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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3 节

第353章 葛壮飞:恭迎姜狸元帅入主庆州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948 字

  枪声很响,应了志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更响。

  她一介草民,在问安村驰道边经营客店十余载,风里来雨里去,从未遇到过这么惊恐的时刻。

  震动像波涛一样在脚底涌动,应了志清晰感知到外面有头大象在狂奔,且后背还架着一把连环火炮枪,围绕这座二层小楼发出连续不断的巨响。

  灰色的身影不断掠过窗口。

  应了志只希望操控那把枪的手稳一点,不要射歪,哪怕她的店已经惨不忍睹。

  待大地的震动稍缓,她抹去眼泪,小心翼翼探出头去,柜台外的世界愈加狼藉。

  十六张风雨同沐的榉木桌塌了一半,府兵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青砖变成红砖,笑声听着像催命符。

  兵姐们欢声笑语,其中一个靴子底垫着半个男兵,而男兵的弓|弩躺在三丈开外,断成四截。

  就在半炷香前,那柄弓|弩还对准着靴子主人的头颅,跟当时的主人一样完整。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应了志没有看清,此时心里一突一突的,仿佛灵魂正在被凌迟一样。

  靴子的主人没有注意到她,并未降下审判。

  半个时辰过去,枪声逐渐平息。

  不能再等了。

  应了志把心一横,嗖地从柜台底下窜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姜狸面前。

  应了志一把鼻涕一把泪:“青天大姥姥!苍天明鉴,草民是冤枉的!绝对无害大人之心啊!”

  姜狸懒懒回过头,说:“那么店内这一百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男兵,是趁你不注意偷偷潜入的咯?”

  应了志一时语塞。

  恰在此时,一名将士走进来,眉飞色舞地报告:“都做干净了。这伙小贼的武器还挺精致,有好几门大炮车呢。”

  姜狸弯起眼角,提起茶壶斟茶:“辛苦你啦,霆。”

  这个叫霆的将士脚步一顿,回头喊道:“佤呼,别闹。”

  小山似的象首没再硬挤,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从门口退了出去。

  应了志松了口气。

  上个月新修的门板保住了。

  姜狸:“府兵要占你店面埋伏我,一介平民如何能拒绝?起来,我不会杀你。”

  应了志如蒙大赦,又听一旁兵姐说了句,“姜狸,不要心慈手软。”

  霎时间她腿肚子软了下去,跌坐尸体堆里,摸到一手血。

  惨厉的尖叫声中,姜狸挥挥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应了志猛猛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应了志。”

  姜狸挑眉:“那你的志向了却了么?”

  中年店家环顾四周,眸光蓦然暗淡,露出心痛的表情。

  姜狸干咳一声,道:“这你就不用回答了。下一个问题,庆州城最近有什么动静?”

  最靠近核心的二十里路,除了这次小型伏击,再没遇到其她府兵。

  应了志答:“庆州百姓日日夜夜盼着元帅到来。”

  姜狸:“老实回答。”

  “方圆百里我最老实。”应了志挺直胸膛。

  林金:“可有证明?”

  “证明?”应了志心中懊恼,早知上回进城就不该省钱,应该买份报纸。

  忽然,她灵光一闪,大叫:“有的,有的。”

  话音刚落,应了志连滚带爬扑回柜台,打开钱箱,林金跟着过去,只见钱箱里装着许多铜板,闪闪发亮。

  林金:“有一半都是新币。”

  “还有这个,你瞧。”应了志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包,解开细绳,翻展成一臂长的白净布条,“瞧这针脚,瞧这剪裁,瞧这用料,如假包换的姜狸货,庆州百姓用了都说好!”

  林金:“灵州产的月事带,跟我是同款诶。”

  应了志:“姐姐,我的荣幸啊。”

  姜狸:“不要打广告了!”

