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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节

第223章 守门:当她们什么都不干时,她们得到了更多(小修)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345 字

  像是追逐她们的步伐一般,寒潮有南下的趋势。

  上方树叶淋过雨,冻上了霜,风一吹就往下掉冰渣。

  “嗷!”

  姜狸慌忙拍走落入后颈的冰点,怕信纸淋湿,叠起来收好,转身对着下属发愁。

  或许是怕皇妹在外乐不思蜀,姜遥布置的任务样样不简单。

  “拉拢霆就算了,姐姐也算不到她会被一帮之主捡走。可要我拉拢南域武林,实在太为难人!”姜狸抬头,深情凝望碧晴如洗的蓝天,未等姝九或流云说话,先自己夸奖自己,“哎,能者多劳呗。”

  流云礼貌鼓掌,姝九知晓了队伍多出来的一人就是武林盟主之女后,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姝九往农舍方向瞥一眼,鹿行雁挂在榆树上闭目养神,从她们的位置只能看到一点衣摆,“好似上天都在帮我们。”

  到底还是要求人,姜狸敲打她一句“不要迷信”,动身往回走。

  踩破路中央的寒霜,姜狸径直敲开宋归寒的房门。

  除了任务,姝九带来的信件还包含和乐与男帝的最新消息。

  女儿康健,男帝病重,两者都成功安慰到焦虑中的宋归寒。

  信上说,和乐跟着林映嘉和连云阔紧赶慢赶,日前顺利抵达磐州,住进连云阔的故友家中,活蹦乱跳,吃嘛嘛香。

  看见和乐的字迹后,宋归寒十分慷慨大方地提出可以晚两日再走。

  另一边厢,让姜狸颇感意外的是,林映嘉与姜遥的联系比想象中更加紧密。

  林映嘉三人住址距离磐州州署,也就是西陵署不远,很方便林映嘉日日监视里头的官员。

  姜遥一手建立起来的磐州到京城的通讯路线,有一大半都被林映嘉的情报占领。

  近水楼台先得月,在磐州,林映嘉收集情报的业务能力发挥到最大,基本将本地、外地以及京师选派而来的官员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大大提高了后续工作的开展。

  此外种种无法信中尽言的,都由姝九口头叙述。

  宋归寒忙着看信,姝九与其匆匆见礼后,急急伸手将姜狸拉出来,她屠夜人任务重,没有太多停留的时刻,总是急匆匆,说话语速也快。

  “因为免费收徒,医馆在全国各地扩招非常顺利,很多母亲都争着将女儿往医馆送,等你下了山往城镇中走,看见刻着一刀一针的牌子,便是我们自己人。书局更不必担心,话本小说放在哪里都受欢迎,甚至有许多跟风仿写,内容比桥报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其它版面,与钱家学堂配合宣传,已见成效。”

  姝九边絮絮说着,边扬起一抹笑容,满脸自豪,这都是她亲自见证的壮举。

  她靠近姜狸耳边,轻声道:“殿下,运气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嘛。”

  接着,姝九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许多外面的情况,诸如东线告捷,裴存真的名字全国皆知;男帝看好的水利工事曝出以次充好,十几个贪官牵连;南边民间似开启女子练武的习俗。

  流云拉着姝九腰带后退,让她别骄傲太早,信上的任务都没完成呢。

  山中一日,山下千年。

  外面发展如此迅速,让姜狸顿时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自觉最近没帮上太多忙的姜狸,听着听着竟变得比宋归寒还要着急,踌躇再三,还是想尽快返回吉祥村,将霆抢出来,不过刚起了念头就被流云押着去休息。

  上天似乎真在帮忙。

  翌日清晨,未闻鸟语花香,先看见一脸煞白的房婆婆。

  刚睡醒想透透气的姜狸愣在院门后,眼看着之前不愿离开吉祥村的房婆婆,以惊人的步速冲回家,穿过堂屋和后院,躲进东边的屋头,“砰”的一声关上屋门。

  片刻后,屋头传出阵阵惨叫,不过不是房婆婆的,而是老大爷的。

  怎么回事?

