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号外:不错嘛,你成功改变了局面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973 字
晨光里的村庄,像一阵似有若无的烟。
东方既白,除了昨晚熬夜的两人以及值守后半夜的卫兵,大多数姐妹都早早起床,收拾行装。
收拾的间隙,来自南域的空军也不忘训导新兵。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怎么回事?连喘气儿都不会了?”
南域人对待练武尤其严格,众人叫苦不迭。
不过,学些轻功窍门登山才会更轻松,因此即便是在行军途中,也无人敢懈怠特训。
霆听着她们的叫苦声,蹲在溪边刷牙。
吐干净水后,霆对着恢复平静的水面咧开嘴,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大金牙。
左边三颗,右边两颗,在朝阳中熠熠生辉。
欣赏了好一会儿,霆才终于开说话:“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都收到留言了,会抓紧带兵上山避险的,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吧?”
真是的,刷牙和早饭都很重要好不好。
林金显然不是因为这个才一脸幽怨。
“所以你就这么接受了?不去劝劝姜狸?”林金觉得姜狸简直疯了,才会用自己命跟那种无名小卒赌。
霆一言难尽地瞥她一眼,“你该不会担心姜狸会打不过那个面黄肌瘦的家伙吧?”
“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霆拿好漱口杯起身,林金也同步站立,态度严肃:“我是担心……”
“收起你无谓的忠诚,现在是姜狸有求于那个丫头,当然要陪着哄着。”霆打断她,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说道,“姜狸最会忽悠人了,听她的就是。”
霆和解之同都是悲苦出身,自然比林金更多几分理解,但此时没必要解释太多。
林金哑口无言。
本来还想找个借口留下来戍卫,霆径直把她拉走。
……
霆整军速度一流,一阵丁零哐啷之后,溪边骤然无声。
只剩一顶住着姜狸和解之同的帐篷。
闲着也是闲着,解之同总趴在角落,翻阅那本《割圆微分》。
姜狸有时候远远地瞧着,有时候故意走到她身后偷看草稿,有时候干脆不在。
解之同不闻不问。
只有姜狸喊她吃饭的时候,她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身子,坐到中间的矮桌旁。
午饭不是硬邦邦的干饼子,居然是鲜香的炖菜。
“都不见你上茅厕,来,补充点维生素。”姜狸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都是村民送的,她们好奇军队为什么一下子走光,又为什么留下我们,你说,我该告诉她们真相吗?”
解之同埋头吃饭,根本不理姜狸幼稚的挑衅,末了,闷声说一句:“二百三十五页,有条定理推错了。”
“嗯?”姜狸怔了怔,下意识顺着她的话问,“哪里错了?”
很快姜狸就后悔了。
她就不该问,接下来半个时辰,解之同说的每个字她都听不懂。
解之同一发现弊病,就忍不住倒豆子似的对人说,颇为慷慨激昂。
姜狸也就听清个页码。
“还有二百七十三页到二百七十九页……三百零三页的等式和三百五十二页冲突……喂,你记住没有?”
“呃……”姜狸将将记得,《割圆微分》拢共就三百八十页,惊讶地问,“你看完了?”
解之同:“看完了。”
此时第一天还没有过去。
姜狸倒吸一口凉气,顿觉她更可爱可亲,动身找来本子记录。
解之同已经学会使用数学符号了,能够列出完整的推导过程,只是文字说明还需她人代写。
军队没有其它数学教材可供阅览,解之同相当偏科,旁的历史生物一律不碰。
解之同转而对别的东西感兴趣,有时会观察甲胄表面铁片的排列方式,有时会想看曾经射穿六爷的臂|弩。
姜狸沏着茶,任由她碰那些武器。
改装臂|弩三寸长,双翼展开时像大号扑棱蛾子,握在解之同手里刚刚好。
解之同对准了姜狸,铁箭尽头,姜狸宠溺地笑了笑。
解之同:“好恶心的表情,我在用枪指着你。”
姜狸只好敛去笑意。
她发现解之同似乎很希望惹人讨厌,自己笑容越多,对方就笑得越少。
“傻孩子,那不是枪,这才是。”啪嗒一声,姜狸打开桌底长匣,把黑黝黝的步枪递过去。
解之同没有接,提高声音:“你瞧不起我。”
姜狸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在武力上面确实如此,即便你现在立马扣动扳机也伤不了我,我们的实力太悬殊了。”
解之同攥紧了把手。
茶沏好了,姜狸斟出两杯:“但在数学一途,我绝对比不上你,那本《割圆微分》我连目录都看不懂,对于你提出的问题,我只是笨拙地记录下来,而不是理解。”
解之同神色放缓,冷哼一声,扔掉弩,背过身去看书。《割圆微分》她已经看得滚瓜烂熟,不知道还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时间一点点过去。
姜狸喝茶时,解之同就在另一边演算,每当她沉迷其中时,眼里的嗤笑或仇怨就会淡去一些,但抬头看人时又会死灰复燃。
相处久了,姜狸逐渐懂得些门道。
因为从未收获过善意,所以宁愿恶意缠身。别人越讨厌,解之同越心安。
既然天秤的一端空空如也,干脆就把重量全装在相反的另一端,让它重重下坠,砸进地面,起码还能听到回响,好过碌碌无为。
第二天,姜狸问了一个问题。
“你会害怕自己的计算结果吗?”
