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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6 节

第226章 下山:这是很正当的理由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502 字

  梦醒时分,暖帐外,云蒸雾涌一水山。

  清晨一起床,霆就积极主动地找到姜狸,直言要向她学习如何当一个领导。

  事关彩云道事宜,姜狸不敢怠慢,当即叫来姝九参会。

  刚好霆与姝九两人早已结识,围炉同坐共商大计,相互间无需拘礼。

  或许是因为脸面重见天日,或许是因为自知扛起重任,霆对周围一切物件都倍感好奇。

  她左看右看,问了许多,也得到许多回答。

  诸如,搭建幄帐的技巧借鉴了西域,速度快且保暖;脚边铜灯踢倒不灭,是因为内置长平支架;马鞍为实木,状若高桥,方便骑手平衡。

  姜狸发现,霆是属于什么都能学一点、懂一点的类型。

  长期的奴隶和乞丐生涯剥夺其深入学习单一门类的能力,幸而她本身秉性坚韧,反倒在艰苦中生出随机应变的本能。

  这使得霆的知识点可以学得很杂。

  这是好事,说明她和什么人都能说得上话。

  姜狸提议畅所欲言,霆便无话不谈。

  霆捞起一把板栗往火堆里扔,坦言从来没试过当众演讲,也不曾煽动过旁人顶撞监守,跑路时也更愿意独自行动。

  彩云道民风剽悍,对上野蛮的地主自可以用野蛮的方法,无论是屠夜人还是苗坪县衙都会暗中提供帮助。

  霆理所当然地接受援助,但也深知不能光靠外援,当个空壳司令。

  帐外喧嚣起又落,锻炼的锻炼,采风的采风。

  帐内姜狸倾囊相授,热情高涨。

  姝九缩在角落,默默充当会议记录者。

  没办法,这部分不是姝九强项,插不进嘴,干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帮霆记下要点。

  霆满目神清气爽,多作聆听状,手上嘴里却没个休息,先吃热腾腾的黄馍馍,又喝羊肉汤,嚼完野菜饼,顺手捞一把板栗扔进火炉,片刻后是不错的零嘴。

  为何如斯偏僻地,早膳如此丰富?

  即便姜狸表示不需要,其她人也还是会将最丰盛的食物送到她帐下。

  不过今日,这份心意多数进到霆的肚子里,毕竟学生的嘴比老师的嘴空闲多了。

  姜狸又笑又怒。

  瞧她在别人地头打牙祭丝毫不见外的模样,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会怯场。

  两人一直聊到日上中天,霆走出帐篷时,感觉脑子胀胀的。

  山间的田地东一块西一块,帐篷沿着阡陌搭建,十五六顶帐篷分散在东西各处。

  隔着滚滚炊烟,霆朝来处眺望,远远看见闻人啸海伫立于水渠岸边,抬脚向她走去。

  霆已经决定返回彩云道复仇,这代表会和她分道扬镳。

  霆在逃亡路上遇到过很多人,有好心人也有坏种,但只有闻人啸海最特别。

  在霆眼里,闻人啸海不是蛊婆、帮主或其她,而是一个无私帮助、不图回报、如母如师的长者。

  后来霆渐渐懂得,闻人啸海对她的耐心与温厚源自于其有强大的底气。

  闻人啸海如此强大,以至于不畏惧她的反抗,也无所谓她的忠诚,只会担忧她会成长太慢。

  霆有点伤心,却更加向往。

  也许会有一天,她也能拥有同样强大的力量。

  “该叫她们给你拿身新衣,瞧这破破烂烂的,不像衣锦还乡。”不用回头,闻人啸海就知道谁在靠近。

  流水湍急,飞沫如雪,一枚枯瘦叶片几经沉浮顺流而下,撞到暗礁怪石后奔向左右两支流,原来根本是两片树叶,不过碰巧重叠到一起。

  霆扯她腰上布条:“你们什么时候走?”

  “要么今天,要么明天,早点回去收拾烂摊子。”闻人啸海顿了顿,像是早读课后突然想起要考核的老师,问:“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

  闻人啸海真的很懂霆,起码在此刻,大义对她们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动机或许也分三六九等,霆不想告诉姜狸这种小事。

  霆愿意和闻人啸海分享这些。

  “小时候我养了一只猫,屁股掉毛,但很可爱。”霆赧然笑了笑,陷入长久的回忆,闻人啸海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回忆结束,霆咬牙切齿道:“其实有没有入这个破户籍都一样,被老爷们呼来喝去,想打就打,想踢就踢。我没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除了那只猫,它会自己吃饭,会等我回家。被抓去给狗屁士人当苦力那天,他的人打死了它。”

  闻人啸海轻轻揽住她,她们身上的布条勾在一起,垂落地面,“它叫什么名字?”

