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声浪:西陵公主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圆心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603 字
《长寿坊小报》
要闻:以太子殿下无与伦比的高贵之姿,似乎从未想过与我等阐明,有关景和十年南郊大片梨树被一夜连根拔起的事。
种植梨子的农户是老实巴交的本地人,第一时间向衙门陈述冤情,却因为种种不合理的伪证、谣言而蒙受磨难,郁郁而终,最终家人不得不接受失去土地的事实。
如今,那里已经建有一座行宫,那位造谣中伤男每月只住上三天,沉迷于游玩赏花,却对此事三缄其口。
……
《京报》
大标题:天佑大丰,太子姜瑜亲临军营鼓舞将士。
……
《商姥姥新知》
趣闻:多位相关人士可以作证,某个住在城东的造谣中伤男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景和十三年,他曾带领数百名亲卫掘开一位镇国将军的坟墓,更改宝地风水,偷窃陪葬的贵重物品,并导致尸体严重损坏。
即便该将军战功赫赫,却无法安息,其后人更是被克得处境凄凉、每况愈下。
不知这个盗墓亵渎男如何有脸面出现在本朝武将面前呢?
……
《京报》
大标题:一派胡言!国难当前,岂容宵小动摇民心。
……
《风华月报增刊》
大道消息:国难正当前,吾辈当自强,揪出窃国蛀虫刻不容缓。
尽管某个盗墓亵渎男的所作所为已为诸位有识之士所知,然而他的罪行远远不止于此。
他被多位街坊目睹与厉国探子私通,就在永寿元年的元宵庙会上,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如同阔别已旧的故友一样推杯换盏,旁若无人地泄露我国军机,那两列趾高气昂的亲卫以及另一人独属于厉国的可笑装束和可耻举止绝不可能认错。
毫无疑问,此番骇人听闻的卖国行径足以令人震怒——让一个虚伪的窃国男进入军营绝对是朝廷的重大错误。
……
明珠大娘捧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带着些许兴奋,些许惶恐。
虽然经过了公主殿下的点拨,虽然报社编辑略有润色,但是,毋庸置疑,由她明珠所写的文章白字黑字,正正刊登在报纸的头版!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何等扬眉吐气!
果然人人都能当采风使!
对此,姜遥更是不吝溢美之词。
“明珠大娘见多识广,阅历深厚,落笔更是有如文曲星下凡,为大家开了个好头。”姜遥微笑着握过明珠大娘的手,好似亲母女一般。
打响第一枪的《长寿坊小报》头版头条,正是出自明珠大娘的手笔。
明珠大娘憨厚一笑,对姜遥千恩万谢:“还是殿下慧眼如炬,才能挖掘出我的文学天赋。”
姜遥却露出落寞的神情,轻声说:“可惜不能用你的真姓名,只能以化名作文章署名。”
“哎呀,殿下怎么这么说,你也是为我着想呀,而且整个工场都知道珍珠大侠就是我,不算可惜的!”明珠大娘被握着手,简直受宠若惊,昏头转向。
握着的双手紧了紧,姜遥坚决地说:“以后我一定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用大名来发表文章,就在这个位置,印上明珠两个字。”
“谢,谢殿下。”
“明珠大娘,你就好啦!”
其她姐妹羡慕不已,纷纷凑上来听明珠大娘讲述心得,场面其乐融融,落下一个甘小灯。
甘小灯能感觉到,娘亲每回望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在故意显摆。
可恶,明明她读过那么多小说,结果写的故事没有一个被采纳,全因为现实素材积累没有娘亲多。
她再也不敢低估娘亲跟人侃大山的含金量。
太子姜瑜侵占别人土地这事,是娘亲听挖友讲起的。
那时甘小灯还没有兼职,家里条件不好,每到秋冬娘亲都要上山挖葛根帮补家用,一同挖葛根的人就成了挖友。
其中一个称自己亲戚丢了片梨树林,这是真的。梨树林在南郊,也是真的。姜瑜在南郊有行宫,更是真的。
至于其中有何关联,就不是她们一群被困在工厂的平民可以查明的啦。
怎么说呢,娘亲胆大心细,给故事添加了一点合理推测,一点相关联想,大体事情还是那么个事情。
也许是因为当过说书客的关系,娘亲特别懂得听众和读者的心理,遣词造句非常吸引人。
想到这里,甘小灯不得不承认娘亲是该吃这碗饭。
甘小灯暗叹自己没用,写的东西平铺直叙,恨不得把所有真实细节填上,跟写报告似的,和自己爱看的小说半点不像。
话说回来,消息转了好几手,连甘小灯都能意识到故事必然失真,西陵公主怎么会意识不到?