解之同疑惑地抬起头,看到姜狸正在收拾满地的草稿纸,又低了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狸:“我不懂数学,但我很懂贫穷。穷人的日子是很好计算的,无非是悲剧与悲剧的叠加,没有任何难度可言。就算能够预知未来,也不过是提前体会痛苦,对吗?”
“我知道你以前是公主,少在我面前演讲。”呼吸骤变,解之同几乎要掐断手里的笔。
可她说得对。
过去十多年,解之同从来没有成功修改过计算的结果,无论是失去的手指,还是破碎的家庭。
命定就是命定。
解之同只是提前知道自己的下场而已。
说到底,解之同还很年轻,很穷,没有势力,她的天才没有给人生带来任何转机。
生活就像泥泞的山崖,一脚踏进去只会滑落谷底,坠落时本能想抓住点什么,都不过是无根的枯草。她甚至能计算出滑落的速度和断草的数量,时间一到,干脆什么也不抓了。
姜狸两手一摊,无辜地说:“纠正一下,我是个被通缉的公主。”
“切。”
解之同躲回角落,再也没说话。姜狸到外头练了一会儿武,直到夜晚才回来睡觉。
溪水淙淙,一夜好眠。
第三天一早,姜狸被拍醒了,睡眼惺忪地听讲。
省略前方一大堆听不懂的话,解之同最后那句隐约是:“总之,我用四种方法计算过,你好像是对的。”
这时姜狸才发现匣子空了,里头的资料铺满了整个营帐的地面,圈圈点点,还夹杂着数百张写满式子的草稿。
解之同用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演算。
她设想了好几个方案,一一验证,一一推翻。
第一个方案,把所有村民劝上山避难。
不可行的地方在于大多数村民都不会听劝,而且受灾面积很大,三天时间不足以劝完十二条村落。
第二个方案,炸山。
姜狸手上有火|药,可以轰炸水道两侧的山峰从而堵住洪水。匣子里有水文图,解之同可以精确算出在哪里设置爆破点最安全,改道后的洪水不会危及别的村庄。
然而,炸山需要的火|药量巨大,在这里全部用光,姜狸就没火|药对付敌人了。
第三个方案,让上游的所有水坝都启用,减缓流速,把损失降到最低。
苇坝村的水坝年久失修,毫无抵抗之力,但北边缜州水闸到苇坝村之间还有十五座大大小小的水坝,若是团结一心,虽然也会被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只是,沿岸怎么可能团结一心?此举相当于叫姜狸把这一路都打下来。
以上部分,姜狸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几百个数字,听了个大概。
每当多掌握一些资料,解之同就多推翻一些方案,直到看见一条情报。
这条情报孤零零的,很突兀,刚发现的时候,解之同差点不敢相信。
姜狸就这么对她暴露了缜州的布防。
“你们有轻功很好的士兵,速度是大宛马的三倍,一天之内就能从这里跑到上游缜州,通知当地的……士兵?”解之同不确定姜狸在那布置的人是否能算士兵,如果是,那也太大胆了,“虽然人数不多,但只要操作得当,不浪费一点时间,勉强可以解决危机。”
解决方案竟然如此简单,解之同原先不知道姜狸在水闸附近有人手。
姜狸笑道:“是医师,不过也略通武术。不错嘛,你成功改变了局面。”
知道姜狸看不懂算式,解之同特意在舆图上标注了最快捷的接头路径,跟部下实际执行的有出入,但部下轻功很优秀,相信足以弥补这一点。
闻言,解之同自嘲似的摇摇头,胀红的血色盖过眼下乌青。
“若是我在三天前算出来,清晰告知你如何行动才算成功,现在,神仙也救不了。”解之同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哑,“你一早就知道了,故意把这条信息放在匣子里……你在干什么?”
