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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8 节

第228章 何必深究:我们应该聊聊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820 字

  沐浴室外没有人等候,只有四五棵摇摇晃晃的树苗。

  霆有些失望,不顾身后童子和壮妇的叮咛,忍着痛踉踉跄跄往外走。

  不光恢复了痛觉,连寒冷都更加分明。

  身上水汽未消,她浸泡在冬日的飕飕北风中,在偏院横冲直撞,终于撞见姜狸等人姗姗来迟。

  天道:“她好像一块被铲光青苔的鹅卵石。”

  青色的石瓦下,霆局促地抱着手走来,光秃秃,圆溜溜,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不对,怎么能这么想,都怪天道。

  注意到霆脸色不虞,姜狸赶紧去接人。

  “你们去哪里了!”霆想大喊,又因周围人纷纷看过来而压低声音。

  霆气鼓鼓地跑到前厅,经过室外院子时,才发觉天气这么冷,尤其剃了光头,冷风一吹就起鸡皮疙瘩。

  在此之前,霆都不知道头皮能起鸡皮疙瘩。

  “给你买帽子呢,羊皮的,保暖。”

  姜狸双手奉上,将一顶崭新的毡帽戴到霆头顶,姝九帮忙正了正。

  霆摸了摸,是好东西,头顶像多了个小火炉的,暖融融的,帽檐刚好能遮住额头。

  一颗光头在街上晃悠,路人也只会以为她是个出来化缘的比丘尼。问题是没了头发,额头的刺青尤为扎眼。

  刺字既是刑罚也是标记,如果靖河府内有那名士人的同族,或是沆瀣一气的地主无赖,发现霆额头的刺字定会告发。

  幸好眼下是冬日,还能用帽子遮挡,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希望夏天到来的时候,霆能成功让头上的刺字不再是卑贱者的屈辱,而是反抗者的证明。

  隔着毡帽,霆抚摸着额角,咧嘴笑了笑,双眼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晴空,自信满满。

  姝九站到她身后:“来,披上这个。”

  不但有帽子,姝九还自己出钱,给霆买了件得体的冬袄,结实又保暖。

  这是城里专业裁缝制作的,不像姜狸身上那件,随便几张兽皮缝在一起,不伦不类。

  穿戴好一套以后,霆有了寻常百姓的模样,走到哪都不会被驱赶。

  她拍了拍腹部的真皮面料,倍感满意,左右瞧了瞧,问:“她们呢?”

  考赛尔和阿达兰蒂没跟她们一块儿。

  姜狸领着她往问诊台走,“考赛尔是医师,在前头给你勾选体检项目呢。”

  说到体检,霆突然一改之前的抗拒,变得相当急切。

  霆很委屈:“头疼,腰疼,脚底疼,哪儿都疼!我认为很有必要所有项目都做一遍。”

  姜狸满足她。

  与考赛尔汇合后,望着长长的检查单子,霆开始打退堂鼓。

  骨科检查室内,在无患子的缥缈清香中,霆大叫着喊停。

  箭在弦上,岂能退缩。

  “小腿有骨折旧患,自愈后骨头稍有变形,不过没有大碍,调整下走路发力的方式就行。倒是肋骨这块儿得注意……”

  一番敲敲打打,骨科医师熟练得出结论,言语间有些古怪,对着霆温声细语,对着姜狸不乏愠色。

  姜狸总觉得对方就差没指着自己的鼻子埋怨:“怎么不早点带她来!”

  姜狸只能认栽,默然带着药方缴费。

  不在忙碌时节,加上天色不早,医馆内剩下的病人不多,是以她们一行几乎毫无阻碍地通行于一个又一个科室。

  霆饿得肚子打颤,不过已经懂得,自己选的路怎么也要咬牙坚持,便专心配合,不再抱怨。

  各项检查结果表明,霆的身体大病没有,小病一堆,最折磨人的还是由于长期受冻而产生的冻疮,面积大且有的已经破裂,必须抓紧上药。

  等药期间,霆百无聊赖,扯过路过的护工问,“怎么你们这每个都叫妇科?”

