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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7 节

第217章 吉祥村:逍遥这么久,阿狸也该干点活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5,614 字

  夜露成霜,树影千重。

  兜兜转转,误入殊途。

  视线延伸的尽头,不是万家灯火,也不是荒芜的黄土,而是寒冷和黑暗。

  手灯能照耀的范围很窄,橙色的光芒轻易被周遭黑暗吞噬。

  呼——

  队伍停止前进,考赛尔燃亮火把,烈焰火光高高举起,照亮面前纵横交错的藤蔓。

  这是一棵即将被绞杀的参天古树,表面布满粗壮的藤蔓与荆棘,很有辨识度。不久前,她们见过这棵树。

  姜狸说得没错,她们来过这里。

  天道给出的信息更明确:“你们在兜圈子。”

  从房婆婆的口中可以得知,吉祥村距离农舍并不远,骑牛半个时辰足以抵达,可她们一直都没走出森林。

  马首低垂,薄雾氤氲。

  其她人纷纷面露疑惑,明明一直往西前行,怎么会回到原地呢?

  房婆婆更是神色黯然,像是失望于再一次与吉祥村无缘。

  宋归寒凝望幽深的林木,说:“鬼打墙。”

  姜狸是队伍里最轻松的人,她提出解决方案,“不能让房婆婆领路。”

  她用手势阻止房婆婆慌忙澄清的话头,不急不缓地说道:“人闭着眼是走不了直线的,夜晚本就昏暗,必经之路上的森林还把月光都挡住,看不清前路,就会一直兜圈子,和法术没关系。”

  天道能帮助姜狸认清方向,她之所以一直没有提醒,就是为了解释这个现象。

  其她人听进去了,房婆婆仍有不赞同,一脸懵懂。

  虽然搞清楚鬼打墙原理,但队伍没有着急走,姜狸挡在青牛面前,询问道:“吉祥村邪祟是怎么回事?”

  房婆婆抖擞精神,斜眼一瞥考赛尔的玛瑙手串,斟酌着回答:“城里有些贵人喜欢盘石头核桃,各位可听说过盘碗?”

  准确来说,是养。

  变化就发生在几天之间。

  房婆婆已经忘记最初是从谁开始的,只记得愈演愈烈、覆水难收。

  村里的女人不约而同地拥有同一爱好,养碗。

  就是吃饭用的碗,瓷的木的,每家都有。

  女人们给碗起名字、喂水喂饭,洗澡擦身,还会做小衣服小鞋子。

  朝顾惜夜难忘,偶尔闲下来,还要和邻居交流养碗心得。

  神神叨叨,像是养孩子似的。

  她们是真的用心,脸上的爱惜骗不了人,日日将碗抱在怀里,木做的碗养得油光水滑,瓷制的碗养出玉的润泽。

  但那是碗不是孩子,因此画面看起来过于诡异。

  渐渐的,地里家里的活计都耽误,男人去求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蛊婆出面。

  蛊婆是个很有能耐的人,会叫魂、会草药、会治小孩夜惊,时常给村中事务主持大局。

  蛊婆说,这是有邪祟入侵。

  “等一下。”姜狸打断道,“你和蛊婆都是女人,为什么都不养一只碗?”

  房婆婆:“不是所有女人都养的,我记得,是从二十来岁的女人里兴起,然后扩散到年纪更大的和更小的,我离开时,同辈人都没有患这种怪病。至于蛊婆,她怎么可能有事呢?”

  即便德高望重,封村的决定还是让许多人动摇。

  养碗的人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使用怪力搞破坏,更没有掳走别人的孩子,所有表现都无害。

  就算有邪祟,应该是很容易送走的那种。

  人们普遍认为,蛊婆的决定太过小题大做。

  蛊婆说,不愿意的人可以离开。

  于是房婆婆离开,至今未能回去。

  黑暗中看不清房婆婆的表情,只听得见她讲故事的声音。

  欲语还休、遮遮掩掩,一件怪事讲得格外瘆人,夹杂着惶恐和不安,以及淡淡的心驰神往。

  寒夜的风尤其刺骨,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如若房婆婆所言非虚,那么吉祥村确实有异。

  姜狸也难以勘破,吉祥村发生了什么集体癔症?

  房婆婆叹了叹:“不知道现在村里的邪祟走了没有,她们是不是还执着于养碗?”

