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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0 节

第300章 钱家大宅:你想从我身上赚得些什么呢?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101 字

  大运河侧畔,芦花摇荡,细柳如烟。

  东去的游人里,一个富有经验的杀手和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旅行理论家结伴而行。

  这并不是低调的组合,尤其白令的兴奋溢于言表,时不时大呼小叫,引人侧目。

  然而很神奇,只要姜狸一个眼神,不怀好意者便不敢上前。

  越靠近目的地,行客越多,有商贩,有僧侣,有读书人,以及邮人脚工云云,各种往来交易、坑蒙拐骗轮番上演。

  浔州的吸引力不同寻常。

  白令买来很多零食,分给姜狸一些,边嚼边问:“都怕你,钱都不收了,你都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姜狸往嘴里塞了一口青团,“可能小动物天生就有危险预知吧。”

  白令“哦”了一声,移开视线。

  无需分辨太阳的轨迹,所有人都像候鸟迁徙一样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东升艳阳下,传闻中的黄金之城近在眼前。

  浔州的城墙比桐州要高大得多,甚至比京城还要有气魄,盖因每年都会有商人出资修缮。

  姜狸估摸着,这墙得至少十炮才能轰开。

  当然,现在必须和平地进城。

  那么问题来了,城门口就贴着针对公主姜狸的悬赏令,且单一座城楼的守备就有二十多个高手坐镇。

  密度比御林军里还高。

  姜狸小声吐槽:“该不会全大丰的高手都在浔州了吧?”

  白令露出一副深谙其中门道的表情,指点道:“军队只能是朝廷的军队,所以肯定会有意控制南域高手的数量,以防她们不服而聚合哗变。而商人是不管这些的,既然有钱,只管聘高手作保镖便是。”

  姜狸挑眉:“呦呵,你还懂这个?”

  “你们开会时候说的啊。”白令突然生气,“该不会你一直没注意到我在旁边做记录吧?”

  姜狸:“知道,知道,你是最强速记员,没你议事堂得垮喽。”

  “那不是,出门前我都交接好了的。”白令嘀咕着,刚想跟着行客排队,就被姜狸拉走。

  每一个过路的年轻女性,都会在守卫面前停留非常久。

  大概官府自己也知道,靠画像和寥寥几行特征找一个没几人见过的公主有多难,因此干脆针对同一年龄性别的外乡人。

  姜狸只能另寻出路,先远离人群聚集的城楼再说。

  正思索着,耳边传来白令略带抱歉的声音,“我好像没有文牒。”

  她是被姜狸硬生生捞出来的,哪来州官给她开路引?

  在桐州倒是可以开,但一亮出来就会被抓走吧。

  姜狸苦笑:“现在我也没有了。”

  ……

  最终她们还是进了浔州城。

  没有任何特殊技巧,全赖偶遇贵人。

  就在姜狸想从护城河的水下闸门钻进去,而白令誓死不从,两人相争不下的关键时刻,钱贺年从天而降。

  准确来说,是带着员工们春游归来的钱贺年,无意中在阴暗的角落发现姜狸鬼鬼祟祟。

  以及一名路人。

  许久未见,钱贺年还是老样子,一头红毛迎风飘扬,热情爽朗地招手:“上来。”

  于是乎,姜狸和路人一起乘上了钱家的豪华大马车。

  钱贺年进城就是回自己家,畅通无阻。

  “这位是谁?长得跟火炬似的。”白令缩在姜狸背后,惴惴不安地问。

  等钱贺年给随从交代完事务,回到车厢,姜狸分别向两边介绍了身份。

  “原来是钱家的少家主,久闻大名。”白令立马换了个人,积极探出身握手。

  钱贺年回握,惊奇地上下打量她:“失敬失敬,白姑娘仪表堂堂、聪明机警,我阿母定会喜欢你。”

  她阿母?她阿母不就是……

  白令哈哈大笑:“钱家家主要见我?这怎么好意思!”