  霆想了一会儿,鼻头酸涩,说:“见手青。”

  想当年,隔三差五她就上山挖一筐菌子,和见手青分着吃。欣赏可爱的见手青吃熟透的见手青,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霆抱住闻人啸海的臂膀,泫然欲泣:“我以为我要认命了,没想到还有机会给见手青报仇雪恨,徒儿定是要回去的。”

  见手青遇害过程历历在目,霆难以忘记施暴者如蛆虫一般遍布腮帮的胡须,以及沉湎施虐的丑恶姿态。

  闻人啸海肯定道:“这是很正当的理由。”

  两人重重拥抱一下,野草一样的头发在风中荡漾,像挥别的手绢。

  都不爱洗澡,都不嫌弃。

  霆发现自己比对方还高一点,声音闷在布条中:“谢谢你。”

  “我也要谢谢你,陪我这个老太婆这么久。”闻人啸海心中五味杂陈,“丐帮分舵无处不在,想来找我,就到城隍庙里找个乞儿说一声你是我的关门徒女就行。”

  霆点头,然而两人都知道,各散天涯,此生很难再见面了。

  ……

  两块萝卜地外,姜狸在和鹿行雁告别。

  “这么着急走,不随我们进城吃顿大餐吗?”姜狸递去一只灌满水的皮囊,这只比鹿行雁原先腰间那个要结实许多。

  鹿行雁摘下旧的,换上新的,顺手拿走一副皮手套,说:“不啦,打铁要趁热。啸海前辈说得对,一有消息我就会传信给你。”

  鹿行雁兴致勃勃,她很久没有回家看一眼了,此行带上丐帮帮主,可谓荣归故里。

  对于鹿行雁来说,大丰版图很小,姜狸队伍人多声势大,只要她想找总能找到。

  姜狸很遗憾一位高级战力离去,不过她更怕对方在路上累倒,唤来两匹肥壮的红头大马相赠,“你和前辈都会骑马吧?”

  鹿行雁咧嘴大笑:“自然。”

  “还有,给我送信不需要你亲自来,南域边城任何一处牌匾上刻着一刀一针的医馆,将信交给她们,就能到我手上。”姜狸抽出一张字条,在她眼前晃,“这是接头暗号,记住了吗?记住了我就撕掉了。”

  八百里加急中途都要换几次马呢,何况是人?

  鹿行雁头脑聪明,记得很快,瞬间对姜狸刮目相看,“你还有这本事,据点都开到南域了?若我娘亲知晓此事,说不定能让你插插队。”

  姜狸感觉还是不要让她老人家知道的好。

  因赶着下山,众人午饭匆匆解决,手脚利落地收起帐篷,田野恢复一望无际的景色,就是地里蔬菜少了一半。

  她们这群人胃口着实有点大。

  也不能怪她们,当比人粗的冬瓜和膀子大的萝卜放在眼前时,很难不伸手去摘。

  流云是会做人的,撤退前特意回到农舍,蔬果连同鸡圈的钱一起付了。

  房婆婆不肯收不敢收,流云便压低声音说:“我知道这都是你家过冬物资,肉和菜都没了,心里肯定难过得滴血。告诉你一个消息,每逢十五,北面十里外便会开集市,顺着我们车马的辙痕便能找到,路上碍事的荆棘蔓草我们都除尽了,以你的腿脚不难走。不过,这钱只够买一人过冬的食物,如何取舍,取决于你。”

  言尽于此,流云将银子塞到房婆婆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每月十五的集市,冬日的物价,房婆婆都是知道的,流云说得不假,这钱只够一人过冬。

  房婆婆裹着单薄的棉衣,在门前站了许久。

  直到风寒料峭,她把心一横,将银子藏到棉衣夹层里,转身关上了门。

  旁人的挣扎干扰不了马匹的嘶鸣,和姐妹们的好兴致。

  流云正赶上给两位大侠送行,在山涛般的祝福语中添上一句。

  “山水千重,后会有期。”

  “谢谢各位,这里,多装点肉。”

  鹿行雁一身轻便,看上去连换洗衣物都不带,水和食物全数坠在腰间,将威风无比的柏鸣鞭遮得严严实实。

  丐帮出身的闻人啸海都背着一个小包袱呢。

  流云好奇打量一圈,问:“鹿大侠,你都收拾好了?之前如胶似漆的那个泥坨坨呢?”