  见姜狸仍定定看着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应了志愈发急切,忙去后院牵了头小驴,说什么都要带姜狸去庆州看看。

  大军早晚都是要去庆州的,姜狸不惧店家耍诈,抖了抖衣摆起身,上马跟随。

  小驴跑得慢悠悠,应了志的头一摆一摆,张嘴就是燕知府如何胡作非为、枉顾人命,如何指挥府兵横行霸道。

  大军在后头跟踱步似的,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见到城门。

  姜狸掏掏耳朵,抬眼去看。

  只见城门洞开,熙熙攘攘站着数千人,不知谁喊了一句,登时数千人朝军队蜂拥而上。

  见势不对,霆当即下令结阵,姜狸举手暂停,说:“对方没有武器,你们看横幅。”

  那数千人身着布衣,都是平民,不少人高举竹竿,连着横幅,似乎写着姜狸的名字。

  写字人应是刚刚自学幻语,笔划歪歪扭扭,略有错误。霆眯着眼仔细辨认一会儿,勉强看出来内容:“恭迎姜狸元帅入主庆州。”

  另外还有两条,“霆将军大获全胜”和“姜狸的军队来到她们忠实的土地”。

  霆憨厚一笑:“还有我的呢。”

  应了志冲姜狸挤眼睛:“我说什么来着!”

  热情洋溢的百姓拿着好酒好菜围了上来,全然不怕战马嘶鸣、刀剑无眼。

  姜狸环顾一圈,问道:“这城是没人守吗?”

  人们争着抢着说话,闹闹哄哄乱作一团,过了好久才分出胜负,其中一人挣开左右肩膀,冒出头来报喜:“燕知府死啦!”

  她兴致勃勃,伸出手拉缰绳,这种类似拉老黄牛的动作引起战马极大不满,姜狸俯下身,轻轻抚摸马背鬃毛,马儿扫了扫尾巴,顺着对方的力道走。

  姜狸:“哟。”

  城楼巍峨,檐角高飞,燕知府挂在半空。

  他穿着大红官袍,肚子圆鼓鼓,远看还以为屋檐挂着个失色的灯笼,离近才知是人,看样子已经凉透。

  应了志惊得睁圆双目:“葛大姐,这才过了几天,你们竟然连知府都宰了。”

  “缺德玩意儿,还敢叫嚣!”被叫做葛大姐的牵马农人猛然举起钉耙,直往应了志头顶招呼,“我老早看见燕老三带队到西南门去,不是找你还能找谁?”

  应了志摔落驴背,抱着头到处躲,嘴里大喊“冤枉”。

  姜狸注意到,葛大姐高高抬起的手臂布满伤口,这一动就要崩裂,赶紧出言劝慰。

  经过一番你追我赶的喊话,事情总算明了,燕知府是今早死的,伏击姜狸的命令是昨晚下的,应掌柜因为这小半日的时间差而没了店,也算受过苦头。

  应了志躲到姜狸的马屁股后头,葛大姐绕了几圈没抓到人,正是怒火中烧,蓦地听到姜狸对她说话,立马停了下来。

  姜狸好奇地指向空地:“那些碎木是什么?”

  城楼正下方有一堆木块木条,像是方正的门牌被一分为二,落了一地碎屑,表面一层烧得焦黑,看不清上头的字。

  一旁青年自豪地回答:“是燕知府和燕老三祖上的牌位,我们把燕家祠堂都烧掉了!”

  葛大姐一脸期待地看着姜狸:“元帅要不要去看看呐?”

  “当然要去看看,不知姐姐怎么称呼?”姜狸笑道。

  葛大姐赧然一笑,豪情万丈地拍拍胸脯,正欲开口,应了志从马尾中间冒出头抢答:“她叫葛壮飞,大东村种柑橘的,有好大一片园子!”

  姜狸:“有请葛姐姐带路。”

  预感又要挨打,应了志赶紧爬回自个的小驴,亦步亦趋跟在姜狸身后,葛壮飞懒得理会,扭头往城门一吆喝,百姓就自发排成队列,为兵马指路。

  护城河、城门、瓮城一路畅通无阻,庆州城确然再无男兵驻守。

  霆低声感叹:“昨日咱还说攻城是场持久战,没想到它自己就破了。”

  不同于攻打桐州和镇南军,姜狸能用黄金号把大炮运到敌军面前,庆州山高路远,途中并无大河行船,全靠陆运,为求效率,她们只带了两门。

  姜狸:“此为得道者多助是也。”

  比庆州不攻自破更让人欣喜的是,一进城姜狸就受到山呼海啸般的欢迎。

  几乎全城百姓都来了!