  顺带一提,姜狸不在农舍的日子里,老大爷一直对她们这群人颇有微词。

  她们绝非善类,行事肆无忌惮,非但占满前屋后院和农田,还把鸡圈里的鸡都吃光了,连一颗鸡蛋都没留下。

  当然他并不敢将微词说出,任何人在面对屠刀的时候,都能很好地管控住自己的脾气。

  处境再分明不过,如果姜狸再晚归三两个时辰,流云的刀就会落到他的头和身体的连接处。

  然而最终刀没有落下,流云很快将他忘在脑后。

  不过,善和恶竟然在某一时刻完成转换。老大爷反而认为她们是大善人,更是对流云感恩戴德,连房婆婆没有跟着返程这事,也不敢有异议。

  这几声生理无法抑制的叫喊,是老大爷连日来做过最有存在感的事。

  姜狸顶着惺忪睡眼,不明所以地扶着院门,将头转向外面。

  杵着龙头杖的闻人啸海站在白草地中,而她心心念念的霆,正躲在小路边的树干后头,遮遮掩掩,乍看像某种出没于墓地的生物。

  ……

  田边有一条水渠,不知是从哪里引来的,冬日水位不减反增,哗哗地冲刷着石块。

  农舍人太多,姜狸带着闻人啸海来到水渠边,附近就是安营扎寨的姐妹,她们会守好这段谈话。

  霆不远不远地跟着,明明之前那么粘闻人啸海,现在却离得远远的,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很像过年不爱走亲戚的小孩。

  当然这不是重点。

  姜狸瞥向身侧:“你耳朵挺灵敏啊。”

  “好说。”鹿行雁闻讯而来,兴高采烈地冲闻人啸海抱拳,“前辈,这么快就想通了?”

  才过去一天,闻人啸海就停止暗中观察吉祥村,要跟她回南域么.

  姜狸同样满心疑惑,就算村民能自行推举出新的蛊婆,动作也不应这么快。

  吉祥村就是个小国家,国王更替定有一番腥风血雨。

  “老身只是个守门人,门锁了,钥匙没给我。”闻人啸海淡定解释。

  显然是经历过一些事,老前辈会用比喻了。

  鹿行雁笑问:“谁敢锁你的门?”

  闻人啸海抬眼,声音从鼻腔内发出:“门从来都不属于我。”

  在很久很久的过去,吉祥村的大门还在开启的时候,吉祥村与其它村子没有任何差别。

  女子和男子住着房子,生出孩子,卖出谷子,把女儿嫁到隔壁村子,给男儿娶个妻子。

  男子与男子是叔伯兄弟,女子与女子总是陌生。

  女儿会无缘无故出意外,女子会无缘无故挨打,持之以恒低三下四。

  千年万年都是如此,村里村外同一风气。

  邻村人会在闲聊时送来生男秘籍,货商会挤眉弄眼地售卖钢针,书生炫耀五服之外的叔伯位高权重。

  没有人自甘低贱、受苦受累,下位者其实很擅长逃离。

  当无根之木四处浮动,却发现哪里都是咸水一片,没扎根的土壤。

  西边村庄壮年男子酗酒成风,南边村庄成年女子全都神志不清。

  熟悉之外还是熟悉,糟糕之外是更糟糕。

  蛊婆的存在,能够让吉祥村完全封闭,将外界的人迹完全隔绝。

  “除非刺头上门找麻烦,平时我并不会干预村子的发展。”闻人啸海捡起一颗石子,在指间把玩。

  姜狸若有所思,与其说这是一堂历史课,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社会实验,闻人啸海就是观察人员,她小幅度控制着村中各种变量。

  秀红的碗是诱因,是羔羊群中的异端,吉祥村很快变成试验场。

  被称为“顶梁柱”的丈夫死去后,秀芹的生活很快恢复正常,比以前过得还要红润,村民预想的垮塌并没有发生。

  仰头再看,秀芹家中顶梁柱完好无损,废墟处空无一物。

  如同空谷回音,秀芹朝山谷呐喊,声音在岩壁间不断折返,在村民耳边重复。

  碗从诱因成为联结的枢纽,女子聚集到一处。

  家里田里山里的活儿还是那么多,可与俗世认知相反,家中失去一个劳动力的女人并不落魄。

  她们原先来自于不同村落,相互间并无深厚的血缘联系,一同劳作时却格外配合默契。

  于是在某个时刻,强与弱达成了转换。

  当她们什么都不干时,她们得到了更多。

  明明女子每日花费大量精力养碗,却逐渐掌握村中大半田地。

  叔伯兄弟分散在圈子之外,时而茫然,时而恼羞成怒,时而想融入其中,皆徒劳无功。

  男人显得无关紧要,在村庄的运营中逐渐变得透明而无用。

  作为孤独的观察者,闻人啸海还没和人分享过这些:“有一个现象,用木碗的人更暴躁,但用瓷碗的人更危险。”

