她。两人应该是一家子。
姜狸抬了抬眉毛。
“当官”一词既出,不少人往这边张望,绿袍少年慌忙以手掩面,压低嗓门,眉头依旧拧紧:“我会好好念书,努力考进桥梁科的,姥姥你就别瞎掺和了,整天跑来跑去,弄一身泥。”
尚未听到答案,大娘自是不情愿,两人便这么拉拉扯扯,谁也不肯让谁。
忽然,姜狸神色一凛,上前抓住少年的手腕。后者吃痛松开大娘,满脸无辜地望向元帅。
姜狸举起她胳膊,问:“这是怎么了?”
只见崭新的绿袍之下,少年的手指手腕手臂千疮百孔,往上一捋衣袖,肘关节还缠着一圈圈绷带。姜狸再去查看另一只手,同样伤痕累累。
少年自豪道:“为大姮而奋斗。”
“咱站着的操场就是她铺的,漂亮吧。”大娘热络地凑过来,眼中骄傲像星星一样闪烁,“她那会儿每日天还没亮就赶着出门,太阳下山了才回家,连睡觉都念叨着什么左三圈右三圈……”
“是在拌砂浆……姥姥,别在这说这些,我根本没想……”少年躁红了脸,又去拉扯。
这回大娘全然不理会,坚若磐石地继续夸耀:“我们家清源总把‘要给孩子最好的’挂在嘴边,哎呀,明明她自己也是个孩子呢。”
祖孙二人貌似都对双手的伤痕不以为意,更没有留意姜狸眼底的担忧。
在大娘对孙女绵延不绝却不乏谦虚的夸夸其谈里,姜狸了解到绿袍少年名唤清源,从小在家里鱼塘帮忙干活,对修修补补十分在行。因家中三代都跟水有缘,全家都希望她能考进建设与规划局下属桥梁科,给村里引水建桥。
清源不但曾是东城第一中学工程队的一员,还参与了另外三项营造项目,而且是同时参与。
“也就是说,你一日要辗转三四个工地?”姜狸打断她们。
清源愣了愣,迟疑着点头。
“家中很缺钱吗,为何要如此糟践自己?是吃不起饭,还是过冬的柴禾价贵了?你们村长乡长是谁?”姜狸砸过去好几个问题,气场全开,毫不掩饰怒意。
然而,短暂的慌张后,清源再度充满自豪:“元帅你误会了,家中仓禀殷实,不缺吃食也不短柴禾,我们是自愿加班的,没要银钱。”
我们?还不要钱?
姜狸差点背过气去,咬牙切齿地问:“你们这种情况很普遍?”
清源完全没听懂她的愤怒,脸上甚至浮现一层幸福的柔光,热泪盈眶:“为大姮而奋斗。”
作为肩膀扛着十多个项目规划的安武王,姜狸深知京城全体百姓正怀揣着一种空前高涨的热情,对大姮政府的任何决策、任何指示都积极响应,但没想到会响应过了头。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政治是什么。”姜狸揉了揉眉头,给自己顺顺气。
清源腰杆更直了,豪迈挥手:“我不当官,我就想一辈子给大姮修桥铺路。”
“错了,大错特错。”姜狸说,“政治是让你认识到自己是谁,该干什么,该怎么干。你是工人,应当捍卫自己的劳动所得,拒绝无偿劳动,拒绝雇主不合理的要求。你是不是没加入工会?”
清源:“女工进步会吗……没有。”
姜狸:“现在叫工人权益保障会,我是名誉会长,回头我带你去听听工友心得。”
以清源的人生经验,很难清晰理解“不合理的要求”指的是什么,但她此时终于感受到姜狸的滔天怒火,整个人冻在原地。
她气势全无地应话,心海一片惊骇,迷茫,疑惑……蓦地,陡然生出无尽委屈。
清源垂下头,泫然欲泣:“大姮让我们全家吃饱穿暖生活安定,我只是想拼十二分努力加倍偿还这份恩情,难道有错吗?”
大娘心疼地挡在孙女身前,冤屈地瞪眼:“她只是想让学校早点建成,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知恩图报也有错吗?
