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官且歌:两人的木匣都没离开过自己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772 字
姜狸靠着掩体,借着月光看清暗器的形状。
筝的前部挡板张开,一把把小刀连续射出,刺入铁板时发出相当刺耳的尖鸣。
祭司毫无防备,差点被小刀扎到肩膀,连忙躲到花盆下面。
牛角寨具有金字塔式的等级结构。
此时此刻,位于金字塔尖的人被困在半山腰,受到外来人的攻击。
自本阶之下,大量帮众如同蝼蚁一般,前赴后继地涌上来,不顾一切地挡在祭司身前。
自本阶之上,有一门徒匆匆赶来,誓要与弹筝少年一决高下。
群情汹涌,少年不再发射小刀。
姜狸松了一口气,用脚移开旁边插满小刀的凳子,悄悄伸出脑袋。
筝的前挡板合拢,少年右手一翻,恢复成背负在身后的状态。她站得很高,门徒带领愤怒的帮众疯狂围攻。
另一边,老妇在短暂的慌乱后,很快变回从容不迫的祭司大人,在信徒的簇拥中昂然伫立。
陈旧的短袍被随风而去,露出底下更鲜亮宽松的褶衣,拂尘柔顺地伏在臂弯,祭司如神灵的信使一般,不怒自威地站在寒夜里。
她一个眼神,四周就安静下来。
围攻弹筝少年的人们停止动作,拿着棍棒监视姜狸的帮众也如潮水般后退。
“官且歌!”祭司大喝,“你无权干涉牛角帮的事务。”
两人认识,少年似乎经常来骚扰牛角帮。碍于少年所属的组织,祭司不能轻易动用武力,只能一句句声讨少年的多管闲事,试图用嘴赶走人。
姜狸不管她们的恩恩怨怨,她只看到祭司分神,身上到处都是破绽。
姜狸瞬间生出计划。
绕到祭司斜后方的角度偷袭,刚好双腿能箍紧拿着拂尘的手,刀尖能抵住对方的咽喉。
姜狸悄然握紧匕首,调整脚步,在满地狼藉中规划偷袭路线。
“不可。”
少年瞬间移动,挡在祭司身前。
姜狸:“哈?”
河面暖融融的灯光与泠泠月色共同照耀着少年,在她脸上形成鲜明对比,一暖一冷,看不清是怒是笑。
姜狸:“是她先招我的,还想下毒毒我。”
少年:“是你没有遵守牛角帮的规矩。”
姜狸:“什么规矩?”
少年不答,迟疑地瞟一眼身后。祭司没给她好脸色,并不接话。
“是这样的,我也有我的规矩,有一条就是‘人若犯我,斩草除根’,所以明显那个老人家也破坏了我的规矩。”姜狸倒是很有耐心,指手画脚地解释,“所以你……”
祭司挑起一边眉毛。
两人现在面对面,她无法偷袭,哪来的胜算?
“我要带她走。”少年面朝祭司说。
祭司:“哈?”
子时将近,祭典快要开始了,寨子里却被这两人搅得一团糟,说什么也要留下一个。
祭司:“你那把破琴在我面前可不管用。”
姜狸心道,刚刚你躲小刀的样子挺狼狈的。
不过,少年却对此表示了肯定:“确实。”
还没反应过来,姜狸顿觉红白交替、一阵天旋地转,双脚不知何时离开地面,耳畔灌入凛冽寒风。
河面的湿气、山顶的岩壁、松枝的剐蹭,同时作用在她的五感。
似曾相识又无从回忆。
终于,姜狸的双脚落了地,她右手摸到一棵树,立马紧紧抱住,警惕地盯着来人。
“她追不过来。”少年说。
她似乎有点嫌弃姜狸,但没有表现太多。
此处距离牛角寨两个山头,子夜的月光将她的形象完整勾勒。
少年墨发束在竹冠里,两眉直入双鬓,唇薄而平直,身穿对襟的皓色纱袍,斜一根绣着荷叶脉络的系带,身后就是那把筝。
姜狸很确定不认识她,下意思握了握,才发现匕首不知何时丢失。
少年解释道:“接你,回无踪门。”
少年自称是无踪门长老之一,名唤官且歌,受到鹿行雁的委托前来接人。
姜狸甚是诧异,作为长老,官且歌有够年轻的。
如果说不看资历,强者为先,她刚刚可是带着自己从祭司底下逃跑了啊。
“我只说要带走你,没说要跟她打。”官且歌好像能看穿姜狸所想。
姜狸干笑两声,松开树干,边掸去灰尘边绕着她打量,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虽然发生不少事,但姜狸进入牛角帮的时间并不长,前脚刚进山,后脚就被找到了?
“乞丐告诉我的。”官且歌见她能跑能跳,抬脚就走,“方圆百里就你最面生。”
姜狸跟在后面,问:“南域也有乞丐?”
她只看到一个个聚居的帮派,很少看到落单行乞的人。
“哪里会没有乞丐?”官且歌奇怪地看她一眼。
月光澄澈,将树木和两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两道跃动的身影,如沉默的山林的不速之客。
姜狸想到丐帮帮主闻人啸海,想到鹿行雁,想到她其实不知道无踪门的确切位置。
归一神君无处不在,偏偏在无踪门周边是一片空白,不过空白也是信息的一种,因此大方向是确定的。
本来打算到地方再跟人打探,没想到有人来接,看行走的朝向也没骗人。
然而,姜狸很不解:“你的武器是只能那么用吗?”