  对哦,姜狸都没注意,鹿行雁先前同吃同住的归一神雕像不翼而飞。

  鹿行雁:“噢,磨成粉了。”

  姜狸问:“可有发现?”

  “没有。”鹿行雁遗憾地说,“不过也是意料之中,这是我拿到的第五十二个雕像,除了长得都很怪,全都一无所获。”

  不知该说她锲而不舍还是钻牛角尖,经历五十二次失败还不转换研究方向。

  心中虽腹诽,面上姜狸只是眨了眨眼,鹿行雁还是看穿一切:“这点苦劳不算什么,说起这归一教,别怪我没提醒,等你们进城便会见识到其嚣张气焰。”

  若说真的徒劳无功,也不见得,只是鹿行雁自觉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不足以侦破案件。

  “走了。”闻人啸海催促道。

  又是几番你来我往的告别,两人拉扯缰绳调转马头,向着东南边的群山飞驰。

  众人站成一排目送,直到两人变成灰色山峦底部的两个黑点。

  缘聚缘散,萍水相逢,相伴一程亦是幸事。

  雾转雾绕。

  到草地边牵自己的马时,姜狸依旧感到错愕,山南道属于大丰中部,并不是异教肆虐的南部,归一教要怎样嚣张呢?

  ……

  靖河府。

  此乃关内第一大治所,曾是前朝故都,城门巍峨且古朴,处处透露出此地的历史底蕴。

  自然,守卫也是相当森严。

  平时来往此地多是过路官员,行商走贾甚少,因此对风尘仆仆的姜狸一行颇为严格。

  屠夜人几乎驻守城外,只有姝九带着两个手下充作护卫进城。

  城门守卫不但仔细检查了身份文书,还看了保书和各种信物,里外盘问好几番。

  好在有惊无险,姜狸一行顺利放行。

  从山间农舍往西南方向马行不足一日,风景便大为不同。

  有了叫卖的人声和酒肆饭店不顾人死活的香气,才觉山中日月是那么的无聊。

  先前一直谨言慎行,出门只敢走偏僻小路,实在错过太多风土人情。

  如今顺利通过严格的靖河府,说明姜狸她们终于可以在官道大路横着走。

  要知道,对于这样的大部队来说,大路总是比小路速度更快。

  姜狸对宋归寒报喜:“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到磐州了。”

  岂料笑声还未落地,姜狸就看到惊悚的一幕。

  一所售卖酒具的店家,门头竟然雕着该死的归一神坐像,那诡异面目浸润在烙饼的烟气中,若隐若现。

  这个雕法姜狸记得,第一次去百萼楼的时候,栏杆上镂刻有莲花和羽翼。

  只是京城人到底含蓄了些,只是雕有归一神元素来装饰,不像这店家,明目张胆地将异教神往自家门面上放。

  姜狸犹豫片刻,迟疑着举头四顾。

  肃穆古城中,不少街边店面竟然都是如此,有的是浮雕,有的是阴刻,有的的贴纸。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财神,赶着年节到处贴。

  真的很嚣张。

  鹿行雁是专门追踪归一神的,早已来过此地,居然在这种密度下都没揪出几个异教头子吗?

  山南道已经如此,更南边得成什么样?

  临行前,鹿行雁留下一个忠告:“不要与神像对视。”

  姜狸偏看。

  还是那么丑,没看出来什么特别。

  不过,她还是谨慎地沉声传令,叫姐妹们都不要与破雕像对视。

  ……

  姜狸一行在靖河府内兜兜转转,找了个不带破雕像的客栈入住。

  雕梁画栋、干净整洁、客房充裕,后院马厩相当大,草料都是上等,比之前住过的客栈农舍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不过有一点不好,掌柜见了霆就直皱眉,全程捂着鼻子说话。

  如果不是看她们人多势众,恐怕早就拿着扫把将霆撵出大门。

  霆看着流云递过去的大金锭子,狐假虎威的底气很足。

  姜狸带霆进城,其实就是有意带她剪去板结的头发,换身冬衣冬靴。

  还要做个全身检查。

  要干大事的人,身体本钱很重要。

  霆有时脸皮很厚,有时又很固执,虽然接受了姜狸给的大皮袄,却只罩在外面。

  至于里面那件咸菜,无论如何都不肯脱。

  姜狸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草鞋,材质本就不抗冻,脚指头脚后跟还全都露着,皲裂的脚皮红到发黑。

  好在,霆的力气不够大,也没有姜狸狡诈。

  借口出门吃大餐的功夫,姜狸拉着她走到一处雅致的二层小楼前。

  霆兴奋地抬头一瞧,心中嘀咕,怎么吃饭的地儿,招牌刻着一把刀和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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