姜狸被老人家噎了噎,语气软和许多,侧身望向清源:“我知你心意,我以我的战功和王位保证,你并不欠大姮什么。”她捧起清源的双手,“看看这些锉刀和砂石磨出来伤疤吧,任何一个包工头看到它们都不该再让你进入工地。你幻语讲得很好,一定认真读过《大姮日报》,知道该如何处理——去建设局投诉这事,拿到应有的赔偿、假期和医馆床位,还有那些你应得的工资,三倍奉还。清源,奉献不是美德,守住自己的利益才是。”
姜狸越是关切,清源越是愠怒,哭腔化为控诉:“可是,如果天下人人都只顾着自己,自私自利,岂不人心涣散,直至分崩离析,迟早覆灭?”
姜狸:“如果需要百姓活得体无完肤国家才能存续,说明皇帝当得不咋地,完蛋就完蛋好了。”
“什么!”
清源大惊失色,不理解为何安武王、兵马大元帅、军事行动部副部长、两道监察使,工人权益保障会名誉会长、皇帝陛下的亲妹妹会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刺耳的话。
姜狸失笑:“大姮不会因为你超额工作而更加强大,也不会因为你闲散度日而濒临崩溃。政府立下种种安民法度,当然不只图一时名声。恰恰如果你过于无私,打三份工却只要一份钱,那么就有两个人失去工作,失去过冬急需的薪资。”
清源被吓到,哑口无言,头脑逐渐冷静。
姜狸:“这还算小的,如果像你这样燃烧自我的人越来越多,工人整体的薪资只会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差,修桥铺路的能力随之大幅下降,届时谈何国富民强?”
清源有些不知所措:“我……”
“这就是政治,‘身在其位,当谋其政’。皇帝的责任是让国家强大,百姓的责任是让自己过得健康充实,按法度行事。”姜狸拍拍她肩膀,豁然一笑,“放心,现在的皇帝当得还不赖,不会让大姮完蛋的,别流鼻涕了。”
见清源破涕为笑,姜狸才悠悠引着人往教学楼走去,“走吧,等你当学生了,更有大把事情等着你烦恼。毕竟是京城第一所中学,估计有许多不够尽善尽美的地方,等着你们来纠错呢。”
檐下黄钟嗡鸣,再三催促学子入席。人群最后的十来人如乳燕还巢般奔向教学楼,偌大的操场喧嚣渐息,愈发空旷。
时间没过去多久,却像已经上了堂课一般。再次面对教学楼,准备报名入学,祖孙二人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清源抬眼看教室中交织的身影,暗暗决定要当好学生的角色——当学校设施或教学方法出现纰漏,要及时反馈,守护好自己、身边和后面所有学子的权益。
这边清源握住拳头,那边听得大娘低声叹一句:“我也要报个名,好好学习,免得瞎给身边人出主意。”
“姥姥,听说明日第二中学开放报名,你去那个吧。”
“是说那所离家更近,但姥姥想和幺儿当同学。”
“呃……我不想。”
“臭崽子!”
……
“阿嚏!”
金銮殿中,姜遥莫名打了个喷嚏。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关切道:“陛下身体不适吗?”
姜狸肃然:“朕一向康健,许是被哪个不见踪影的家伙念叨了。”
客人笑了笑,双方举杯祝酒,大姮皇帝的健康问题就此翻过。
这是一群难缠的贵客,刚入关,连行李都没放下就请求觐见。一群披着狼皮和牛角的人大模厮样坐在东座,好奇又坦然地四处打量金銮殿,俨然一派拳拳归顺之意。
趁陈见采用百姓学习幻语的小故事吸引客人注意力,姜遥侧过头,轻声召唤玉姿:“不是说剪过彩就会回来吗?人呢?”
玉姿想了想,如实道:“方才流云驾走一辆六乘马车,要到码头去。”
姜遥讶然:“是今天吗?”
玉姿点头:“是今天。”
姜遥回正身子:“她们倒是要好。”
拖延太久,客人们逐渐急躁,陈见采已然应付不来,姜遥知道她们今日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姜遥说:“朕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只是这东西不是单给朕或你们的,还缺一位见证人,朕已遣人知会,午膳前定会到场。”
大姮皇帝有好名声,向来一言九鼎,见她如此保证,客人便平复下来,安分地喝茶倒酒。
姜遥想,希望阿狸在路上不会又被什么人缠上。
……
“诶嘿,元帅好巧哦。”车门即将关上的一刻,徐娘子驾轻就熟地挤进车厢,仿佛排练了百儿八十次,阿巧紧随其后,“顺路,顺路。”
刚出中学大门就遇上拦路虎。两人富态尽显,登时将流云挤到一边,姜狸拍拍身侧空位,让她跟自己坐一块儿。
姜狸颇感好笑地看着对面人:“我去码头接人,你们也是?”
