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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0 节

第240章 姜蜜水:水芹荞麦饼、素松白玉、石榴粉银丝羹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023 字

  姜狸很苦恼,怎么暴露身份这种事,还能有第二次?

  门帘后人影幢幢、交头接耳,姜狸的唐突扰乱了席间。

  王理理左手边坐着一男子,头戴进贤冠,边缘插一朵艳红的秋海棠,他面露疑惑,侧过头问:“那是谁?你认得?”

  “不认识,只是被吓到了。”王理理的视线从门口垂落到瓷碗,别过话题,“我不吃芫花的。”

  那男子便厉声驱使男掌柜去撤菜,门帘一起一落,摇晃不止,王理理没有抬头。

  既然不是贵客的朋友,姜狸连带塞满一楼的姐妹统统都被赶了出来。

  菜品也没买到,据说那些锅气四溢的炒菜都出自楼上客人自带的私厨,炊具和食材都是另外搬进酒楼厨房的。

  那男掌柜还说姜狸好运,今日贵人心情好没有怪罪,不然遭不住一顿打。

  姜狸基本没听,她在苦思另一件事。

  没多少人知道姜狸外逃,这件事保密级别很高,在王理理眼中姜狸应该已经被押送到敌国去了。

  过去在京城,姜狸与王理理有过几次接触。

  初印象中,王理理总是低着头,步子黏黏糊糊,神情浑浑噩噩。没想到,她会主动请求姜狸教她握刀耍剑。

  姜狸很忙,每旬只能抽出半天见她,也不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老师。相对的,王理理的武学底子几乎空白,无甚天赋,因此刚开始总是很容易累,好在足够刻苦。

  她会把女儿放在旁边,似乎那幼小的目光非常激励人。

  后来每一次见面,姜狸都感慨她惊人的进步,渐渐地她从一缕无足幽魂成长为一个不赖的刀客。

  有了力气,就能对每个清晨都怀抱热情。

  到姜狸离开京城前的最后一面时,王理理已经是活力十足的青年人,剑用得很好。

  姜狸不知道王理理怎会出现在此,不过她反应很快也很聪明,即便惊讶也没有在众人前泄露姜狸的身份。

  自打进长庆县后便听闻百姓议论,凡官员都会在此停留,弹冠振衣后才会正式入磐州。

  姜狸猜测王理理一行也是要到磐州去的。

  ……

  其实,王理理来到磐州已经有一段日子。

  两个月前,收到调令的孙氏相当崩溃,几度透露出辞官的想法,王理理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王理理心里很清楚,孙氏也就在家里闹闹,他一个靠妻族起家的窝囊废,在朝中毫无根基,哪里有胆魄抗旨不遵。

  而且其实上面给他的职位是巡抚使,位同御史,说出去是很好听的,几年后回京指不定能往上挪一挪。

  如果孙氏是有大野心的人,会遗憾在中央权力角逐如此激烈的时候被迫远离,挣不到从龙之功。可他不是,所以心底里肯定在暗暗窃喜。

  王理理将其心理拿捏得一清二楚,适时提议陪他出任磐州。

  孙氏相当感动,没有任何怀疑,很自信地认为即便近期妻子变得强势而疏远,但到底离不开自己,甚至愿意为他远赴又远又艰苦的磐州。他这么想着,厚着脸皮去问母亲的意见,企图让母亲也一同跟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总之,王理理将年幼的男儿交给家婆,带着女儿收拾行李家当。

  不要问为什么要清点银库和古玩,磐州那么艰险的地方,不得多备点钱财傍身?也不要问为什么执着过问田产和庄子,趁此机会敲打敲打下人,以免遇凶仆犯上,不是很正常吗?

  统筹有关丈夫的一切,正也在“妻子”的职责范围内,对于赴任的行路方式,王理理没有备马车,而是数匹快马。

  不要装,她知道丈夫会骑马,难不成他面对圣上时自夸熟练君子六艺是假的吗?