西陵公主是有意的。
甘小灯微微抬头,看向人群。
西陵公主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圆心。她只是稍微透露想要在报纸上看到太子姜瑜的报道,姐妹们立即响应,从库房里翻出大量纸笔,搬来桌椅板凳,一天天研究太子府有什么破事可讲。
神奇的是,西陵公主并没有解释自己的目的,也没有人问,好像约定俗成就应该是这样。
雾途倒是知道些姜遥的想法。
除去拉低姜瑜名声,姜遥最希望的是给工场里的姐妹减压。
有提灯者在,外头的男兵攻不进也不敢攻,但很会使些小伎俩,往往昼夜不分地喊话,很是扰人清静。
姐妹多半是农户、工匠或是下九流出身,没有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每日空余时间又很多,很有余裕听那些罗里吧嗦的话,日子一长,精神都有些紧绷。
姜遥认为,对抗外界声浪最好的办法,就是创造她们自己的声音。
而且,摆脱了严苛的监管,摆脱了沉重的徭役,略通文墨又恰好集中到一块儿的姐妹们,是最适合创作文章的群体。
一旦投入进去,任何惊惶都会一扫而空。
三天之内,五大工场创造出数十篇优秀报道,大部分针对姜瑜,小部分针对其余朝廷重臣。
接连发出去后,她们顺利收到反馈。
比起明珠大娘等优秀写手的犀利言辞,《京报》的回击空荡荡地飘在天上,显得虚浮无力。
屡屡抓不住书局的人,又见报刊业势不可挡,朝廷难得聪明一回,今年办起了官方报纸——《京报》。
跟邸报不同,《京报》更平易近人、贴近民众,或者说朝廷认为如此。即便完全免费,实际上订阅的多半仍是官商。
今时不同往日,市面上报纸种类多得难以胜数,百姓早已习惯更通俗的报道。
姜遥大力称赞一番明珠大娘,又勉励众人继续努力,随后带着雾途和玉姿去别的工场看看。
她不会厚此薄彼,其它工场的优秀写手也要照顾到。
每个工场的姐妹都热情挽留,姜遥哪能同时在五个地方吃晚饭,只能委婉推脱,花了大半日时间终于回到织造院。
不曾想,却遇到不该出现的人。
来者披了件薄衫,额头渗出汗珠,应是刚刚从不知哪个墙角钻进来,而提灯者并不会为难此人,只能先放进来,看姜遥如何处置。
“棠焕?”
姜遥心下一惊,伸手一搭打断她行礼,“你怎么进来了?难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棠焕摇头否定:“无事发生,只是臣突然想到,既然工场内至少聚集京城三成姐妹,何不亲自前来一起教了?”
说罢,她侧过身子,露出身后两名健妇和一辆板车,车上三大箱子全装着教材。
棠焕环顾四周,围观群众里不少人一跟她对上视线就低头,显然当过她的学生,正好她来给大伙上上进阶课。
“胡闹。”
姜遥皱起眉头;“虽说目前物资不算短缺,但到底不比外面,你如今最需要做的事应当是在公主府编纂新教材。”
她压低声音:“况且,这里还需要你们想办法补给。”
棠焕再次摇摇头,说:“臣之前利用棠府的关系给殿下送东西,前几日被发现了,不好继续。”
姜遥“嘶”了一声。
棠焕瞥一眼站得笔直的雾途,中肯道:“殿下,臣判断比起公主府,还是这里更安全。”
姜遥妥协:“好吧。”
“对了,因为接二连三的报道,太子进了趟坤宁宫。”棠焕说。
姜遥让她赶紧讲讲。
棠焕:“第一份报道……也就是刊载在《长寿坊小报》的侵占梨树林事件,太子府第一时间去了长寿坊抓了里长,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到这里,朝廷并没有打算回应报道。”
意料之中,长寿坊是曾经办过自己的报纸,但由于男里长贪腐问题,不够三期就停办了,最新一期是书局倾情赞助的,抓里长没用。
棠焕:“朝廷没有想到,虽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报,但发行的渠道都是最好的,很短时间就传得铺天盖地,路边一条狗都知道姜瑜罄竹难书,还造谣中伤,于是《京报》不得不作出澄清。”
后面几篇更是如此。到了“与厉国探子私通”这一出,朝廷内部也有了动摇,《京报》的反击迟迟不出。
《京报》只有一个,但书局的马甲很多,发行这种报道都是用增刊或者副刊,即使不幸被官府找上门,也能辩解跟主刊没有关系,是别有用心之人偷去名头作案,她们也是受害者。
姜遥:“讲讲姜瑜的反应吧?”
棠焕回忆了下陈见采那兴奋又神秘兮兮的神情,说:“憋屈。除了第一篇报道,此后每当报纸提及他时,都不再尊称他为殿下,也不指出他的名讳,而是称他为‘谣言中伤男’、‘盗墓亵渎男’、‘虚伪的窃国男’……听说他还躺地上哭,嘴里喊‘都要不认识男这个字了’、‘她们怎么敢,怎么敢以下犯上’,挺激动的。”
当一本正经的棠焕说出这些时,有种忍俊不禁的喜感。
可能因为这件事确实挺好笑。
姜遥抿了抿唇,又问:“皇后娘娘怎么说?”
棠焕回忆了下母亲裴静鸣的信,笑了笑,说:“厌烦、敷衍……总之没有怎么理会,皇后对他说京中人手紧缺,工场的事还没有着落,原话是——‘朝廷不容易啊,不能强攻,因为全天下的工场都以姜遥为风向,只要巡防营和禁军前进一点,其余地方的工场就敢一起闹起来,而我们还不知道她们是如何互通有无的,你啊,为人儿臣应当分忧才是,怎可如此添乱!’咳咳,后面皇后还说,此事朝廷已经做足澄清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能力。”
姜遥微笑着抚掌。
这也在意料之中。这些报道虽然严重以下犯上,但其实并不危险,毕竟丰国的“上”已然摇摇欲坠。
此举既不用直接对上皇后,又能给她找点事干,让她分心。而皇后既要明面上维护姜瑜名誉,但也忌惮姜瑜,甚至很乐见他为别的事情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