  鹿行雁松了松筋骨,说:“我去看看。”

  随后鹿行雁松开缰绳,飞身上树,转眼就消失在浓密的枝叶后。

  站在高处能看得更远,鹿行雁跃出树海,朝西边望去,霜白的屋脊隐没于山谷之中。

  她们已经离吉祥村很近了。

  在房婆婆一声声“上仙”的叫喊声中,姜狸驭马至队伍前方,跟着鹿行雁的指示前行。

  没过多久,她们顺利抵达吉祥村。

  这是一片古老的聚居地。

  吉祥村的建筑风格十分陈旧,仿佛千年来毫无进步,像刚被挖出的骷髅,还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房婆婆很兴奋,眼里有光,不断夸赞着姜狸的英明,但越靠近村落夸赞声越轻,等踏上街道时,已几不可闻。

  如果说房婆婆的农舍有种刻意营造的安静,那么吉祥村则像是从未响起过人声,似乎任何高于窃窃私语的音量都不该出现。

  滴答,滴答。

  房檐滴落积水,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死寂。

  她们是不受欢迎的外来者,一出现就打破禁忌。

  突兀的马蹄声和摇动的火光成功惊醒吉祥村的村民,一扇扇老朽的木门小心地推开,幅度不大,没有人走出来。

  村子又老又挤,好似一碰就碎,姜狸等人落了地,将马和牛栓在森林边缘,徒步入内。

  她们走在泥泞的街道中央,两边的房屋内散播着惊恐的喘息。

  有一道黑影闪过,踉跄着跑进村子深处,可能是有人去搬救兵。

  多年未归,房婆婆依旧认路,热情地领着几人前行,路线竟与那黑影差不离。

  途中经过从前的居所,房婆婆留恋地停留了一会儿,现在里面已经住了别的人家,有个女人在窗户后偷看。

  姜狸心中暗叹,桃花源的传说绝对是骗人的,既然人家选择与世隔绝,必然不会热情好客。

  鹿行雁还在头顶,像盘旋的飞鹰观察无辜的鸡圈。

  吉祥村的房子依山而建,在山谷里像围了一个椭圆的圈,房婆婆脚步雀跃地走向椭圆的另一端,这里月光更加稀薄。

  两侧房屋消失,街道陡然开阔。她们来到村民集会时的广场。

  忽然,眼前亮起一点昏黄的灯。

  一座房子离群索居地建在广场深处,背靠高山,俯视山谷。

  比起其余矮小的屋舍,这座房子可以被称为“楼”。三层的木屋保养得很好,有着巍峨的屋檐和坚实的砖墙,四角挂着一串串铜铃。

  灯亮在一楼,居然没有门板,烛光映照出一个躲藏的身影,推测是方才通风报信的那人。

  楼房的主人站在门口,戴着面具,手持等身高的龙头杖,平静地等待来客。

  一般人戴面具,要么把脸全遮住,要么遮一半。若是只遮住一半,要么遮上半张脸,要么遮下半张脸。

  这人很叛逆,面具遮住左半张脸。

  房婆婆眼泛泪光,不自觉朝她伸手,朝她前进。

  ……

  叮铃——

  铜铃清脆的铃音让陈见采回过神来。

  “大人,到了。”

