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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2 节

第222章 霆:她们从上到下,全是没吃过苦的铁证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794 字

  何为诉求?何为主张?

  诉求可以是私人的、单一的、片面的。

  比如农民甲想要靠近水源的耕地,比如匠人乙想要更多订单。

  也可以更为正义,比如工人丙想要讨回薪资,平民丁想要贪官连夜暴毙。

  每个人都有诉求,每个人都在孤立地提出诉求,其结果无非被满足或不被满足。

  因为诉求是孤立的,所以对于朝廷来说,个人的诉求毫无威胁,毫无价值,所以日日都有工人饿死,平民受欺。

  因为诉求是私人的,所以谁都可以反对农民甲,毕竟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拥有水源旁边的耕地,给了甲,就是枉顾其她人的利益。

  而主张不同。

  主张更为深刻且广泛,且带有浓烈的政治色彩。

  工人丙的不满无法构成政治上的主张,找了三五个人陪着闹事也同样,多数下场是被拉去打板子,顶多演变成街头械斗,引起当局重视。

  但这种结果只会成为案卷上的孤例。

  除非,她能引起所有工人的共鸣,让工人权利成为一种主张。

  将个人的诉求广泛化,成为大多数人的诉求。

  主张本身具有传染性,能团结大量的人,人数的量变引起质变,从某一刻起,这一群人有了价值,成为朝廷无法忽视的力量。

  如此一来,主张代表的便不是个人的要求,而是庞大人群的利益。

  最浅显的例子便是,一两个人拿起棍棒会挨打,成千上万人拿起棍棒可以加官进爵,甚至变更皇室。

  其结果不再是被满足或不被满足,而是招安、讲和或取而代之。

  无论成败,主张都会化为意志,镌刻于追随者的骨子里。

  姝九和流云一左一右地站着,看着姜狸的眉头从舒展到紧皱,挑起再放下。

  绢丝信纸不厚,可姜狸埋头看了很久,中途还停下来思考事情,有时还要倒回去再看一遍。

  大多数时候,她都一动不动,像一座以阅读为主题的雕像。

  两人都不敢打扰姜狸,正想着要不要给她留下独处的空间时,她终于有所动作。

  姜狸特意找了片清净地看信,两个部下不说话,四周安静得像被屏蔽。

  她抬起头,凝望了一会儿远方青山,瞥见一簇黑鸟惊飞,树海颤动,神魂才返回凡间。

  姜狸:“我姐说,如果诉诸官府,霆定能得到当地县衙的支持,其户籍可以脱离奴身,恢复自由。但这对于我们来说远远不够。”

  今时不同往日,苗坪县被文流火掌握,霆不会状告无门。

  “我们?”姝九感到疑惑,她以为此行就是拯救逃奴霆之旅。

  “对,我们。”姜狸挑眉道。

  逃奴案虽只记载霆被当地士人强划为奴,但这绝不是霆一人的案子,是彩云道许许多多奴隶、佃户和家仆的大案。

  朔风猎猎,姜狸吐着白气,将诉求和主张的区别解释了一遍。

  姝九努力消化,不求甚解,只求方式方法:“也就是将此事弄大?”

  “不全对,但可以这么理解。”姜狸说。

  这回要做的,和为柳翠湖拉横幅和为捧徐娘子贴大字都不一样,须得塑造一个深入人心的概念。

  姝九陷入沉思:“摆到明面上的官司,我们并不擅长。”

  屠夜人只学会暗杀与潜行、拷问与突袭,都没有一把兴风作浪的好口才。

  “无需你们来操劳,你们只需将霆安全送回苗坪县就行。”姜狸笑道,随手抽出信纸中的一页递给姝九,“将这个带去附近州县的医馆,她们会知道怎么做。”

  姝九颔首,双手接过。

  “还有一件事,我姐让你转述一句话给苗坪县的文流火。”

  姜狸深吸一口冷风,模仿姜遥三分傲气七分诚恳的语气:“不要单把这件事递交中枢,好似只说予我听一样,单只有你报告给我,没有用。应以苗坪县县令的身份逐级上报,让每一级官员过目。同时,你让她们去茶寮去田埂,公开讨论此事,假以时日我自会听到。若有类似案件发生,请尽情发挥。”

  地方案件,若非涉及谋反和大灾,直接递交中枢的结果便是画过一道朱批,然后成为废纸。

  此外,苗坪县地处偏远,既然文流火已取得主动,应以最大程度施展权能,不应放任区区士人尽情表演。

  若善者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只会让恶人顺风使尽力。

  这段话不短,而且要对一个陌生女子重复,姝九竟然感到为难,背了小半时辰仍然不得要领,惹得一旁久不言语的流云忍俊不禁。

  姜狸:“算啦,拿张纸把台词记下来,记得用密语。”

  “是。”姝九当即低头翻找。

  对着白纸黑字的台词,姜狸又让姝九重复了两遍,才心满意足地放过。

  姝九擦了擦汗,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霆在何处?”