“咱生意人嘛,经常去码头的,自然顺路。”徐娘子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和阿巧两人拍拍屁股一坐,左看右看,“裴大学士没跟你一道?”
姜狸:“她忙着跟妹妹们叙旧呢。”
“哦哦。”徐娘子没表现出失望,扭着身子开窗透气,朝长街哼了两段吉利小曲儿。
流云:“徐圣人今日很闲。”
徐娘子笑呵呵:“圣人圣人叫得多生分,咱们同僚之间应以爵位相称。”
流云:“聚宝侯今日很闲。”
徐娘子眯起眼哼哼两声。她很满意这个称呼,被叫了一个月都听不厌。
姜狸觉得她确实有点太闲了,不得不提点:“听说你三日都没递折子上去,今日还要放鸽子吗?”
徐娘子摆手,煞有介事地说:“要知道,世间所有风都从金銮殿吹出来,我一介商贾老往那凑,多不好看。我决定和陛下维持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放屁。”姜狸还不知道她,“听说你把军中一部分技术包了下来,打算隆重推出新货了?”
徐娘子立马瞪向阿巧,阿巧缩了缩脖子,看向别处。徐娘子澄清:“那不都是淘汰下来的技术吗,陛下说可以用!”
流云嗤笑:“喏,真有什么风,第一个钻进金銮殿的就是你。”
一阵尴尬的沉默,车轱辘碾过麻石路,发出连绵不绝的“略略”声。
姜遥要求登基后的三个月内,各三品以上的大臣勋爵每日提交一个民生小方略。不必太长,也不必完整,但每日一个还是叫人吃不消啊。
若徐娘子是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倒好办,能动员手底下职员群策群力,可她是商人,只挂爵位不挂实权职务,手底下嘛……
阿巧默默对手指,小声为老板辩解:“临近年关,百姓急需的商品又多又杂,我们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调足货,实在太忙了。”
说到底还是忙着赚钱,不寒碜。
猎猎西风闯入车厢,飘动姜狸额前的发,云开晴霁,显得她接下来说的这句话格外帅气:“我这有个折子可以给你。”
徐娘子眼睛一亮,掏出笔记本,姜狸一边说她一边记。
“工地不能安排超时劳动,却被部分人钻了空子——从甲工地下了值,转头又去乙工地上工。工程队任务重,往往不会严格审核手底下的工人是否身兼多职。建设局管辖不严,包工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工会也没有及时介入。”徐娘子总结道,收好笔记本点点头,“嘻,这回绝对能得到陛下的表扬。”
认真工作的时候,徐娘子像是换了一副样子,不过肃穆神情稍纵即逝,很快又变回心满意足的快活模样。
有时她无所事事,唱小曲儿逗弄冷脸的流云;有时她只盯着姜狸,意义不明地恭维两句;有时她被窗外行人认出,在行人打招呼之前匆匆盖上窗帘。
姜狸看得出她憋了一肚子话没说。
末了,流云提醒离码头还剩两条街的时候,徐娘子终于慢慢吞吞地凑近,“元帅,有件事我得坦白从宽。”
姜狸跟着凑近:“你先坦白,我再决定从不从宽。”
徐娘子眼珠转了一圈,不知是组织不好语言还是畏惧,又开始顾左右而言她。
旁边阿巧看不下去,大声说:“有人要给她立庙拜祭,她给拒绝了。”
流云蹙眉:“陛下前脚刚把城中寺庙改建为学校,你后脚就抗旨不遵。”
“拒绝了拒绝了,你没听见吗?我拒绝了!”徐娘子嚷嚷着,挪动上半身去扒拉姜狸,“都怪你。”
姜狸:“我?”
徐娘子:“你对我太偏心了。今日白送我折子,以前授予我农耕之术、工器之用,任何一样传播出去都称得上功德无量,你却把功劳都推给我。不是本侯自夸,凡听见我名号的人无不五体拜服、情难自抑。如果我告诉她们,其实都是你的主意,恐怕你的神像马上立遍大好河山!”