  医馆是个识字的好地方,每处标识都很直观。

  霆很早就注意到,虽说实际上她去了不少科室,但牌子上都统一标明了女科,比如女子骨科、女子皮肤科、女子内科等。

  护工抱着药罐,对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本馆专营女科千金,自然样样是女科。客人想想看,女子的骨骼、经络、脏腑,怎么会和男子一样呢?其用药和治疗手法都有诸多区别,本馆对症下药,只对女体有效,切不可弄混。”

  霆听得入神,一旁的姜狸也不自觉挑眉,本来还以为是为掩人耳目,才在每个项目前都加强调。

  毕竟,如果被外人发现挂着“男子止步”的妇科医馆,实际上样样都擅长,而且内里医师个个医术高明,定会被掌握财富地位的老爷们踏破门槛。

  眼下连路过的护工都说得头头是道,倒叫最苛刻的人都挑不出错。

  取药处位于二楼,从这里俯瞰人来人往的前厅,能看到拎着药陆续离开的病人和家属。

  她们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笑有的怨,却有许多人都将归一神的雕像吊在腰间或胸前。

  姜狸都快看脱敏了。

  突然,她发现了什么,搭在栏杆上的手掌一顿。

  “怎么会一模一样?”姜狸在脑海中发问。

  天道:“雕像?没有吧,左边那两个粗糙多了。”

  姜狸都要佩服天道了,毫无起伏的声线也能暴露出不会说谎的本色。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赌坊、百萼楼、红头村、胡地主家里,以及不同窝点找到的归一神雕像全是坐像。”姜狸思索道。

  佛像有飞天像、卧像、立像,而归一神竟然在南方和北方形象都惊人一致。

  天道:“可能归一教比较保守,只允许教徒祭拜坐像。”

  姜狸不会雕刻,但她练过字。

  同一个字,姜狸每一次落笔都会努力写得比上次更好,同样的笔划,每一次落下的位置都不尽相同。

  而这些出自不同匠人的归一神雕像,竟然连细节都别无二致。

  羽翼之间的角度、莲花座花瓣的相对位置、手势的朝向、表情……

  姜狸:“雕刻技艺有低有高,雕刻思路却惊人一致,你觉得这可能吗?”

  仿佛所有匠人心目中的归一神形象都一模一样。

  这不合常理。

  天道装不知情:“好像确实是这样哦。”

  姜狸啧啧道:“放心,我不会深究这个。”

  她有其它优先要做的事。

  天道沉默一瞬,随后说:“哪怕这与你有关?”

  栏杆上的手指一紧一松。

  姜狸:“哪怕这与我有关。”

  ……

  哐当哐当——

  药剂师用力摇晃铜铃,窗口处推出来一堆瓶瓶罐罐。

  有内服的、外服的,还有要立马用的。

  童子笑眯眯地出现,面对这群付出真金白银的大客户,她的笑容更加真切。

  “我看诸位是路过靖河府,往后无法隔日来复诊,请随我来,医师会亲自教亲属如何上药。”

  后半程旅途,都是姝九和霆一路,学习照顾和监督上药这种事,姝九当仁不让。

  于是,姝九陪着霆去上药,考赛尔参观治疗大厅。

  剩下姜狸和阿达兰蒂面面相觑。

  人散去,尴尬氛围突显,她们从来没有单独待在一起过。

  几近日暮,门廊晦暗,烛火煌煌。

  阿达兰蒂卷起一道竹帘,让姜狸先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长长的廊道中,两道长长的影子打在前方,像两根坚硬的竹竿在管道中爬行。

  前者心中有郁结,后者更是忐忑。

  两人同时开口。

  “你一直在沙南丸长大?”

  “你很关心归一神?”

  姜狸:“啊?”