  逃奴案在姜狸这里的程序算是走过九成,至于剩下的一成,颇为棘手。

  要从闻人啸海手里抢人。

  姜狸:“我想办法。”

  姜狸在吉祥村见过霆。

  当时,她住在雾锁楼二楼,楼上闹鬼,楼下有高手看管。

  当武力无法突破时,姜狸选择耍些手段。

  姜狸坚信世上没有鬼,主要天道声称这个世界没有,那么楼上的“鬼”只能是人,而且怕被她们发现。

  无论是自己半夜溜走还是被闻人啸海转移,都能成为她们的突破口。

  带着考赛尔实在明智,她是巫医,擅长配置各种药品,安魂香随身携带。

  鹿行雁虽然打不过闻人啸海,但轻功见长,偷偷把安魂香往一楼送去不成问题。

  吉祥村不大,而且每户都住着人,她们很容易就在雾锁楼后山发现“鬼”的真身。

  抓到霆的时候,姜狸感到非常诧异,没想到蛊婆千辛万苦藏起来的竟然是个小乞丐。

  最扎眼的是那头枯黄且蓬乱的长发,随后是与头发同色的褴褛衣衫。如果不是那几片布条还倔强地挂在躯干上,姜狸绝对不会承认那是衣衫。

  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因为走近一些,就会闻到三年没洗过澡的酸爽臭味。

  姜狸纵马南行,一路上所见所闻,深知大多数人活得与畜牲无异,字面上的人不如狗。

  离开京畿后,楼房愈发罕见,大多只有几块板子搭起来的棚屋,一刮风就会吹倒。

  而大多数人还住不上这样的棚屋,就像霆,流浪者一般,随时昏死在冬夜。

  这样的人非常普遍,普遍得救都救不过来。

  霆很可怜也很幸运,她被救助,被蛊婆收留。姜狸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吉祥村人,眼里只有惶恐、戒备和不想被抛弃的惨然。

  闻人啸海显然是把霆当做继承人培养的。

  为何?

  气息和骨骼都平平无奇,还有许多陈年损伤。性格也很好懂,被威胁就和盘托出,救世主来了就狐假虎威。

  既学不会高深的武术,也学不会蛊惑人心的本领。

  难道仅仅因为有缘分,闻人啸海刚好遇见她?

  不搞清楚原因,很难说服闻人啸海放人。

  除此之外,姜狸想带走霆这个重要人证,除了过闻人啸海这一关,霆的意愿也很重要。

  不难猜,想必霆不会自愿回彩云道。

  ……

  吉祥村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宽阔峡谷。

  寒霜侵袭,覆上北面的山崖,天宇路滑,很少人上山,无人知晓山中多了两个土包,分别是闻人啸海和霆。

  从她们的位置,轻易能俯瞰整个村落。

  “我在附近村寨散播些神怪传说,又在林地里做了些手脚,使得夜间行路者容易陷入鬼打墙的境地,从而外人进不来,村民出不去。”闻人啸海颇为得意地望向远方森林,“你可知是什么手脚?”

  霆蹲守了大半日,正是昏昏欲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头颅突然沉重,自己把自己惊醒,眼见闻人啸海的眼神要从慈祥变得恼怒。

  “不,不知道。”霆作出反应。

  闻人啸海:“我之前告诉过你的,起码五遍。”

  霆很惭愧:“对不起。”

  每逢此时,闻人啸海都会感觉自己是不是太严格,学习需要营养,而霆十多年都没吃上几顿肉,偶尔思维迟钝也正常。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个从小无母无父的孤儿,七岁加入丐帮事事争先,拿到龙头杖之前不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不能说霆学习不认真,也没法说她很认真,如果闻人啸海在村里开设蛊婆学堂,估计霆会成为一名中不溜的学生。

  可对于蛊婆这个位置来说,中不溜远远不够用。

  闻人啸海恨铁不成钢地移开视线,专心监视村子,方才已经有几人进了雾锁楼后惊慌失措地跑出。

  她随时准备出手。

  吉祥村风平浪静了许多年,直到外人闯入掀起涟漪,不过激不起千层浪,顶多是一滴小水花。

  前日男村民挑战无果,到今日都不敢冒头。

  她倒要看看,知道她不在后,谁会率先不安分。

  霆偷看一眼闻人啸海倨傲的神情,猜想她已经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总算松一口气。

  霆有些委屈,却无从谈起。

  两人专心致志地看着下方村民抱着心爱的碗,挨家挨户走出门,肢体动作透露着慌乱,不过还没人敢搞事。

  良久,霆突然主动问:“蛊婆,你要和那几个人合作吗?”

  闻人啸海“嗯”了一声,回头瞟她,“怎么,你不喜欢她们?那个小戴做事鲁莽,惹你不快也正常,改日你学有所成,再打回去便是。”

  “不是的。”霆轻声说。

  只是被刀指着而已,又没死没伤,霆身上就有好几条刀砍的疤。

  她是路边冻死骨,性命从来轻贱。

  霆:“我只是觉得,她们和我们不一样。”

  “一样的。”闻人啸海伸出一只手,搭在她后背。

  霆委屈地摇头。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她们有着完整的四肢,完整的五指,头颅习惯性高昂,眼窝里是明亮的瞳孔,口腔里牙齿光洁,而且一颗不少。

  因为是奴,霆的额头被刺字;因为逃跑,霆的大牙几乎被拔光。

  而她们从上到下,全是没吃过苦的铁证。

  怎么能说是一样的呢?

  皮浮于骨,眼窝深陷,这才是霆所理解的人。

  闻人啸海轻拍去霆发间的土疙瘩:“若你不想见她们,以后我便帮你避着。”

  “嗯……”霆闷闷不乐。

  风依旧喧嚣,将雾锁楼空置的消息传到各家各户。

  起初,村民们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幼鸟,焦急地等候雌鸟归来。

  随后,蛊婆不在村中的消息得到彻底确认,村民们渐渐分成不同的小圈子。

  有的圈子只有木碗,有的圈子只有瓷碗,木碗和瓷碗在一起的圈子只有一个。

  霆一直以为碗的材质是随机的,今日一看竟然并不是。

  她听过许许多多遍吉祥村的历史,她比村里土著更清楚养碗之风的前因后果。因为闻人啸海说,吉祥村里,只有蛊婆需要知道历史。

  不是有资格、有权利,是需要。

  恰如此时,历史课再次开讲。

  闻人啸海:“注意抱着瓷碗的人,她们才具有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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