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造反啊你:黄一晓,黄一晓!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841 字
知道甘小灯赶着回织造院,江自渡没有多说,将如意绳结的工钱一结,把人送走。
阳光晒着纸条,江自渡眯着眼看了两回,仔细将上面的信息都记住,便将纸条撕了,碎片藏进袖中暗袋。
她守着竹筐转身,再一次惊叹这片奢靡景致。
不愧是京中排得上名号的富贵人家,连一处不起眼的角门都装点华丽。
如果不是得西陵公主青眼,她一辈子都进不来这样气派的宅院。然而惊叹归惊叹,江自渡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激动。
她更怀念自家的茶寮。
大宅院的回廊兜兜转转,足足绕了三圈才找到管事的嬷嬷。
今日过节,魏国公府张灯结彩。
江自渡按捺着心情,正要请个假溜出去,无意中抬起头,二楼轩窗后,魏国公夫人正静静立着。
锦衣华服,满目忧郁。
默许,旁观,是她所能提供的最大的帮助。
她和她素不相识,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的江自渡甚至不能将视线停驻过久。
江自渡莫名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后宅这种地方,像是长夜也像是灯火,是欲盖弥彰也是光明坦荡,是囚笼也是出路。
魏国公夫人的身影转瞬即逝。
楼下,管事的嬷嬷像是想起什么,笑眯眯道:“今日过节,夫人与女儿们共享天伦,要求清净,你们这些新来的就出去送礼吧,晚上再回来。”
“都听嬷嬷的。”
江自渡颔首,拿稳礼盒,从另一边角门溜了出去。
……
对纸条上所写内容,甘小灯还没好奇多久,工作重心就发生巨大转变。
织女诞后三天,京城突然发生大变动,中央军全军出击,要北伐又要南伐,几乎将织造院搬空了。
役工们的纺织任务更加繁重。
“一个月内达不到一千匹,格杀勿论!”监工的鞭子愈发毒辣。
又过了两日,傍晚长廊,聚众聊天,甘小灯感觉袖子被人一扯,整个人便被拖到角落。
低头一看,是黄婶。
甘小灯惊讶地说:“婶子,你哭过?”
黄婶全无往日笑口常开的生猛气,反而支支吾吾,半日说不到要领。
根据娘亲传授的经验,甘小灯领悟到,她这是打算借钱。
“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家里的医药费还够?”甘小灯接近两步,循循善诱。
黄婶却忽然泄了气,颓唐地摆手摇头,枯败地退入夜色,“罢了罢了,都是命。”
怎么能让她罢了?
甘小灯只觉机会稍纵即逝,当即发挥小年轻的优势,抱紧了黄婶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反复缠问。
黄婶终于松了口。
黄婶:“肥爷的传家宝不见了。”
肥爷是织造院的其中一个监工,长得又黑又肥,远看像油淋淋的一滩。
甘小灯奇怪,问:“他的传家宝,与你有何关系?”
原来,在织造院服徭役之余,黄婶每三天还要到某个监工的家里挑水劈柴做苦力。昨日监工家里丢失宝物,一口咬定是黄婶偷的,要她赔。
要么交出宝物,要么赔一百两银子。
黄婶这辈子都没见过一百两巨款,哪里拿得出来,握着甘小灯的手,叹气又叹气。
这男的,平时就没少揩油克扣,竟然还敢叫役工当自己的免费劳动力。
黄婶咬牙道:“我真没见过那传家宝,又拿不出钱来,他就抢我刚从医馆带出来的药。”
甘小灯:“岂有此理,找他去!”
甘小灯勇字当先,拉着黄婶往外走,却见黄婶站着不动,以为她怯了,便朗声道:“你不要怕,我与你一道去说,定护着你。”
黄婶苦笑着说:“这个时辰,肥爷早下值了。诶,我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呢?”
晚风渐起,风也飘零。
虽然黄婶满口答应,但甘小灯还是怕她反悔,整晚守在她身边睡去。
翌日清晨,甘小灯无视背后抽鞭子的监工,紧紧盯着门槛,刚有一条肥腿跨入室内,立马就跳了出来。
“肥爷!”
肥爷吓了一大跳,愣了愣,边解腰间鞭子边骂:“造反啊你!”
甘小灯大吼:“把黄婶的药还给她。”
肥爷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欠债还钱,天公地道,你要强出头,不如帮她把债还了。”
甘小灯冷笑:“我等在此日夜奔劳,是为朝廷效力,你算老几?也敢借公徇私,一文不出,叫旁人为你砍柴挑水?好个肥头硕鼠相,凭空污人清白。”
她冷眉冷眼,与那监工头子高声阔步,竟是散发出无可匹敌的气势,连同身上那破麻布都像大红披风似的,在无风的室内招展,引得人们都往这聚拢。
饶是见她当惯刺头,周围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肥爷被唬了一唬,卡了壳,气势就矮甘小灯一头,梗红了脸要她好看。
甘小灯的好人缘发挥了作用,姐妹们都围上来帮腔。经过一整晚发酵,她们也知道了黄婶的事,看不过眼。
那肥爷身后也站了一群男人。
不同的是,男人手里有蘸过盐水的皮鞭,女人这边只有团团麻线。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奇姐站在监工和姐妹之间,一如既往地充当润滑剂,请黄婶和肥爷两人对质。
黄婶哭诉被强迫着当苦力的场景,肥爷家里许多口人指手画脚,她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做饭多放一点盐都会被骂,加上活动范围仅限于又破又旧的柴房,根本没有接触到贵重物品的机会。
黄婶昨晚在甘小灯面前没有哭,当下哭得肝肠寸断,叫人心碎。
此时肥爷的嗤笑,更显无情残酷。
肥爷是不屑和役工说太多的,在他眼里,下层人就该有下层人的自觉,哪怕他不是什么高层人士,也绝对够资格使唤她们。
因此,他只一声令下,叫兄弟们招呼招呼。
见势不对,甘小灯想把上了年纪的黄婶往回拉,黄婶却躲开她的手,往另一头冲去。
人群推搡,不少姐妹被推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甘小灯顿觉眼前闪过什么。
黄婶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揪住肥监工的衣领,大吼:“说了不关我事,你个龟孙胡搅蛮缠,朝我一人撒气便罢,何苦要害无辜人性命!”