姜狸下了床,宝贝似的把草稿纸捡起来,摞到一个新的匣子里。
“嘻嘻,我赢了赌约,你归我,算出来的东西也归我。”姜狸收拾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的新员工斟杯茶润喉。
解之同哼了哼:“只是有解决的可能而已,但凡出了一点差错,该来还是会来。”
姜狸笑眯眯:“放心,我的人都很靠谱,跟你一样。”
这几日姜狸的好话见缝插针就没停过,解之同不知道怎么应,见她开始拆帐篷,便学着拔出地钉,但是力气不够拔不出来,想解缆绳反被抽了一道。
看她四肢不勤,姜狸皱着眉叫她回家收拾行李。
但解之同身无长物,最要紧的东西是前天从姜狸那薅到的银子,更想蹲在溪边,执拗地望向上游。
姜狸耸耸肩,送去一些干粮。
军队走远了,留下一头青牛和一匹马,姜狸一个人收拾,把帐篷和行李堆到青牛背上时,已是下午。
给解之同的干粮没有动过,她的视线始终定在一个点,远处水面反射阳光,不曾激荡。
没有来,洪水没有来。
连一点兆头都没有。
谈不上灰心或是喜悦,解之同是个认命的人。
“我输了。”
解之同伸出手,让姜狸拉她上马。
……
京城街头。
“号外,号外!”
“隆庆府知府草菅人命!姜狸智勇双全,救下千人性命!”
“一文钱一份,附赠姜狸东伐演讲全文!”
报童卖力地推销新报,噱头实在吸引人,销路极好,沿着门户一份份递去。
买卖双方心照不宣,交易完成立马关上窗。
“小兔崽子,尽干缺德事!”
一阵长啸,兵马司又来驱赶了。
“快跑,饿狼来啦。”
报童一哄而散,灵活地躲到四通八达的巷子里,等兵马司气势汹汹地到场,她们早就消失不见。
“该死!”
……
织造院。
姜遥意犹未尽地合上报纸,微笑道:“报社不但动作快,文采也越来越好了,一字一句无不彰显阿狸的贤能。”
报道是缜州的医师们共同撰写的。她们狙击完放水的府兵后立马南逃,先在下游广而告之了一圈才回到安全的磐州。
也是艺高人胆大。
“如果那十二条村子真的被洪水淹没,恐怕燕知府的罪行会更板上钉钉。”玉姿皱着眉斟酌。
瞧这直白的报道,总担心是否太过悬浮。
那薄薄纸面,几乎大写着“我是姜狸的喉舌”七个字。
姜遥放下报纸,轻声说道:“我们的职责是把敌人的小罪传成大罪,而不是让敌人的罪行得逞。”
谁会在意一个遥远的陌生的知府所犯何罪?姜遥不过是用他来衬托姜狸的光环。
姜遥的目标,是让天下人知道除了朝廷,她们还能寄希望于别的势力,而不仅仅当做纸面上的美谈。
“殿下说的是。”玉姿眉心没有松开,“不过姜狸殿下的名声要紧,殿下你的名声也要紧呀。”
“好,我会想办法的。”姜遥心情很好,满口答应。
姜遥在织造院已经待了一个半月,每度过一天,京中对她的评价就越低。
或许在平民中姜遥的声望依旧很好,然而话语权并不掌握在平民嘴里。
徐娘子和林举荷在奔走努力,朝廷也在进步,大字报、打油诗,皇后一样能找人做。
工场外面的阵线越收越紧,对峙日益激烈。虽然大多数时候,武力上的冲突都有提灯者解决,但厮杀声让姐妹们心有余悸。
在西陵公主身边待久了,多少也受到些政治素养的熏陶,姐妹们隐隐意识到,公主亲卫与禁军越是打得水火不相容,公主在朝廷上的声量就越小。
有压力,很着急。
姜遥为姐妹们找到一种解压方式。
“这,这是可以写的吗?”明珠大娘看到西陵公主新写的文章,肉眼可见的紧张。
没想到她们平时侃大山的的内容会让公主这么上心。
全是太子的黑料啊。
明珠大娘都不确定自己抱怨的时候有没有添油加醋。
姜遥笑了笑,按着她的手:“不过是还原事实。”
“就是啊,既然他做得出来,难道还不让人说?”黄一晓叉着腰稳如泰山,她的思路很简单,反正大家都要被打成反贼了,再反一点又如何。
姜遥抽出一张新的白纸,让大家说说被姜瑜坑过的二三事。凡是在京城谋过生的,哪个没有受过天潢贵胄的苦呢?
提升自己声望的最好办法,不是传扬自己的好事——她的美名美事此前已经播撒得足够多了,如今都被朝廷往下压——而是把对手拖下来。
刚好她这个弟弟不禁深究,实在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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