  木碗摸着牢固,可有人仅因碗底一条浅浅的裂痕,便抄起擀面杖追着村头老汉打。

  瓷碗固然易碎,但落单的男子并不敢攻击养瓷碗的村民。

  实际上,闻人啸海坐镇的年岁里,吉祥村很少出现碎裂的瓷碗。

  “昨天傍晚,碗全碎了。”石子被闻人啸海高高抛起,扑通落入水渠里,登时炸开一圈水花。

  发生得非常突然,一开始闻人啸海还以为是错觉。

  噼里啪啦,养得如玉般明润的瓷碗碎了一地。

  似乎聚成一个圈就是为了此刻的整齐划一,女子们同时解开襁褓,拿出里头的碗,摔在青灰色的石板上。

  沉闷古老的建筑中间,诞生一片由碎瓷片构成的、闪闪发光的河流。

  场面非常壮观,破碎声在山的这边都能听见,如同水流击石般清脆。

  村里一时无人敢动作。

  闻人啸海目光如炬,瓷碗的危险性就在于,持有者本来就在等待碗碎。

  木碗持有者目睹这一幕,手足无措。

  没有太多反应时间,解放双手的女人们一拥而上,将村子里的叔伯兄弟都推进瓷片河流里,河流蜿蜒成血海。

  鹿行雁点点头:“她们本来就不需要一只碗。”

  姜狸:“然后呢?”

  闻人啸海:“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见姜狸明显不信,闻人啸海补充道:“躲起来之前,我特意告诉过几个相熟的婆子,本意是让她们做好准备,不至于太慌乱,哪里料到是给自己使绊子。”

  闻人啸海很少真正动武,除非遭到挑衅。

  她那把龙头杖经过改装,能发射毒针,大多数时候只要安静坐着,就能给挑衅者带去天谴。

  她只是个守门人,不会干预门后的发展,所以听从婆子的意愿就此离开。

  姜狸安慰她:“别担心,运气会站在她们这边的。”

  “真的是,前一日还对着我顶礼膜拜,转眼就说不需要我喽。”闻人啸海摘下面具,左脸没有易容,皮肤接触到冷空气,微微泛红。

  她有预感,下次再听见吉祥村传说时,不再是某个神秘的封闭的村子,而是一群四处流浪、更有攻击性的侠士。

  内心的边界打破了,地域上的边界也无需存在。

  “怎么了前辈,没人捧的日子不爽了?”鹿行雁爽朗大笑。

  闻人啸海踢她一脚:“等我回南域,捧我的只多不少。”

  鹿行雁:“前辈有所不知,你失踪后丐帮帮主就换了个人当,好像是个少男,叫什么傲天的?你看这事儿弄的,我喊你都只能喊前辈。”

  “那我就打得他嗷嗷叫,抢回帮主之位。”闻人啸海果然是一点就着的性子,起身就追,“今天先打你!”

  闻人啸海刚把上龙头杖,鹿行雁瞬间跑得没影儿。

  眼看着两人从田地追到荒山,姜狸无奈地耸耸肩,鹿行雁有时确实挺欠揍的,不像她这么稳重。

  姜狸坐在田边,隔着一片萝卜地,对面的霆像个黑点,朝着闻人啸海的方向巴巴看着。

  好机会。

  姜狸知道自己给霆的初印象不太友好,决定这回接触礼貌一些。

  她先找附近驻扎的部下要了两块肉脯,再到萝卜地去接触霆。

  肉脯刚刚烤好,香味顺着北风能飘十里远。

  谁料,霆往这边瞥一眼,就立马跑远,在田垄间一跳一跳,好像和肉香有仇。

  姜狸用油纸把肉包起来塞到衣服里,抬脚往左霆往右,抬脚往右霆往左。

  好吧,是和她有仇。

  这点抵触当然难不倒姜狸。

  顶多两分钟,姜狸就追上了霆,“我好人来的,不伤你。”

  霆沉默地数着田垄里的萝卜头,手指一点一点,在做无声的抗议。

  她好像知道吉祥村不再需要自己,前途无望,妄想化成田边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姜狸跟着蹲下,想从板结的头发里找到对方的表情,“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方便聊聊不?”

  正想往前挪屁股,一阵劲风从左侧袭来。

  姜狸果断止住,龙头杖如离弦之箭般刺入她和霆中间,捣烂一颗刚出土的白萝卜。

  “你不许和她说话!”闻人啸海厉声道。

  答应了徒儿,得帮她避着,少看一阵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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