  阿达兰蒂偏头看她:“今年以前,我的确没有离开过沙南丸一步。”

  姜狸眨了眨眼:“我没有。”

  阿达兰蒂高耸的双肩微微垂落,好似拿她没办法,抬手再卷起一道门帘,微风拂过,竹影婆娑,问诊台中只有一个医师值班。

  医师瞥一眼她们,见不是来瞧病的,继续低头翻医书。

  问诊台对面有好几排椅子,两人找了两个相邻的位置坐下。

  因为没有就诊的病人,两侧的灯笼烛芯燃尽后没有续上,只有台上一盏读书灯,如满月似的,在阿达兰蒂深湖似的脸上荡起水色的波光。

  阿达兰蒂:“我们应该聊聊。”

  姜狸似有所料般,说:“好。”

  “你怕我,我很凶?”阿达兰蒂是聪明人,敏锐地觉察出姜狸的退避。

  刚开始还好,阿达兰蒂知道自己块头大、长得凶,大丰人普遍瘦小,大多数都不敢与她近距离接触。

  然而,相处久了,阿达兰蒂意识到姜狸并非与其她人一样惧怕她的高大,而是存在着另一种奇怪的心理。

  就像是下属骤然看见上司时自觉避开目光,也像是妹妹撞见年长十多岁的姐姐时尴尬地打招呼。

  更像是,她们认识很久却依旧存在隔阂一般。

  而且是单方面的隔阂。

  阿达兰蒂自认为还挺喜欢这个会耍滑头的小妹妹的。

  姜狸:“不要这么想,你很友善,帮了我们很多。”

  阿达兰蒂是有实权的西域大使,-政治地位比姜狸这个不受待见的公主更高一筹。

  姜狸其实无权让她跟随自己,但她在队伍里任劳任怨。

  “我也要在‘我们’里面。”阿达兰蒂发出恳切的请求。

  姜狸本来摘了片竹叶在手心,叶片纹路的触感很减压,现在手指动作停滞,转过头看她。

  没有戴眼镜的阿达兰蒂,眼神锐利,目光当真如枪口一样灼人。

  阿达兰蒂肯定不止一米九,并肩坐着都轻松比姜狸高一个头,要弓一点背才能与姜狸对视。

  可是,现在她看起来很受伤,居然在谴责自己:“我说不好话,学得很慢。”

  “你说得很好了,我的沙南丸语还停留在‘你好再见’呢。是我的错,我总想起一个朋友。”姜狸伸出手搭在她肩膀,阿达兰蒂的枪里没有子弹,反而像节日的礼花一样,即便蓄势待发,也是为了庆贺。

  阿达兰蒂:“是谁?”

  京城人?皇宫里的人?

  姜狸不是把认识的熟人几乎都带着了吗?

  姜狸垂下眼睛,如今她也不太确定,“梦里认识的,也不太记得了。”

  她可以确定的是,即便相像,阿达兰蒂切切实实是土生土长的沙南丸人,绝不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更不可能是狂蝎。

  阿达兰蒂外表看起来相当不好惹,事实上也不好惹,制敌时手起刀落,毫不手软。

  但在对待朋友时,她又能很好地收敛起锋芒,十分和善且谦逊。

  当姜狸被她纳入“朋友”范围时,已经不太能被她锐利的目光所刺伤。

  这却又让姜狸感到忧伤。

  如果连刚认识不久的人都能如此待她,为何共事十余年的狂蝎,看她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瞄准猎物?

  可惜,这个问题姜狸永远找不到答案。

  姜狸扬起一个笑,用力捏了下阿达兰蒂肩上的肌肉:“你比她好多了,是自己人。”

  于是,礼花绽放。

  阿达兰蒂看得出来姜狸有自己的顾虑,可既然对方这么说,她便不再深究,乐于接受。

  为了表示友好,她也拍了下姜狸的肩。

  姜狸差点脱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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