  她说:“翻书案、忠武军疯病、天子遇刺、京城大爆炸、使臣身死……今年种种人祸摘了多少帽子?太子殿下这是心疼你,才让你远离是非地,要再磨磨蹭蹭地延迟上任,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之后一路官道,没人敢挡三品大员的路。

  快马急行,京城到磐州只需一个月,无奈绊子出现在内部。

  被哄上路的孙氏很快就尥蹶子。

  他本来就没有多强壮,吃不了苦,受不了马背颠簸,三番五次要进沿途的州府联谊士族,说白了就想饮宴游乐。

  王理理可算是把这辈子听过的名言警句全交代了。

  有时候语言的艺术不管用,之后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危机,验证一下报纸所写的吊桥效应。

  于是孙氏就在头脑发热和尥蹶子之间反复横跳,整支队伍共计花了两个月时间才抵达磐州。

  这个时候,孙氏已然没了半条命,刚上任的几天,都是王理理帮忙处理冗杂的事务。

  临近年关,各种帖子纷至沓来,该与磐州士族联络感情了,孙氏拼老命爬出病榻,敷粉描眉,绾发簪花。

  孙氏爱好饮宴,王理理不是。

  盖因看男人在酒桌上的交际实在没有意思。

  王理理是巡抚使的妻子,没人敢拿她打趣,可那些地位卑微的女子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芝麻官之妻、传菜的小二、伴奏的乐师、甚至是扫洒的婆子都会被男人们调侃。

  每当她以为自己前进颇多的时候,现实总会告诉她其实一直原地踏步。她很难为自己的“好运气”而沾沾自喜。

  除了坚持在场,王理理能做的并不多。

  今日长庆县县令设下的筵席是第五场,对方很热情,应是提前打探过她们的口味,佳肴美馔堪比龙肝凤胆,只是王理理考虑到晚上还有第六场,就觉得快要吃吐,回头得灌下三大壶苦茶刮油。

  本来以为这是又一场联络人脉的寻常宴席,直到王理理遇到姜狸。

  那极快的惊鸿一瞥,足够她回顾很久。

  先是楼梯口的脚步声颇重,有种满不在乎的气场——若是掌柜、小二、下人等一定都是轻手轻脚,生怕惊扰贵人。

  再是微动的竹帘。来人隐藏在阴影里,王理理余光无意追随掌柜,瞥见雕花蜜煎之上、竹帘之下的半截素色棉裤。

  时人无论女男,若非贩夫走卒都不会轻易将胫衣外露,但来人步履稳健,不似流俗,裤子虽朴素,束着的腰带却镶了玉。王理理不禁感到好奇,真正地投去一眼。

  恰在此时,竹帘被高高挑起,她直接与那双黑如点墨的眼眸对视。

  王理理一下就认出姜狸,绝无错漏。

  她有一瞬的震撼,三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王理理似乎意识到什么,随即为另一件事吃惊,三殿下居然一点伪装都不做就出街吗?还敢直接闯入官员聚餐的现场。

  她这个武术老师,是不是过于勇猛了?

  王理理迅速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视一圈,还好席间除了她,没有人认识眼前人。

  ……

  姜狸一行回到人潮汹涌的大街,也都没了挑剔的兴致,干脆随便找家小饭馆,还没那么多规矩。

  能在繁华闹市立足,小饭馆也是大有可取之处,姜狸将水牌上的菜名都点了一遍,得到老板最热情的款待。

  招牌一锅鲜率先被腾云踏雾地端上台面,鲜香气息充盈餐室,引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

  瓦锅大得夸张,将近有合抱之宽,非十人以上同吃难以消化。瓦锅底部置有炭炉,足够吃好几个时辰都不会冷,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熬煮着鱼片虾仁,肉质鲜嫩爽口,毫无土腥气。

  姜狸盛一碗汤来喝,一口下肚瞬间温暖四肢百骸,汤汁里有姜黄、花椒和橙皮的滋味,相当健脾开胃。

  接踵而来的三道凉菜,五道素菜都无人关心了。

  流云夹了两筷子蒜泥白肉和水晶脍,纵使甘旨肥浓,尚不满足,扬手唤来一碟草果和茱萸。

  “从前倒未见你喜辣!”