  她们怀抱着鲜花、美酒和佳肴,举起欢迎横幅载歌载舞,热情得几乎要把军队淹没。

  姜狸内心十分激动,然而面上不显,忍着没有到处看,双手紧握缰绳,挺直脊背,雌赳赳地驭马走过。

  人潮汹涌,几番推脱不下,姜狸微笑着俯低身子让百姓给她戴上花环,瞬间她和马的脖子都挂得满满当当。

  等她坐回马上,眼睛快要看不见路,余光瞥见左右小兵更惨,因暴露在队列最外头,身前身后都堆满礼物。

  林金离姜狸最近,稍显拘谨,抱着一个果篮就不肯再收其它。

  她和姜狸一样,分不清普通手工艺品和昂贵刺绣的区别,只好唱黑脸让士兵们一一将礼物退回。

  霆走在大路另一侧,像回家似的,又吹口哨又唱歌,看百姓起哄,干脆当场露了两手,抓住缰绳环绕佤呼飞了三圈,引起阵阵惊呼。佤呼高兴地翘起挂长鼻,鼻子挂满彩绳和花环。

  葛壮飞在当地有些名望,厉言厉色地控制秩序。

  得知军队不要银钱也不要锦帛,献过花环后,百姓们让到路的两旁,默默跟随军队前进。

  当红日降临西边群山,姜狸在燕家祠堂门前下马。

  霞光铺满砖瓦,像滴落的血,入目皆是狼藉——牌匾屋舍已毁,香炉倾倒,雕像全被砸烂,族谱烧成一抔灰。祠堂连着的燕家宅邸人去楼空,成了一片尚有余温的废墟。

  从各种农具凿下的深刻痕迹可知,百姓实在恨极,趁城内府兵外调,一下就抄了燕知府祖宗。

  葛壮飞说:“我用这钉耙亲自取了燕狗的性命,其余都按照报纸上所写的来处理,财产没有乱动,族人收归天牢,都在等候姜元帅发落。”

  姜狸诧异地问:“你们还读过对士族的处理办法?”

  “读,逐行逐句地读!”葛壮飞咧嘴大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每当姜狸的军队攻下一座城池,都会将对城中丰国官吏的处理结果刊载在报纸上。这类新闻十分冗长,姜狸原以为只有当地人才会关心,没想到千里之外的百姓也心系于此。

  细问之下,姜狸还知道在杀掉知府之前,庆州百姓经历过漫长的抗争,自创报纸和学堂,甚至建立好临时政府。

  回忆往昔峥嵘岁月,葛壮飞恨得牙痒痒:“但凡家里有一点余粮都会被收走,但凡屋头有一个活人都会被征用,百姓苦燕狗久矣,奈何他铁拳森森,无力违抗。”

  姜狸搭着她的肩膀,直叹自己来得太晚。

  离开燕家废墟,门前百姓并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葛壮飞提出请客吃饭,姜狸不再回绝。

  临时政府就设在葛壮飞家里,是一座随处可见的土砖小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子门前立着各部门的牌子,方方面面都与占领地的标准靠近。

  葛壮飞做了个“请”的姿势。

  姜狸推开木篱,院子里竟坐着不少人,登时吓了一跳。

  一听到动静,人们停下手头的工作,回过头来。姜狸的相貌天下皆知,相当容易辨认,人们毫不犹豫地站起。

  门内门外的百姓同时面朝姜狸,站得笔直。

  姜狸震在原地,往远处看,霆和士兵们站在不远处,也是一头雾水。

  姜狸问葛壮飞:“这是?”

  “我们知道元帅不喜下跪,不喜哀求,然而我等有一事必须相求,希望元帅能够答应。”葛壮飞以手抱拳,深鞠一躬。

  百姓们大喊:“请元帅答应!”

  葛壮飞是地道朴实的农民,阳光播散在她身上,结出黑里透红的膀子肉,如同这片红土地一样,弯腰时,比姜狸走过的千百条山脉都要壮阔。

  她静谧耸立着,大有姜狸不答应就不起来之势。

  姜狸伸出手托住她,用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们众志成城的力量比大炮长枪更无坚不摧,靠自己除去庆州毒瘤,我心拜服,有何冤屈,直言便是!”

  葛壮飞仍低着头:“此事需元帅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