看起来精度准度都很低,只能用来控场或耍帅,差点伤到她这位尊贵的客人。
官且歌摇摇头,十分大方地披露:“可以瞄准,另一头可以发射长箭。”
“那为什么连我一起攻击。”姜狸跑到她身侧质问。
官且歌:“不是没死?”
如果这都躲不掉,那就是生死有命,她的委托可以提前结束。
姜狸咬牙切齿,旋腰出拳,被格挡后借力反扭对方手掌。
两人赤手空拳过了几招,打平告终。
官且歌来了兴趣,反复端详她出拳的那只手,“招式很特别,如果你恢复体力,我未必打得过你。”
姜狸瞥她一眼,方才带人离开,她的体力也不在峰顶。
“然而你和那位老人家一样,不会放弃手里的武器。”姜狸说。
“那是当然。”
她们从小与本命武器为伴,一体共生,早就分不开。
……
无踪门附近,有山人目睹两个背负长木匣的身影在丘陵间一跳一跃,像是轻快的雀儿。
然而实际情况并不轻松。
官且歌比姜狸还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赶路,一点娱乐项目都没有。
官且歌并不关心姜狸去无踪门的目的,也不插手姜狸与武林盟主的会面,只是按照约定接人带路。
姜狸独自赶路时还会顺带行侠仗义,官且歌就像个一心前进的机器人,脚尖不曾偏离路线半分。
姜狸合理怀疑,两人之所以停下来吃饭,是因为姜狸要吃饭。
因为,在姜狸苦苦啃干粮时,官且歌淡漠的脸上总会流露不屑。
似有若无,但存在。
看着官且歌三两下吞咽完毕,姜狸实在受不了,找点话题聊。
“南域连续杀人事件?哦,你是说掌门长老陨落之谜。”
还真叫这个名字啊,可受害者不止掌门长老诶。
姜狸期待地看着她。
斑驳的树影在官且歌额头浮动,她几乎毫不思索,说:“不是我负责的,不清楚。”
“好像最近又发生一起案件,鹿行雁去处理了。”
“吃完没有,走吧。”
姜狸觉得自己像是被押送的流放犯,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
不过,有人在前方带路,姜狸可以完全放空,大脑和腿脚分离,留出更多运转的空间。
对于这些奇怪的案子,天道提供的资料其实已经很全面。
首先,鹿行雁把它们联系起来是有道理的。
虽然案发现场都相差深远,案件之间的受害者也互相没有关系,但毫无疑问,犯人是有针对性地攻击,都在现场留下归一神君的雕像。
案件完成后,犯人都会不知所踪,连天道也看不清其去向。
那么雕像是怎么来的呢?
不要忘了,只要见过归一神一次,谁都能完成刻出来,可以是无意识,也可以是有意识。
犯人自己刻出雕像,并且放在现场。
姜狸觉得很有意思。
南域异教众多,归一教不一定是最兴盛的,但一定是最潜移默化的。
不同于其它异教只能依靠维持主教形象来运作,恐吓信徒或故弄玄虚,归一教是真的有“神迹”。
人类向来就很会利用自然规律。
归一神君的自我复制,何尝不是一种规律?
因此,以姜狸专业的眼光判断,并是受害者或犯人私下信奉归一神而佩戴雕像,而是由于别的原因。
受害者之间没有关系,但犯人之间一定有。
案发地点相差极远,死者或疯者的仇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大多数帮派是有决斗的规则的。
快意恩仇,有仇怨大可以发出挑战。
在越过一棵盘根错节的榕树时,姜狸忽然灵光一闪。
交叉杀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决斗来解决问题。
南域以武论尊,却不会教授所有人全部武术。
千百年来,无数在海外、丰国、厉国走投无路的人投奔南域,形成门派,等级俨然。
最底层的是山人,大多是山中原住民,受到门派保护的同时也给门派提供后勤服务,这些人没有武功,在案件里多半以成为失心疯收场。
门徒以内外区分,差别巨大。
外门徒数量最为庞大,其中佼佼者才有机会晋升为内门徒。不同门派对待外门徒的方式也不同,有的也会严肃教导,有的则完全放任。一般来讲,外门徒武功都不太高,像平凡人一样活着,受到内门管理和庇佑。
内门徒地位骤然提高,她们可以学习内门秘籍,也会参与教派的管理,还能参加武林盟中的比赛或事务。
至于长老和掌门,不必多说。
能当上一派长老的,绝对是实力雌厚,威震一方。
掌门,一派一人,实力高于长老,管理着以上所有人。
姜狸渐渐想明白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南域的强弱可谓天差地别。
弱者想要解决强者,必须借助外力,比如山人要解决外门徒,最好请求一位内门徒。内门徒想解决彼此戒备的内门徒,最好请求一位长老。
交叉杀人的精妙之处在于,甲派的山人可以请求乙派的门徒帮忙,乙派的门徒可以请求丙派的长老帮忙。
这样一来,没有人会留下把柄,而且参差不齐的现场也得到良好解释。
不过,有一个问题很重要,凭什么?
长老为何愿意帮别的教派的门徒?
底层的山人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得到高手的帮助?
……
三日路程,在官且歌的带领下,只花了两天不到。
这期间姜狸几乎没有休息过,睡觉都得有一只眼睛放哨。
一方面是脑子运转过载,乱糟糟的,另一方面,明明对方是来接待她的,却总感觉很危险。
两人的木匣都没离开过自己。
此时,望见层云缭绕的高耸青山,姜狸内心兴奋不已,距离无踪门一步之遥,马上就能见到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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