  陈见采掀开帘幕朝外望去,越过晃动的铜铃,西陵公主府红色的大门伫立在漫天飞雪中。

  陈见采感觉自己的脸皮越来越厚。

  一开始觐见姜遥的时候,还不敢将自家马车停在西陵公主府门口,怕被人说闲话。后来随着觐见次数增多,她恨不得搬到对面宅子住。

  男帝身体每况愈下,连日无法上朝,诸多朝政大事只能与重臣分担。陈见采是重臣里资历最浅的,本说不上几句话,可她与西陵公主多亲近一分,男帝的倚重就加深一层。

  反正姜遥不介意那些闲言碎语,别人越说,陈见采越是官运亨通。

  立冬这日,陈见采的到来简直顺理成章。

  刚跨入正门,就看到花花绿绿的问安帖子填满门房。陈见采无意瞥见几处落款,发现问安者不限于宗亲和京城士族,还有西部和东部的世家。

  西陵公主的威望愈来愈烜赫,离不开她本人四处交际的努力。

  一方面,姜遥联合贵女积极筹集善款,为民生凋敝的奉北道送去衣物和粮食,风头远胜姜瑜姜沛。

  另一方面,她极其看中自家封地的官员,出资赞助阖府迁徙,授衣授田,解决地方官的后顾之忧,世人称颂她为磐州的贤主。

  陈见采作为清楚前因后果的旁观者,不由得暗暗喝彩。

  善款是京城士族捐赠的,物资送到启运山庄,善名挂在姜遥头上。

  磐州的官员调遣是男帝下的令,姜遥无法阻止,一边安插内应,一边赚足贤名。

  不知不觉间,牡丹剥落艳丽的花瓣,露出内里亟待出鞘的剑。

  牡丹栽在盆里,剑须刺向九州。

  不可直视。陈见采收回目光往里走。

  她对公主府的结构已经很熟悉,不过形式上,还是要由玉姿在前引路。

  玉姿嬷嬷身着深色皮袄,瞧着像个顽固的猎户,几乎不给她好脸色,但该叮嘱的一句也不少,“最近殿下很忙,上午刚从宫中出来,晚些还有会议。如果待会儿没来得及见你,并非她本意。”

  陈见采颔首:“我闲,自然等着。”

  玉姿睨她一眼:“尚书大人说笑了。”

  松柏亭亭,碧瓦寂寂,皆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下,触目所及无一不至纯至简,仿佛时间不曾流逝。

  如此恬静淡泊之地,住着一位最不避世之人。

  姜遥就在眼前的克允堂内。

  陈见采很幸运,上一位访客刚刚离开,她得到立马觐见的机会。

  克允堂书目林立,井井有条,姜遥披着一件裘衣伏案疾书。

  听到来人请安,姜遥手中笔杆不停,匆匆抬眼后问道:“这才几日,水坝滥权案就有新变化?”

  陈见采:“是新的案子,苗坪县。”

  她今日带来的卷宗并非特大要案,不足以扳倒任何一个世家大族,但她相信姜遥会对此感兴趣。

  “苗坪县,文流火成功递上案子了?”姜遥笑了笑,她记得这个地方,见对方点头,又道:“很好,不过这种事下次交给窦长史就好。”

  文翰林被贬到苗坪县当知县,连带一家人南迁,其中包括女儿文流火和情报人员茹娘。

  姜遥没有见过文流火本人,但通过茹娘发布任务,如果文流火能在她有限的帮助下夺走一县之权,姜遥便会给予更大的扶持。

  任务成功的标志就是,走朝廷的明路,向上递交特别的案子。

  官员升迁贬谪、四处调动是常见的事,像文流火这样的女眷有不少,苗坪县很偏僻,姜遥无暇亲自处理。

  陈见采双手捧起文书,笃定道:“有关山南道,殿下一定感兴趣。”

  “苗坪县在彩云道,怎么会和山南道扯上关系。”姜遥这才停笔,将笔杆往架上一搁,招手让她走近。

  按照日程,皇妹应该身处山南道,信也不回,没有良心。

  姜遥接过文书,文流火的字迹在面前徐徐展开。

  “逃奴案。”

  当地某个士人声称自己一名奴隶叛逃,希望县令帮忙抓捕,被驳回后仍不服,受了几回杖打,居然跑去邻县告状。

  邻县更不愿管这种事,又把案件送还苗坪县,交到文流火手中。

  由于那士人过于理直气壮,文流火认为背后定藏着更大的罪孽,便暗自调查。

  翻看县志可知,奴隶名为霆,过去有多次出逃记录,皆被抓回,这次遁入山南道后再无踪迹。

  总之,这是有关一个人不甘为奴,从彩云道一路逃到山南道的故事。

  一眼看到关键字,姜遥不免皱眉:“奴?此人是罪臣之后,还是敌军俘虏?”

  明面上,大丰禁止人口买卖,只不过收效甚微,因此产生无穷无尽的佃户、僮仆以及不得出的贱籍。

  陈见采答道:“都不是,据文流火调查,霆并无被罚为奴的缘由,她推测前朝覆灭后,霆的祖辈并无申报户籍,因此遭到小人算计。”

  当地有山有水,鲜少教化熏陶,有无大丰户籍对居民影响都不大,甚至都不知头顶天子换过几轮。

  然而,到了霆这一辈,便有恶毒之人利用这个漏洞,勾结官绅,将霆划为家奴。

  文流火之言,虽有道理,但无实据。反而在黄册里,霆实打实地挂在那恶毒士人的名下。

  姜遥看出文流火递交本案的意图:“从自由民强行被划为奴,恐怕不止霆一人遭此劫难。”

  豪强胁迫贫弱为私属,还敢昭告县衙,定是长期如此、大量如此,豪强习惯成自然。

  见姜遥眉头越皱越深,陈见采适时安慰:“此事对她们来说是命中一劫,对殿下而言却极好解决。”

  “你倒是越来越会恭维。”

  姜遥收下卷宗,唤来玉姿:“修书一封,去彩云道。再修书一封,去山南道。”

  “逍遥这么久,阿狸也该干点活了。”

  ……

  还没走几步,房婆婆腰背一重,被猛然扯到队伍后方,厚厚的衣服都被扯得变形。

  “有暗器!”

