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养生治性:穷人是没有痛觉的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568 字
过去在皇姐宫中,姜狸偶尔觉得自己太不讲究,如今在霆面前,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讲究。
阿巧曾经告诉姜狸,穷人是没有痛觉的。
姜狸决定在霆身上测试一下。
趁霆对着客栈兴奋的空档,姜狸一举拿下放倒了霆,提起她快被北方刮没的裤腿,里头有刀伤也有挫伤,膝盖有块久不愈的疤,应该是反复磕碰所致。
姜狸皱眉按了按那块疤,霆不为所动,一脸茫然,“干嘛?”
不行。
“带你去吃大餐。”
姜狸一把拉着霆出门,出于安保考虑,姝九立马跟上。
由于目的地是医馆,考赛尔肯定要来考察。考赛尔都来了,阿达兰蒂得跟着凑这个热闹。
下榻的客栈与医馆直线距离约莫两里路,然而中间横跨四条大街六条巷子,两处官员府邸,以及数不清的商铺,步行得走上小半时辰。
姝九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出发前特意将山南道据点地址都背了一遍,就是为了在此刻能为姜狸带路。
结果姜狸一入靖河府,如入无人之境般,径直找到了医馆所在,甚至中途还抄了近路。
比蜂群回家都熟门熟路。
姜狸大步流星地走在街头。
有件事情天道没有撒谎,越是往南走祂看到的东西越多。
此时此刻,姜狸的左手搭在霆的左肩,脑中源源不断涌入天道的声音。
“前方左拐。”
“这城看着大,其实驻军只有两千。”
“笑死,东边三条街外上演继承之战,就为了几块破铜烂铁和两担米。”
“直行,目的地在你左侧。”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姜狸依赖导航的同时不堪其扰,只能尽力过滤无效信息。
很快,她们抵达被两家包子铺夹着的医馆。
仅从外观而言,此二层小楼像是寻常人家的客舍,若非有记号和天道提醒,姜狸说不定会走过。
霆嗅着韭菜馅的味儿,毫无所察。
她吃了没文化的亏,不怎么认字,认不出刀与针的图案旁边的四字招牌——明晃晃的“养生治性”。
一看就不是提供荤素大餐的好地方。
背后,姝九罪恶的手一推,霆来不及细究,便不慎大步跨过门槛。
从外头看不见里头,门内有屏风作壁,两侧又隔着竹帘,瞧着神神秘秘,掀开竹帘,一股浓重的药材味骤然弥漫。
霆终于意识到不对,想跑来不及,身后全是人。
掀起竹帘的动作引起串串风铃作响,清脆铃音中,一名童子欣然出现,躬身邀请霆入内。
霆挠挠鼻头,既来之则安之,顺着对方手势往里探。
正门虽有屏风遮挡,馆内却毫不昏暗。
阳光从天井照射进来,给走动的白帽医师和听诊长桌镀上一层金晕。帘下风回,两侧一间间内室透出通明灯火。
一行五人走入医馆,瞧着是一伙大客户。
霆走右侧的竹帘进来,顺势被安排在右侧的等候室,里面已经坐着一排人。
等候室不大,十尺见方的样子,整齐码放着几条长凳,长凳之间摆放高脚案几,既能置物,也能让来看病的客人之间距离不至于太近。
童子礼貌问道:“几位客人,要喝清茶、花茶,还是果茶?”
接待的童子瞧着这伙人各有各的古怪。
乞丐打头阵,中间跟着两个保镖似的人物,最后竟是两个高而黑的西域人,瞅着真像砸场子的。
进门之后,有个保镖一直压制着乞丐,好像强迫她走路坐下似的,瞧着更怪了。
古怪归古怪,另一个保镖还算客气,出手更是阔绰。
“口干,各来一壶。”姜狸亮出两块碎银。
“好嘞。”
童子接过打赏,并不离开,只到门口探出半边身唤人沏茶。
随后她便拿出一个小本,一只炭笔,有板有眼地问:“请问,哪位是病人?可有介绍人?”
