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斋堂:仁慈啊,悲悯啊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346 字
“李刺史五代为官,身家清白,遥儿不必担心。”皇后补充道。
姜遥心想,当过三州刺史都没升官,可想而知是什么水平。
但正因为此人没什么水平,所以姜遥才拿不准皇后的目的。
她紧急调查过,这个李氏与崔家没有亲戚关系,也没太多利益牵扯,不像是特意安插。
在过去任期内,李氏大贪没有,小贪不断,个性喜形于色,工作能力在大丰所有官员里称得上一句庸碌之辈。这样的货色,得比旁人熬多一倍年资才有机会得到升迁;若是时运不济,基本就会成为替人背锅的倒楣蛋。
皇后果然久经考验,始终不动声色,姜遥不敢沉默太久,只能行礼谢恩:“娘娘日夜为国为民操劳,还替我着想,实在感激涕零。”
“吃吧。”皇后盯着她说。
男帝病危而非驾崩,太子姜瑜虽主持朝堂,但坐不上龙椅,也发不出圣旨,甚至压不住朝官。
皇后的懿旨比任何时候都受人瞩目。
皇后的形象沉稳内敛,一直是统率六宫、母仪天下的典范,不仅崔氏官员,绝大多数文武百官都愿意听她的话。
姜瑜晨昏定省,每日都会去三次皇后的寝殿。
姜遥有些苦恼了,先前没料到皇后会走到幕前。
她怎会以为皇后当真一心向佛呢?
她不是在和太子斗,也不全是在和崔氏斗,而是在和皇后斗。
姜遥低头,像最孝顺的孩子一般,对着斋饭祈愿:“希望父皇早日痊愈,恢复健壮体格。”
她们此次出宫,正是为了给男帝祈福。
灵不灵验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皇后娘娘和西陵公主非常虔诚。
皇后没有附和,提起筷子夹一块素鹅到姜遥的碗里。
“我查过他吃进嘴里的所有药物。”她说。
“他”是谁,不言而喻。
姜遥抬起困惑的眼,问:“是药物出现问题吗?”
皇后不答,让她先用膳。
“御医不是都查过吗?没发现毒物,不过好像有些药已经停用了。”姜遥摸着筷子上的雕刻,终究没动,只说些该她知道的信息。
不会遗留毒物的,她的人做事滴水不漏。
那是好几种不同的药剂,好十几味相冲的药材组合而成的效果。药材全都磨成粉,制成丸,吃到男帝的肚子里,有什么证据可言?
皇后不是掌握了证据而来质问,而是心存怀疑而来试探。
“诶,医家的事,我这个外行人一知半解,不敢指手画脚。”姜遥苦恼地摇头,恨不得她能上手治病。
皇后:“你与太医院很熟吗?”
姜遥:“我身体康建,很少传唤太医。”
皇后:“你与尚宫局很熟吗?”
姜遥笑道:“相熟的,建府时她们帮了不少忙,不过远不如娘娘凤仪天下,耳目清明。”
六局一司的女官里,确实有不少皇后的人。
皇后找不到她的破绽,捏着筷子吃饭,姜遥乖顺地陪同。
虽不在佛堂,空气中的檀香却依旧浓重。在姜遥的印象中,只有两种地方会有这样的气味。
一是最奢华富贵的皇家,香炉里拇指大的香膏,都是由数十种最名贵的香料制成,不但好闻,还代表无人可及的奢靡。
二是慈悲为怀的寺庙,香火越盛,香味越浓。
仁慈啊,悲悯啊。
姜遥想起在佛堂中主持一句一敲的法器。
以前,姜遥会好奇皇后是否知晓,现在,姜遥笃定皇后比她还清楚万倍。
那法器呈碗状,绘有图纹,声若铜铁,却不是铜钵,而是人的头盖骨。
至于是属于某位圆寂的大能还是谁,姜遥不得而知,只记得每回那和尚都敲得挺开怀的。
她戴着一双和善的笑眼,看皇后喉头滚动,吞咽下素鹅。
明明是斋饭,为何好像有鲜血淋漓?
幸而有山风穿堂,吹奏檐角铜铃,吹拂鬓角衣襟,令姜遥蓦然清醒。
姜遥知道皇后为什么要调任李氏到磐州了。
……
西陵公主府。
从西陵公主一大早出门,窦翎就一直心绪不宁,披着大氅不断张望雪白的前院。
大门开启,进来的却是棠焕。
窦翎有些不满,稍稍欠身后继续等。
大门再开启,进来的是陈见采。
窦翎非常不满,没理会她继续等。
阳光洒落,雪地反射耀眼白光,窦翎眼睛不适,退回偏殿屋檐,耳中传来屋内人聊天的声音。
“糟糕。”窦翎猛拍大腿,她竟然忘记把陈见采和其她人分开。
目前知道陈见采女子身份的拂秀阁成员,大概只有曾传授其吏部政务的林举荷。
殿中两人相顾无言。
棠焕刚从京郊回来,她不光去了红头山,还去了无名山营地,学生的提问又多又刁钻,令她头晕脑胀,呆愣地望向前方。
陈见采下值很早,神志清醒,奈何她不曾结识棠焕,见后者一身素锦捧着茶盏发呆,似是不愿攀谈,便没多言。
窦翎匆匆进门,陈见采起身行礼:“窦长史。”
窦翎一把将陈见采请到外侧,问:“今日为何事而来?”