  姜狸松开躲过一劫的房婆婆,横刀挡在队伍前方。

  考赛尔隔着手帕捡起地上的针头,大呼竟然还带毒。

  不讲武德。

  吉祥村深处,面具人抖了抖龙头杖,露出一个颇为遗憾的眼神,“不该来的地方,为何要来?”

  姜狸:“你就是蛊婆?”

  面具人眯起狭长的眼,算是默认。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蛊婆跳过自我介绍环节,将龙头对准姜狸,直接发起攻击。

  村里太昏暗,姜狸这才看清蛊婆一身杂乱的布条,散开时遮挡了手部的动作,只看得见龙头杖飒然的残影。

  有那么一瞬间,姜狸感觉有辆直升机跟着穿越了。

  蛊婆不只会发射毒针,还会棍法,而且非常老练,非常毒辣。

  姜狸按捺惊骇,右脚一蹬,身体朝反方向翻滚,额头堪堪避过一棍。

  龙头杖击中地面,掀起风波,泥土像柔软的面团一样扩散;龙头杖离开,带起湿热的飞沫,像神龙摆尾般扫过。

  姜狸浑身是泥,用短刀撑着站立。只这一击,她就知道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

  怎么每回到新地方都要打架,吃不消啊,姜狸在打不过的时候格外爱好和平。

  队伍里,考赛尔在研究毒液,宋归寒负责按住躁动的房婆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不对,也不是一个都没有。

  姜狸突然想起,这回她能喊人,当即振臂高呼。

  “鹿姐姐,救命啊!”

  在蛊婆惊诧的目光下,姜狸躺了回去。

  没有人会因为对手的摆烂而停止进攻,蛊婆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举起龙头杖,步步逼近。

  刷——

  一抹银光破空而出。

  鹿行雁不负众望地出手,如鬼魅般降落到蛊婆身后,长鞭如雷似电,拦截住龙头杖的第二次攻击。

  她的到来无声无息,出乎蛊婆预料。

  银鞭如天罗地网,从四边八方进攻,蛊婆只好更换目标,转身迎敌。

  龙头杖看似朽木,实则刚强如铁;蛊婆看似垂垂老矣,却有着拔山倒海的力道。

  恰好鹿行雁擅长以柔克刚,几招下来还算从容。

  两人从地面打到屋顶,瞧着就像一场武林高手的决斗。

  也许不是像,这就是武林高手之间的战斗,姜狸观蛊婆的一招一式,绝对曾受过系统性训练。

  她之前以为能用蛊婆这种名号,对方多半靠虫子攻击,原来人家擅长物理攻击。

  插不了手的姜狸躺得很平,侧过头埋怨:“眼里没活儿,怎么现在才来。”

  鹿行雁:“我看你不是挺能嘛。”

  龙头杖击穿鞭风,直冲着鹿行雁命门奔掠,蛊婆眼角抽动,很不满意对手分心。

  罡风大作,屋檐四角铜铃摇动,敲响坟墓般的山谷。

  长鞭游走在鹿行雁的身侧,鞭意随心,如穿越林间的飞鸟,精准落到神龙头上。

  铮!

  蛊婆头槌失败,鹿行雁缠绞的意图也没有成功,双方短暂地打成平手。

  “再来。”

  蛊婆竟是愈战愈勇,一刻不停歇。

  一步一碎瓦,蛊婆提起龙头杖向对手狂奔,龙首迅疾如彗星,焕发猩红的暗光。

  鹿行雁奉陪到底,脚尖一点闪身离去。

  她的右手在挥鞭破空之时,竟还有余裕于左手指间凝出一道诀,随后摧枯拉朽,天崩地裂。

  这回,长鞭成功缠上龙头杖,倒刺扎进神龙的眼珠。

  姜狸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厉害的诀法,教教我!”

  “诀没用,是我力气大。”鹿行雁扯住银鞭,与蛊婆僵持。

  “那你掐什么?”

  “因为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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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奴案参考了一些汉代案件,不屈的灵魂在历史中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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