  “近来体力消耗太大,口重……哎姨别全倒你碗里。”流云一肘子过去没拦住。

  宋归寒不小心倒多了,又搜刮去半盘子烀雪里蕻中和,青绿与赤红共处一碗,倒也和谐。

  再有水芹荞麦饼、素松白玉、石榴粉银丝羹……好好慰藉一把车怠马烦的肠胃。

  宏音将唇边遗留的葱油舔干净,眼珠子一转,悄然溜到街上。

  她最心疼姜狸了,或者说,有某种一定要满足别人口腹之欲的癖好,多方打听,在隔了两三条横街的摊子上买到一份炸馃子。

  “每到年节,有名气的饭店都会起一锅宽油,做些炸物讨个红红火火的彩头,那些小贩比许多人家跑得都快,大清早包圆了去,也好,方便了这片百姓。”小半日下来,宏音观察入微,一回来就喜气洋洋地介绍着,边把油纸包塞给姜狸。

  各人都分去一点尝尝。

  炸馃子焦香松脆,还有麦香,浸入鱼汤又是不一样的风味。

  本来姜狸吃不下,但眼见宏音作势抽出匕首悬于炭火之上,要当场表演铁刃烤猪肉,立马咔吧咔吧地吃个精光。

  姜狸可太知道她用那刀刃做过什么。

  饭后,店家赠送几大壶消食佳饮,姜蜜水、金橘团、酪浆、紫苏水……虽然酪浆看起来很像奶茶,姜狸还是熟练地避开了,她不喜欢酸甜口,更偏爱姜蜜水的甜辣口感。

  阿达兰蒂和考赛尔很喜欢,喝完后还打包了两壶。

  怎么办,姜狸感觉自己对西域人的刻板印象更深了。

  摸着保暖的肚子,众人边喝茶水,边张望街上的买卖,有一搭没一搭地磋磨午后时光。

  就这么看了小半时辰,宋归寒说人有三急要出去一趟,却拒绝姜狸护送,只说有阿羽相伴就足够。

  过了一会儿,宋归寒回到小饭馆,虽遮遮掩掩,但能看到背后多了个方形小包。

  哇,买这么多草纸。

  姜狸眨了眨眼,贴心地没追问。

  午后阳光暖融融,行人多倦意。店家打着盹儿没来赶,姜狸却有些坐不住了,和大家商量着趁天色尚早一鼓作气进磐州城,也好让宋归寒尽早与女儿团聚。

  “正正好,能赶上除夕咧!”

  ……

  磐州,迎泽门。

  土坡栽了几棵老柳树,粗壮的树根被来往供旅者摩得反光,连云阔一脚踩在上面,遥望北方。

  三日前,她们接到医馆来信,说是姜狸即将抵达,希望做好准备。

  没说“即将”是多久,这里的“准备”也并不包含在城门迎宾,但连云阔实在太好奇了,总忍不住来等等看。

  三公主、兴平公主、姜狸,到底是什么人?

  和许许多多暗中筹谋的人一样,连云阔没见过几回姜遥,姜狸更是一面都没见过。

  一个连名字都不显山露水、一得到封号就要去和亲的公主,怎么就是自己上峰的上峰呢?

  视野里只有杂乱的车辙和马蹄,连云阔没看到想看的,有些懊恼,回过头看林映嘉。

  林映嘉静立在寒风里,眼睫低垂,寂然如雪,不知在想什么。

  连云阔猜测,可能是抱怨自己硬拉着她来等姜狸,毕竟她每日分身乏术,待处理清单能列出一尺。

  不对,三日前林映嘉收到医馆来信,就立马拉着自己等人,前两日没等到不也没怪她。既然有来有回,不应心生怨怼。

  难道是因为和乐?

  确实是自己的错误。昨日和乐吵吵着想来城门就顺着她了,不成想没到中午,小孩就喷出两道鼻涕,好一阵惊心动魄,万幸晚饭前就完全痊愈。

  连云阔愧疚了很久,还给林映嘉道了歉,后者当时并没有异色。

  还是因为无关经费的事……这个可不能让步!

  过了许久,那雪山似的人终于有了动作,她微微抬头,面无表情地吸了口气,嘴唇嗡动。

  林映嘉:“啊,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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