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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4 节

第354章 不能忍:她无法知足,她需要更多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858 字

  非她不可?

  姜狸警惕地抬起眉梢。

  大街和小院陷入宁静,连最烈的战马都放缓了呼吸。

  没有直接听到请求,姜狸突然意识到,庆州百姓所求之事应该很为难人,故而希望先得到她的应承。

  感动是真的,但姜狸不会因为感动而昏头,随便给出不负责任的承诺。

  姜狸一手扶起葛壮飞,一手开路,找了张空桌落座,朗声道:“别都站着了,我们坐下慢慢聊。”

  见姜狸比传闻还要理智冷静,葛壮飞深吸一口气,情真意切地说:“庆州全体百姓恳求元帅,出兵北上,驰援西陵公主。”

  啊?

  “你说什么。”姜狸懵了。

  难道自家计划泄露了?

  背负着身后无数期盼的目光,葛壮飞重重说道:“我们知道元帅的雌心壮志,定不会在意一个皇族的生死,但还是希望元帅能听听我们的心声。”

  姜狸挠了挠脸,“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她以前也是皇族来着。

  “但西陵公主和别的皇族不一样!”葛壮飞声音铿锵有力,“没有西陵公主,敏二妹还在挨她老汉打,彭姑还被栓在地里,我还在城墙搬砖呢!”

  顺着她的示意,姜狸望向周围。

  高高低低的身影立于夕阳下,有抱着羊羔的牧童、杵着拐杖的老农、缺了一只耳朵的娃儿……

  姜狸看到千奇百怪的不幸,也看到她们昂首挺胸的胜利姿态。

  过去的伤口再痛,放在胜利者身上即为勋章。

  以自身为例子,葛壮飞滔滔不绝。

  原本的葛壮飞,并不拥有这座城中心的小院,并不拥有一片柑橘园,也不拥有任何希望。

  和这片土地上大部分女人一样,小时候被亲爹打,长大了被丈夫打,边挨打边忍着痛干活的晨昏,葛壮飞早已习惯。

  想报官,官老爷打得更狠。

  想求救,熟悉的亲朋也自身难保。

  想逃离,没有过所和地图,连村口都出不去。

  以前还会胡思乱想,近年她已经没有太多知觉。

  去年秋天,葛壮飞听说磐州女子能自由休夫,还能分田分地,心潮难得荡出一点涟漪,那是羡慕的感觉。那时候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庆州是西陵公主的封地该多好,但转头又寻思,庆州古时叫血谷郡,这种名字不衬公主,跟人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庆州与磐州何其遥远,谁都不会觉得西陵公主和自己能扯上什么关系。

  某一天,大东村来了一群奇怪的女子。

  她们脸生,关节粗壮,随身带着药箱,大家便以为她们是山上的道姑,是来化缘乞讨的。村长警告村民不要跟她们说话。

  几番来往,葛壮飞才知道女子们在城里开医馆,是正儿八经的医师。

  医师叫她不要怕,又问她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葛壮飞怕麻烦,只道是地里摔的。她们不信她,她也不信她们。

  葛壮飞:“后来她们说,药费诊金有西陵公主买单。”

  她就知道,西陵公主不会放弃其它地方的子民!

  建立信任之后,葛壮飞就像打开话匣子一般,把前半辈子的苦倾诉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是之前没有听众。

  “有很多毒药可以派上用场。”葛壮飞记得其中一人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想,一些打击类的铁具我们也能出借。”

  葛壮飞很吃惊:“杀人要偿命的,公主怎么会同意……”

  医师:“公主认为,如果律法和官府没有保护百姓,那么百姓无论采取什么方法来保护自己,都是正当的。”

  葛壮飞蹲在柑橘树下,睁大眼凝望一片叶子。叶子被太阳晒得红透,好似要被烧没了。

  好像有一根线猛然炸开,火花充斥大脑。葛壮飞张了张嘴,深感喉头干涩。

  医师又说:“天下女子,同一命运,公主能懂你。”

  天下女子,同一命运,这个道理葛壮飞岂会不知?村里的女人总是一边争吵一边相互拭泪,但高高在上的西陵公主,也能当做普通女子论么?