这一听,姜狸便知这里是推荐制,指了指心不甘情不愿的霆,悠悠道:“我瞧店门口写着提供女子沐浴服务,想给她来个套餐,然后做个身体检查。”
童子颔首,不疑有它,这类客人在冬日很常见。
燃料贵,沐浴至少要烧开两大锅水。
夏天还能下河,到了冬天,平民不可能每日都洗澡,能有条件用热水洗脚擦身,便算是殷实人家。
即便不担心费柴火,也害怕不慎吹风,一场风寒就足以要人命。
就说姜狸自己,上一次洗大澡已经是阚州的事。
山里不缺柴,但来回挑水至少两三人,队伍里人人洗一次都不知要洗到猴年马月。
有这功夫,不如挑水回来炖大鹅。
因此,养生治性馆推出的沐浴服务称得上贴心。
虽然收费稍贵,但既省去麻烦,又有专人服务,茶水点心吃下去,还能赚回一顿饭。
平民女子日常消遣不多,很愿意搭伴洗个澡。
比如此时,等候室内另外六人,便有三人都是来沐浴的,都过来搭话。
阿达兰蒂离她们最近,被缠着连珠炮似的问问题,她们语速太快,还有山南道口音,难以听懂。
童子写写画画,抬头打量一眼霆,说:“沐浴套餐一位……嗯,这个情况得加钱哦,还有,这头发,指甲,都不能留了,太不卫生,不剪的话不能见我们医师的。”
几人好一番软磨硬泡,霆含泪答应。
姜狸突然觉得她们风尘仆仆,也该洗个澡,她财大气粗想当场请客,结果惨遭童子拒绝。
童子:“做完这一单,我们搓澡师傅应该没法再上工了。”
言下之意,最多只能给霆一人洗。
童子瞧着不过七八岁,说话做事却有模有样,记录过姜狸的要求后,转身两眼放光地面朝考赛尔和阿达兰蒂,“这边两位需要通译服务吗?”
旁边饮茶的客人都倍觉稀奇,一个医馆还提供翻译服务?
见童子奶声奶气装大人似的,考赛尔故意俯下身,用奇怪的口音逗她:“沙南丸语的通译也有?”
在西域众多部族里,沙南丸在大丰算得上闻所未闻。
童子笑道:“今年来访我国的大使便是沙南丸人,沙南丸语是目前最热门的外语呢,本馆自然时刻准备着。”
话音未落,另有两名童子捧着茶水点心入内,一壶清茶,一壶果茶,一壶花茶,三小碟梅子干和瓜子。
先前接待的童子往杯中倒入茶水,殷勤道:“价格实惠,五百文一个时辰。”
考赛尔咋舌,吐槽道:“这也叫实惠呀?都够对面那家饭店一桌有肉有汤的酒席咧。”
每经过一家饭店,考赛尔都习惯看一眼门口水牌菜单,对物价了然于心。
接待童子挥退奉茶童子,转身咯咯直笑:“听客人中气十足、语调标准,这五百文定是能省下了,若是平时得闲,欢迎来本馆帮工赚钱,工钱两百文一个时辰,日结,别的地方可没这样的好差事呢。”
一出一进,价钱对比强烈。
真黑啊。
离开京城的医馆,立马进入自负盈亏的境地,处处都想尽办法创收。
先是沐浴,后有翻译。
姜狸从童子手中接过茶杯,居然从对方脸蛋看到几分经营者的沧桑。
风铃响起,大门又有客人光临。
童子留给她们一个蓝条号牌,排队沐浴用,待霆沐浴完毕,再到此处换一个看诊的红色号牌。
童子离开后,姜狸等人安慰了一会儿霆,喝了一会儿茶,又和等候室内的大娘们聊了会儿天。
其中一位大娘腰间别着串别致的吊坠,姜狸认出那是归一神的六翼莲花坐像。
姜狸佯装好奇,向大娘打听。
大娘憨厚一笑,摸着吊坠回答:“这是我们洛河的守护神。”
什么神?
“守护神呐。小妹你是外乡人,不知道前些年洪水有多凶,多亏了归一神君,保佑洛河两岸,今年才过了个太平年。”提到这个话题,其她人立马加入,满嘴虔诚,相互一下熟络,聊得热火朝天。
未等姜狸细问,门外童子一声叫号,大娘便捏着自己的号牌乐颠颠地离去。
姜狸只能问天道。
天道有云:“洛河是山南道境内第一大河流,横贯靖河府北部,为当地百姓主要生活农业用水来源,过去十年共发生区域性大洪水五次,突发性洪水十二次。”
姜狸:“来点干货。”
天道:“自今年城中流行归一教以来,确实没有洪涝灾害发生。”
姜狸:“这么说你站归一神咯?”