农圣,商圣,福圣三圣一体,天下神龛都要另书主人。
徐娘子抱起手臂,装作气鼓鼓的样子。流云也望向姜狸,其实她也好奇,为何姜狸总是将功劳拱手让人。阿巧不语,也盯着姜狸看。
姜狸两手一摊,无辜道:“因为确实不是我的功劳。”
她虽然知道一些先进的农业技巧、农耕工具、异邦的高产作物、武器图纸、军事策略、矿点位置……但女人们取得江山,并不全是她的功劳。
姜狸:“我是点拨过你,但能把农桑之术传播出去,监督百姓成功实践,是你和你那些员工的功劳。”
“我让千赤锤看过枪械的模样,那上面有些部件要求的精度很高,但工匠们总能找到最适应实际的制作方法,每一仗的枪支都在迭代,到最后京城一役,我所用的狙击枪结构与我绘制的版本大相径庭。”
“总之,亲自种出亩产十斗的不是我,把生铁锻成枪管的不是我,如何说是我的功劳?老徐,你且享受就是。”
姜狸没有说的是,她完全没对王理理提过内燃机,但后者及其团队却做出了风姨轮,并在船舶上成功应用。
只是稍微提点,女人们就爆发出无可比拟的创造力。
绝大多数时候,姜狸认为自己和徐娘子差不多,都是假借她人的智慧为自己镀金。
阿巧感慨:“元帅真是有大爱啊。”
徐娘子哑口无言。她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越跟姜狸聊天,就越显得自己市侩。
快到码头的时候,姜狸淡淡张嘴。
“等中学大学都开起来,随着人们文化程度加深,对你顶礼膜拜的人自然会变少,直到掀不起波澜。我姐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说你,更不用担心啦。”姜狸大笑一声,转身跳下车。
马车抵达码头。
红叶漫天,旌旗摇曳,湛蓝天空嵌在白色河滩之上,飞梭似的廊桥横插其中。
水门码头前人流赫赫,车马浩瀚连绵,商贩工人忙得团团转。离得老远,姜狸就瞧见白银号正缓缓入港。
姜狸兴高采烈:“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她带着三人往廊桥赶,发现最好的迎宾位已经站满了人。
一身戎装的宋归寒带着一应人马,早早候在这里,瞧见姜狸,挑起眉梢。
宋归寒:“我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元帅怎么也来了。”
“你接你的,我接我的。”姜狸往她身边挤了挤,仰头望向水面。
白银号停靠在接驳的廊桥边,船身反射着日光和水波,船舷冒出一排脑袋。
其中站在最前头的人,正举着一副茶色望远镜往岸上看。她头戴一顶遮住双耳的羊羔帽,穿一身棕黄襦杉,袖口用羊皮腕带束成灯笼,襦杉外头还罩一件缀有七八个口袋的马甲,每个口袋都放满工具,金属头露了出来,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透过望远镜,王理理首先看到的是城楼上的巨大广告——“军中秘技,徐娘佳选。涂油防水头层皮劳保手套,二十元一副用到天荒地老。”
她转动焦距,总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发现前来迎接的熟人,不自觉逐一念出她们的名字“姜狸、流云、宋归寒……”
一旁小少年很着急,扯住她的袖子央求:“王姐,让我看看!”
王理理放下望远镜,逗她:“我交给和乐的任务完成没有啊?”
和乐点头,抱起怀中小孩怼到王理理鼻尖前,邀功道:“快背!”
王斌便摇头晃脑地背:“力是物间互作用,受力施力成对生。”
“噗。”王理理乐不可支,把望远镜递给和乐,抱起女儿。
总算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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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拖了这么这么久没有更新。
人生无常,一月份我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猝不及防,既惊悚又震撼,到现在还没有全部解决。
不过吧,虽然最初那几天连打字都会手抖,但一两个月后已经不影响码字了,只是一旦拖延就会更加拖延,本来想妇女节前恢复更新结果劳动节都要过去了!
时常希望有人能拿枪指着我逼我码字,要不以后给键盘开个直播让全世界监督我吧(做不到删)。
本来真的还有几章就正文完结了,然后码一个月番外美滋滋,现在我脑袋空空慢慢捡……
我今年好像不能发红包,研究下搞个抽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