  葛壮飞自认怯懦又卑劣,不敢让公主懂她。

  医师会念文章,也会讲故事,但并不频繁,因为一旦被村长和族老发现,后者就会兴师动众地赶人。

  那次离去前,医师留下一幅画。

  画是印在包药的黄纸内侧的,似乎被翻印过很多次,边缘油墨有些模糊,葛壮飞每次拿出来看都不敢用手指摸。

  葛壮飞很喜欢这幅画,不但因为出自于西陵公主之手,还因为画中人跟她长得很像。

  画中主角是个英武的女子,一手执铁犁,一手执钢刀,目光如雷似电,步伐坚定不移。

  然而,一团黑云般的苍蝇围绕在女子周围,不断啃噬她的钢刀,叼走她的果实,煽动腥臭的怪风,滴下腐蚀性的毒液。

  一只苍蝇并不可怕,但苍蝇成群结队,结成厚厚的渔网,饶是女子生得顶天立地也难以招架。

  葛壮飞为女子的命运感到揪心,凑近仔细去看,细小苍蝇竟然长着人头人脸,样貌和自己丈夫差不离!

  医师再来时,对葛壮飞说:“你受的不是丈夫一人的殴打,而是全村的暴行,因此公主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医师知道葛壮飞害怕什么。

  大东村邻里之间相距不远,全村都与葛壮飞丈夫相熟,杀人很容易被发现。

  就算事成,葛壮飞也会成为寡妇,在经济上和生活上被全村人孤立。

  医师说:“总有路的。”

  当晚,葛壮飞将丈夫引到树林深处,三个医师扛着钉耙,把他揍到半死,又灌下去两剂烧喉咙的哑药。

  医师看诊厉害,没想到动起手来更是犀利,一举一动都有种“我上头有人”的威慑感。瞧着那场面,葛壮飞觉得“血谷公主”这封号也不错。

  自那以后,葛壮飞丈夫只能躺在床上,再也不能动弹。如果有亲戚问起,葛壮飞就说是地里摔的。

  葛壮飞对那段生活很满意。

  旁人夸她不离不弃,家里逐渐听从她的主张,柑橘园越来越好,她的身体越来越有力气。

  担惊受怕还是有的,但比起从前,这点惊吓简直微不足道。

  原以为日子能够一直这么好下去,然而天不遂人愿,磐州沦陷了。

  自那之后,庆州大规模征兵征役、提高赋税,府兵的铁蹄踏遍每一座村庄。

  这使得葛壮飞之前所为像个笑话——如果能再忍半年,她丈夫就会被拉走当兵,说不定能合情合理地死在外边。

  但她真的能再忍半年吗?

  葛壮飞知道不可以了。

  燕知府打算将城墙加宽加厚,动员民力万千,葛壮飞被强征其中之一。

  于是巴掌和叱骂再度充斥着每个凌晨与黄昏。

  半人高的岩石搬了一块又一块,汗水流尽变血水,十根手指头磨破又结痂,结痂又磨破。

  苦与痛卷土重来,永无止境。

  医师们的帮助没有因为磐州沦陷而消失,反而愈加全力以赴。

  即便自身难保,医师们仍不辞劳苦,积极救助贫苦工农,给役工提供医药、食宿、心理辅导等庇护。

  医师们神通广大,还会告诉她庆州以外的消息。

  譬如在西南开疆辟土的姜狸并不可怕,她延续了磐州的政策,对女子非常关照。

  医师对姜狸态度暧昧,葛壮飞不解地问:“难道西陵公主会认同叛贼吗?”

  医师笑着回答:“时局动荡,谁能为百姓着想,谁便能为天下主。”

  燕知府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役工身上,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蜀州沦陷、彩云府沦陷、西南都护府沦陷、株洲沦陷……姜狸元帅很有本事,迟早会攻陷庆州的。

  只要再忍一忍,她也能过上磐州的好日子。

  但她真的要再忍下去吗?