回答她的是棠焕,“殿下遣人通知我们来开会,说是有要事相商,她暂时抽不开身,说是申时前会回来,让我们先等着。”
陈见采亦附和此话。
“申时……”窦翎望了眼殿中更漏,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幸好,午后大门再度开启,西陵公主比预计的还要早归来。
姜遥来不及让人更衣,就冲进克允堂中,见到陈见采和棠焕两人坐得板正,心下稍安,边脱去厚重外袍边步入主座。
“你们都打过招呼了吧?”外面太冷,姜遥自斟一盏热茶。
陈见采斟酌词句,棠焕更干脆:“尚未。”
“怎么回事?”姜遥瞥一眼不远处的窦翎。
窦翎耸耸肩,既然她知道姜遥要和这俩开会,自然不会隔离两人,是她们根本不社交啊。
姜遥:“无所谓了。两位都知道磐州多了个李姓刺史的事,我一直没让人动他。”
陈见采和棠焕点头。
最开始是陈见采发现官员调迁,后来是棠焕查到有崔氏在背后推波助澜。
奇怪的是,李氏世代活跃在江左道,与京城几大世家都关系不大,包括崔氏。
姜遥:“李氏既不精明,背后也没有足够精明的家族,可有可无到极点,好像就算是刺史,突然暴毙也不会有人关心过问。”
陈见采回忆一遍李氏资料,说:“确实如此。”
想到皇后的笑意,姜遥默默叹了口气。
“正因为如此,他一点儿事都不能出,起码不能在我这里出。”姜遥重重放下茶杯。
棠焕:“有人用李氏试探殿下?”
姜遥颔首:“有人把他放到我的地盘,观察他是否会死去。”
客座上的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
这个地步的试探,显然那人早已觉察到姜遥的野心。
想到上午姜遥劳师动众地去面见谁,窦翎登时遍地生寒:“是皇后?”
“是皇后。”姜遥简单叙述在华圣寺发生的对话,继而转向陈见采,“你有什么看法?”
陈见采还没来得及震惊,赶紧扶着桌案整理思绪。
她从未斩断过与姜瑜和崔氏的交往,甚至时常帮一点小忙换取信任,近期远期都没有对她流露过怀疑。
陈见采回答:“太子已经过了最兴奋的阶段,近期心情较为低落,许多政务都盲目听从崔氏指点。至于崔氏族人,除了更加膨胀,没有任何异常。”
棠焕短暂看她一眼,也面向姜遥作揖,道:“书局、医馆、各处据点都没有受到滋扰。”
“所以,是皇后一人所为,她没有告诉家里?”姜遥低声总结,“为什么呢?”
如果发动崔氏族人展开调查,说不定能找到姜遥意图谋反的罪证。
可皇后只是扔了只无害的棋子来试探。
……
绿意愈发深邃,南域近在眼前。
刚解冻的泥土十分湿滑,马蹄走得小心翼翼,姜狸啧啧道:“没想到还是和你们同行。”
阿达兰蒂:“真有缘分。”
西域人的骑马技术远远超出姜狸的预料。
明明看起来优哉游哉,可阿达兰蒂和考赛尔就是骑得飞快,她们甚至还牵了一头载货骆驼。
所以骆驼为什么会跑这么快啊?
天道:“种族天赋吧,人家就是比较会驯兽。”
本来姜狸还给自己找补,说她们的马肯定是很贵的大宛马,结果天道一句“都是同一个马厩里挑的”给打了回来。
末了天道还补充:“好像还是从你挑剩下的马里选的。”
姜狸觉得天道很烦,自动屏蔽了祂。
这么说,之前与大部队一同赶路时,阿达兰蒂和考赛尔两人岂不是故意放慢很多?
姜狸:“哼,等进了南域就不一样了,我不去蕴城看山水,我可是要办正经事的人。”
阿达兰蒂和考赛尔毫无询问她“正经事”的兴趣。
丘陵起伏不定,密林怪瘴森森,毒蛇野兽横行,涧南道和南域的界限并不分明。
考赛尔:“据山中猎户所言,只要走到家养牲畜不敢前进之处,前方则为南域。”
“哪里来的猎户?”姜狸望着四周茫茫绿野,她们三天都没见过一个活人。
考赛尔“锵锵”展示她那本价值一两银子的《南域旅游攻略》,“上面说的。”
姜狸有点无语,劝她不要迷信书本:“我们一路见死人多过活人,怎么会有人采访过那么多人,周游完整个南域,给全国景点排序,还写成书出版在大丰呢?”
写书需要很有文化,在南域旅游需要很高武功,以姜狸的经验,这世上还不存在这样的人。
以防万一,她回忆了下鹿行雁的文化水平,嗯,确实不存在。
所以肯定是编的。
考赛尔甩了甩鞭子,遗憾道:“哎呀,马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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