像是换了魂似的,甘小灯从未见过黄婶生这么大火气。
“小张怀着身孕,你们这些脏手离远点!”黄婶把张姐护在身后,眼里淬着烈焰,叫嚣着要将这群男人烧光。
张姐握着黄婶的臂膀,劝她赶紧往后躲躲。
甘小灯怔住,黄婶和张姐平时这么要好的么?
“女人与女人惺惺相惜,本就不需要多少理由。”奇姐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
忽又听得有姐妹低语,肥爷本来看中的是脾气更软的张姐,是黄婶看不过眼,才自告奋勇到监工家里做事。
甘小灯将一架织机往前推,高大的木头倾倒,砸中几个要挥鞭子的男人。
看得奇姐一阵心痛,那是她的织机。
满屋子织机都是役工自带的工具,奇姐这台可霸气,运转起来至少两人一块儿努力,木头都是最好的。
砸人也疼。
男人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黄婶一脚踩在肥爷的手上,朝女人们喊:“一辈子都没有过过快活日子,怎舍得死在这种腌臜小人手里,反正姐们一个月后交不出布也是死,今儿不如就把这些狗官杀了,再把这闷死人的房顶掀了,死前耍个痛快!”
“好!”
正是热血上头,女人们应得爽快。
那日甘小灯“杀官造反”的话并没有水过鸭背,反而被女人们记住了,在漫长的夜梦里发酵。
等到睁开了眼,便发现面前监守的男人不超过十个,无论手里拿了什么,都不足为惧。
数百名女人蜂拥而上,夺去皮鞭,踩踏男人的面和身,在男人的惨叫声中,黄婶已经冲了出去。
“黄一晓,黄一晓!”
激动的战火蔓延所有屋子,整个织造院都沸腾起来。
火把燃烧,将青天照耀得更光明。
甘小灯追随人群,仰望灼灼火光,忽而想起肥爷临终时还在嘴硬,说那传家宝前一日明明还在,却在黄婶来过之后不见了。
黄婶老实,定然是不会撒谎的。
没人知道那玩意儿是怎么消失的,不过已经无人在意。
甘小灯突然回头,想寻奇姐的踪影。
她猜到了,那送出去的纸条上写了什么。
……
城东,西陵公主府。
远方的哭声向来传不到城东,克允堂依旧安安静静,但姜遥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在轰轰烈烈地进行。
看她一脸隐忍高深,鹿行雁就想笑,便笑了。
姜遥瞥她:“鹿大侠,我给你安排了寝室,你可以歇息的。”
“歇什么,我又不累,你这人真是大材小用。”
鹿行雁躺在凉榻里,将一尊玉雕高高抛起,玉雕一路往上飞,差点碰到屋顶,在落地前又被接住。
“成色还行,但比你桌子上那镇纸差远了,雕工不好,五十两顶天。”
在一个小吏家里偷这玩意儿,一刻钟都不需要。鹿行雁翘起腿:“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姜遥:“等。”
鹿行雁:“等什么?等多久?”
姜遥举起三根手指。
“三天?”
姜遥收起无名指,举着两根手指。
鹿行雁翻身坐起。
只剩一根手指。
“砰!”院墙外传来巨大的轰鸣。
鹿行雁如离弦之箭般闪出,她明明巡视过全城,京城内就没有大型火器储存呀。
……
奇姐强调,不让甘小灯知道纸条内容,是为了她好。
“知道得越多,选择就越少。”奇姐扯着甘小灯往安全的地方走,然而安全的地方并不多。
她们一大群人占领织造院后并未停息,而是往外“出征”——虽然时间有差别,但其它工场也一个个闹了起来。
衣物院就在织造院隔壁,受黄婶等人感染,迅速拧成一股绳反抗监工,不过衣物院的监工人数更多,装备更强,甚至有的还穿甲。
甘小灯和几个姐妹被派出来,去军备院抢装备。
前几日还鸦雀无声的街道,今日已是水深火热,随时都在开战,还好有奇姐早就瞅准织造院内几副陈年老甲的摆放位置,她们才能平安通过。
甘小灯:“还有多久才到?”
奇姐:“快了。”
有别于其它工场,军备院造的是马鞍、辔头、箭簇箭杆,监管比别的地更严,甘小灯真好奇要怎么闯进去。
拐过几条街,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等到了军备院门口,竟然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想从里头抢武器。
面对人多势众,门前两队男守卫显然很紧张,但盔甲长枪对一群布衣,再紧张也游刃有余。
看来硬闯是不行了,要另谋她路。还有别的出入口吗?有狗洞可以爬吗?
抓耳挠腮之际,甘小灯听得身后一声大吼,“让开,都让开!”
一名中年女人满脸喜气,站得很高,待人群往两边散去,甘小灯才看到她踩的竟是一门大炮。
“哈哈,刚刚劫了一艘船,瞧我抢来了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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