  “等一下回到大宅,你们就知道了。”钱贺年说。

  城里的情况钱贺年知道得一清二楚,官府出动大量人手搜捕兴平公主,商人私下里各种小道消息流转不息,当然不能让她们住在外面客栈。

  路上,钱贺年要处理生意,马车时不时停在路边。

  姜狸掀开窗帘往外看。

  左边是一系列花草瓜果,右边是一连串珠宝玉器,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一条人工开凿的运河贯穿南北,一条奔流不息的浔河自东向西,将浔州切割成四岸。

  然岸与岸之间不分彼此,也无坊和市的限制,全城商贸繁盛,除去丝帛美玉、茶叶瓷器,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买卖。

  有南域异教兜售圣水符咒,也有异邦胡人驱赶奇珍异兽,还有医女药婆走街串巷,贩卖各色药物。

  在其它地方被列为违禁品的《桥报》,在这里连合订本都随处可见。

  姜狸心中了然,在浔州,凡事都能以钱计较。

  肩胛骨忽地被抓紧,白令在一旁低声惊呼:“哇,全是你的脸……”

  斜前方的一面墙满满当当,全是兴平公主的悬赏令,每幅画像都长得不太一样,难为白令还能从中拼凑出姜狸的相貌。

  不过别说,还挺有牌面。

  姜狸勾起唇角正得意,白令倒是先慌了。

  原先没看到悬赏令的具体内容,只看到画像,还以为朝廷捉拿姜狸是因为她造反攻下桐州,如今仔细一瞧,这人竟然大有来头。

  白令的心情从见到钱贺年的兴奋,彻底转变为震骇,仿佛与自己相处日久的人突然变得陌生。

  她本能捂住自己的尖叫:“你,你是公主!”

  姜狸笑得很欠揍:“逃犯罢了,你也很强,是从犯哦。”

  钱贺年回到车厢,抬手将窗帘拉紧,提醒道:“最近边军经常来浔州征人征粮,弄得天怒人怨的,官府用你来转移民间的视线。”

  苛捐杂税越来越重,朝廷想告诉天下百姓,正是因为兴平公主没有担起和亲的责任,所以才会与厉国打仗。

  放在过去,白令说不定就信了这套,然而现在只有愤怒,后槽牙都要磨出烟。

  姜狸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对钱贺年说:“事不宜迟,带我回钱家吧。”

  ……

  钱家大宅比想象中要低调,入口居然和一堆商店的门头并列,藏得很深。

  若非跟随钱贺年的马车,恐怕姜狸压根想不到一代巨富的家庭地址会在集市里。

  一般有钱人不都是住半山腰么?

  车轮小心翼翼地躲开两侧货物,拐入钱家大宅的前院。

  据钱贺年说,从前门前这片地都是空的,后来附近居民增加,商铺才逐渐开到此处,家主也由着她们。

  “她说,能收租干嘛不收。”钱贺年挠挠后脑勺。

  待下了车,只觉清风徐徐,姜狸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东风催绿荫,小桥横银塘。

  钱家大宅坐北朝南,青墙黛瓦,很有底蕴,反映出当家主人四平八稳的性格。

  衬得在前头引路的钱贺年跟个暴发户似的。

  管事和一干人等在旁候着,她们很好奇是谁能让家主严阵以待,然而统统都被钱贺年打发走。

  走过前庭与内院的拱门,探询的目光再次萦绕姜狸。

  古朴的回廊凉亭里,或坐或站数名女子,年纪跨度很大,皆好整以暇地打量。

  姜狸隐隐猜到她们身份,礼貌颔首。

  钱贺年更震惊,挡在前头质问:“你们怎么这么有空?贺天,上个月酒楼的帐理清楚了吗?贺春,车队那边的回复呢?还有贺约、贺期,你们两个不好好读书学算经,跑出来干什么?不怕老师知道?”