天道:“我倒没那个意思。”
……
喝茶时间过得飞快,霆惴惴不安地吃光茶点后,终于轮到她的号码。
姜狸等人陪着霆出门,顺带得到参观医馆的机会。
锦绣湖畔的百萼、松明等医馆,都是旧建筑改建而成,时至今日,细节处仍可见往日痕迹。
而眼前这座医馆,是从无到有兴建而成,一梁一柱都是最标准专业的,装饰少,布局精。
正门两处耳房作等候室,既能分流,也能筛选。
从等候室出来就是收费处,姜狸在此付了沐浴套餐的钱,随后途径问诊台、各科室小院、治疗大厅、针灸室和煎药处,再往里是偏院,估摸着是手术房和康复区。
童子领着她们走到另一处偏院。
院中有一堵墙是新砌的,估计是为了将沐浴客人与医师宿舍分隔开。
童子指着不远处升起的滚滚浓烟,解释道:“最开始费心费力完善沐浴房,还是因为医师们每日接触病患,必须勤清洁身体,后来发现开销巨大,只好对外营业,帮补一点。”
她推开一扇门,温暖水汽溢出,“所以,未免打扰医师休息,无关人等请到前院等候。”
童子守着房门,作出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问诊台方向。言下之意,除了霆,其她人都不能留下。
也对,姜狸她们不可能站在里面看霆洗澡。
三推四请将霆送进沐浴房后,姜狸想走,却也一步三回头。
因走得极慢,所以姜狸清楚看到,一个个壮妇拿着铁桶、巾帕、丝瓜瓢、大剪刀以及各种唬人的工具紧随其后进入沐浴房。
真为霆捏一把汗。
姝九猫在姜狸身后看着这一幕,不解地问:“既然担心,为何刚刚不表露身份?说不定不用排队,你也能洗上澡。”
“这叫体察民情,不对,被你带偏了,我这次来就是专门帮霆的。”姜狸扯过她耳朵,“只有传递情报才必须用身份说事。”
童子从沐浴房退出来,见她们还在回廊徘徊,远远催促。
她们说着抱歉,步履加快,往前厅迈步。
依次是煎药处、针灸室、治疗大厅。姜狸拉过姝九,问她认不认得里面的人。
姝九隔着窗棂看了看,眼下是闲日,只有几个伤寒病人坐着,站着的医师约莫有三四个,护工约十个,煎药的阿姨两个。
姝九摇摇头,都不认得。
“若是我今天以身份压人,得到便利,下回你再来,医馆还会真心待你吗?”姜狸说,“想让别人把你当自己人,你得先把别人当自己人。”
姜狸深知,在锦绣湖畔,花妩她们总让着哄着她,是因为有一份恩情在。
但这家养生治性馆,以及地方许多据点,员工与她完全是陌生人,顶多存在一纸雇佣关系。
经不起磨损,但行之有效,有劳必有得,姜狸更喜欢这样的关系。
员工努力学习医术、搜集情报,还要愁医馆的盈亏,她们已经比姜狸要求的付出了更多。
姝九喏喏点头,也不知哪一句戳到她的筋,突然一拍姜狸的后背,差点没叫她吐血。
“做你员工真好。”
……
霆觉得不太好。
泡澡应该是温暖舒适的,可随着身上泥块一片片掉落,霆的安全感也在片片剥离。
那件被丢在一旁的咸菜,以及身上这层泥壳,构成霆与外界之间的一道防线。
大有一种“看不清我真面目,能奈我何”的猖狂。
然而,霆前所未有地感知到,她的盔甲被强行卸下,真面目正逐渐显露。
这个事实真可怕。
壮妇们围着她转,在她身上用了很多东西洗洗刷刷。
霆没什么感觉,只是玩了玩水,搓一搓泥丸,头顶就突然轻不少。
随后壮妇们换了几趟水,霆感觉自己身体也轻了不少,对着光看一眼,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是有纹路的。
手臂的汗毛竖起来了,手掌的纹路消失了。
霆感到神奇。
以前因为手掌藏泥,所以掌纹比白纸黑字都清晰,现在,只有几个茧子边缘有点黑,其它地方都红红润润的。
澡盆里的水在变化。
先是清水变泥水,随后一趟比一趟清澈,后来换上深色的药汤,再换成清水。
霆心中腹诽,城里人真讲究啊。
然后,霆感到疼痛。
身后壮妇咬紧牙关给她搓背,从业以来就没遇到过这么有挑战性的,发誓今儿一定要把这背搓得能照镜子。
“哎哟,你别太用力。”
“行,你忍着点。”
“别搓啦!”
前后折腾了一个时辰,历经忐忑不安、渐入佳境、享受、痛苦四个阶段,霆穿着新衣,迫不及待跑出门。
屋外已是傍晚,遥望灿然霞光,冷风覆面,霆忽感苍凉。
她好像刚刚获得了五感,不但知冷知热,还能感受到脸颊刀刮似的风,以及膝盖的旧伤和脚底某处溃烂。
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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