  葛壮飞知道不可以。

  医师的帮助如沙漠甘露,但葛壮飞觉得还不够,她无法知足,她需要更多。

  这时候的葛壮飞已经识得一些字,能独自拟一封信,寄给西陵公主。

  西陵公主很快给予回音。

  “如果律法和官府没有保护百姓,那么百姓无论采取什么方法来保护自己,都是正当的。你不必忍,也不必等。”

  西陵公主的字迹如铁刃钢枪,指出一道新的指令,又将一些资源往庆州拨去。

  葛壮飞回家断掉丈夫的性命,也断去自己退缩的后路,卖了一部分田,在城里置办一处土砖院子作为联络点,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临时政府很快就办了起来。

  医师教授如何查清男兵巡逻的路线,如何掌握监工的弱点,如何自制武器,如何设计行动方案。

  医馆会告知每一个合适的时机,葛壮飞把握得很好,逐步击破城内的防御。

  在最终的节点,男兵大部队前脚刚离开庆州,葛壮飞等人就立马冲入燕家祠堂,拿下燕知府。

  土砖小院里,百姓们泪流满面。

  葛壮飞抱拳道:“若无西陵公主指导,我等绝不可能苟全性命站在这里。朝廷鼠目寸光,不识西陵公主的赤血丹心,让她深陷危机。求元帅看在我等归顺的面子上,出兵驰援西陵公主。”

  姜狸一拍大腿,声音爽朗无比:“放眼天下,确实只有我能办成此事。我姜狸识英雌重英雌,答应你了!”

  庆州百姓感激涕零,好一番盛情款待,直至夜深才沉沉睡去。

  姜狸给葛壮飞盖好被子,走出院门。

  整条街张灯结彩,摆满了宴席,有些百姓散去了,有些躺在兵姐身边打呼噜。

  姜狸唤来林金,让她私下通知医馆,尽快给葛壮飞做个专访,大力传播庆州百姓的心愿。

  这下北上伐君,可谓出师有名。

  想了想,姜狸叫住林金,两人一起同去。

  在葛壮飞的叙述里,医师无所不能,医馆是安心之所,然而实地所见完全不同。

  意料之外,庆州医馆小得可怜,条件简陋,一共四名医师,同时上岗时,馆内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更意料之外的是,姜狸见到了熟人。

  青莲点一盏油灯,站在门边:“见过神使。”

  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连花妩在信里都管她叫元帅。

  较之京中一见,青莲更加憔悴,那股严冷气质更添几分质朴。

  姜狸心疼地问:“你不是在京城担任监察使吗?怎么来庆州了?”

  青莲原是百萼医馆一员,又担任居养堂的监察使,应该在专心研制医用工具才是。

  闻言,青莲头疼般捂住额角:“西陵殿下说这里需要资深的医师,我便来了,本来以为是推广产钳,结果差点有来无回。幸亏结果是好的,没有太多人伤亡。”

  青莲是研究岗兼管理岗,既擅长用常见的物品制作武器和工具,也擅长组织统筹,是很适合庆州的多面手。

  又念及庆州医馆出尽心血,几乎所有财产都用来帮助庆州百姓,才会如此简陋。

  姜狸心酸又开朗,揽住青莲的肩膀:“如今庆州归于我们,你当立头功,今晚不必再步步为营,走,一同吃席去!”

  姜狸一边用力,一边招呼其她医师跟上。

  青莲茫然地望向远方,似乎还没从如履薄冰的日子走出,踉跄着顺着姜狸的力道走了。

  ……

  夺得庆州,整个隆庆府,乃至整个涧南道都纳入了姜狸的版图。

  庆州百姓将庆州料理得很好,姜狸只需在一些关节处增添人手,巩固实力,正式政府很快投入运行。

  旧庆州的士族、官员、宗室都被逐一审问,论罪量刑,审出的财宝被用作起步的运行资金。

  一切发展欣欣向荣。

  姜狸并没有在庆州停留太久。

  她留下一支部队坐镇,带走葛壮飞,挥兵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