  两个最小的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开了。剩下的人只是脸色微变,很快稳住。

  “阿母在正厅等你。”

  说话者的眼睛几乎钉在姜狸身上,半分不曾偏移,下半句冲着钱贺年说:“姐,你留步吧。”

  钱贺年一噎,她本想着当个中间人给两边斡旋,可听这意思,家主要求只见姜狸。

  姜狸表示没有问题。

  另一人则温柔许多,微笑着挽留白令:“这位妹妹,还请暂与我等喝茶赏景,稍等片刻吧。”

  白令摆摆手道:“我不用在这等,带我去客房吧,在路上跑了好久,累死了。”

  似是没料到她如此心大,对方先是嘴角微僵,随后很快恢复客气的笑,亲自带路。

  目送白令安全离开,姜狸也按照钱贺年的口述指示,只身面见家主。

  ……

  回廊深处,姜狸抬起头,瞧见一方匾额,上书“八方来财”。

  仆人都被屏退,四下静谧无声,就连光线也不佳,百年老宅瞬间变得森然。

  往里走便是主厅。

  为这次会谈,皇姐寄来厚厚一叠应对资料,姜狸熟背于心,此时又默默复习了一遍。

  见机行事吧。

  得知姜狸到埗后,钱贺年便遣人先行一步回来禀报,因此家主钱赋时早早等待着。

  她也在期待这一场会谈。

  主厅没有点灯,只有被屋檐过滤过的浅淡光芒,钱赋时的轮廓隐藏在灰色的暗影里。

  离她最近的椅子,却恰好有一块光斑,椅面的木纹像池塘的涟漪。

  这绝对是某种策略,访客无法依靠家主神情变化来作决断,而只要访客贪恋光明,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切表征都会暴露无遗。

  姜狸在家主前方三四米停下脚步。

  姜狸:“我是当朝三公主姜狸,代皇姐前来拜见钱老,希望今天能与钱家达成深度合作。”

  “我儿说不出三天你就会到,今日是第二天,你很准时。”钱赋时的声音苍老而低沉。

  姜狸:“时者,难得而易失。与人相约,不敢有违。”

  姜狸在行走时没有因为黑暗而躬身摸索,此时自然站立,两腿微微分开,背挺得笔直,像座塔,哪怕在昏暗中视线的存在感也很强。

  钱赋时不喜欢被这种自上而下的俯视盯着,让姜狸找个喜欢的位置坐下。

  姜狸顺从地走向带有光斑的那张椅子。

  然后一把提起,搬到钱赋时身侧,与其一起待在最深的阴影里。

  姜狸:“我与年姐姐相谈甚欢,更对钱老怀有一片殷殷仰望之情,不介意我亲近些吧?”

  黑暗放大听力,姜狸耳朵微动,注意到对方轻笑之余,懒懒搭着的手里,似乎有两颗核桃在匀速摩擦。

  钱赋时:“贺年她对你姐,还有你,评价很高啊。你对她怎么看?”

  姜狸:“年姐姐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定是深得钱老真传。”

  钱赋时笑意加深,头部轮廓左右摇动:“她和我,完全是两种人。”

  “你知道钱家能在浔州,乃至大丰打响名号,靠的是什么吗?”

  姜狸想了想,说:“是钱庄?”

  “是只做会赢的生意。”钱赋时说。

  姜狸不解,凡是买卖都有风险,哪能桩桩都一本万利?

  钱赋时:“丝绸畅销,家家户户都养蚕,我就比她们养得更好更用心;浔州商户多,钱庄也多,我就比她们息金更低,服务更体贴。这就是我的制胜之道。”

  若出十分力能脱颖而出,钱赋时会出十二分力,哪怕做的都是最大众的买卖,也能一点一点地积累财富。

  姜狸俯首:“钱家有今日,全赖你打下根基。”

  钱赋时:“我是老一辈的人了,钱贺年与我不同,肠子花得很,一想到新奇点子,就会义无反顾地投入,拉都拉不住。”

  什么女子酒楼,什么报纸,还卖兵器,越来越剑走偏锋。

  “她很走运,入账比出账要多许多,然而仍不成熟,总说与你们合作稳赚不赔。”钱赋时将最后一句话说得极缓慢。

  鼻息打在手背,意味着钱赋时转过头来,正看着姜狸。

  来了,要进入主题了。

  姜狸也抬起头,两人在昏暗中对视。

  钱赋时手里的核桃不停旋转,发出磋磨之声,像是某种催眠,“多年的经商经验告诉老身一个道理。”

  “若是有人主动提供稳赚不赔的生意,那么她想从我身上赚的,一定是我所不知的东西。”

  鼻息愈发温热深厚,姜狸感觉对方在靠近。

  “少年人,你想从我身上赚得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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