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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节

第216章 中邪:一刻钟前,我们来过这里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399 字

  找到了,多出来的一双眼睛。

  姜狸半边胳膊紧挨黑门,感受到里头传来有规律的震动,若有所思。

  流云站在五步之外,在她眼里,黑门屋没有任何异常,在阳光下破旧又安静,但看到姜狸神色有异,便抽出刀,沉声问:“怎么了?”

  “无事。”

  姜狸没说里面有人,扬起下巴对那对妻夫笑笑:“你们不地道啊,我家夫人住的那屋门板比这单薄太多了。”

  震动从里传递到外,隔着不小距离。

  老大爷阻拦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珠躲闪着,缓缓回头看妻子。

  房婆婆:“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姜狸:“你孩子在家啊,怎么不出来见一见?”

  像这样的山村农家,姜狸一路走来见过不少类似。

  虽然多半都可作旅店,但人家都只愿意接待熟脸——隔壁村的樵人、跨山的猎户、十里八乡的扁担客等。

  哪怕家中有青壮年在,农家也不敢接待这些熟人太久,多是闲聊叙旧,提供两三碗茶。

  更别说放姜狸进门。

  她们一行人肥马壮,别人远远看到马蹄扬起的黄沙,就会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房婆婆首次展露愠怒,花白眉毛竖立,手中炒勺攥得很紧,可惜在这一群人面前这点抵抗显得很微弱。

  房婆婆:“里面没有人!”

  “别激动,我们会帮助你的。”姜狸离开黑门,伸手摘下她手里的炒勺,“你不是这样希望的吗?”

  主家为什么愿意接待宋归寒三人?

  宋归寒是老妪形象不错,可闻桉和静杨不仅年轻力壮,还都佩着刀,在此处住了两晚。

  若说主家图谋不轨,着实有些不自量力。

  姜狸猜测,主家有求于她们,却不敢说。至于“孩子”之言,只是诈一诈,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明显。

  房婆婆:“你会驱邪吗?”

  姜狸回答得很快:“会。”

  得到房婆婆首肯后,姜狸让宋归寒过来一探究竟,流云奇怪地瞥黑门一眼,收起刀与其她人退到院子外。

  人群造成的压力远去后,房婆婆打开了黑门。

  打开的方式很特别,竟然是两人合力将门板卸到一边。

  黑门后填满稻草,稻草后还有一道门,是往里推的,一见光就扑簌簌掉渣。

  捶打的声音骤然变大。

  房婆婆突然犹豫:“你们……真的会驱邪吗?”

  姜狸请老妻夫避开,猛然将门往里推,爆发出一声骂骂咧咧的惨叫。

  一股浓烈的臭味透过门缝,宋归寒捂了鼻子还想捂眼睛,这味道比鸡粪还腥臭。

  屋子里面有人,撞到门后在地上翻滚,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浑身都是污渍,看不清摸样,好像一团拖把布。

  那人极度亢奋,一见到阳光就从地上爬起,向门外撞来。

  姜狸迅速带着宋归寒躲到一边,那团拖把布发疯似的跑到在院子里,六亲不认,不断狂叫。

  是个男人,四肢极度干瘦,肤色惨白如纸,舌头好像被粘住一样,每句话都说不清。

  确实很像中邪。

  发了会儿疯,男人突然直直倒下,呼吸变得急促,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不停,肌肉痉挛,手臂扭成麻花。

  看起来吓人,但破坏性不大。

  姜狸往屋子里瞟了一眼,除了令人窒息的食物残渣和大小便外,还有张床,床上有束缚带一样的布条,看起来已经断掉很久。

  顺着馒头饼子的残渣,姜狸注意到窗户下方、靠近地面的高度有个通风口,应该是用来往里塞食物用的。

  通风口很扁平,只有手掌厚,被垂下的稻草遮住,所以不显眼。

  被囚||禁的男人从那里日日往外张望。

  姜狸脑海中有这样一幅画面展开。

  山村里住着寻常的一家三口,某天,男儿突然呈现中邪症状,会砸东西、会殴打母父,还会突然鬼上身一样抽搐。

  刚开始,老妻夫还能将男儿制服在床上,可随着年月渐长,二人变得力不从心,只能将男儿关起来。

  “黑狗血、鸡血、童子尿、杀生刀……都试过了,没有用,村里蛊婆说这是天谴……”

  老妻夫很心疼,却又不敢靠近地上男人,相互搀扶着诉说之前的种种努力。

  农舍外阵阵躁动——田埂上的姐妹听到叫声,纷纷往这边聚集。

  鹿行雁落到房顶,好奇地欣赏这一幕,问:“蛊婆是谁?”

  老妻夫神经紧绷,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仓惶抬头,忽然闭上了嘴。

  见男人的发病接近尾声,姜狸抬头对鹿行雁喊话:“叫考赛尔过来。”

  ……

  考赛尔很为难。

  在她从医生涯十多年,还没有治过几个男子,不过看在姜狸的面子上,还是带着配好的安神药进门。

  姜狸似乎也有些医学见地,判断出那人既患有羊癫疯,也罹患失心疯。

  生理影响心理,这种情况很常见。

  男人发病结束之后变得痴痴呆呆,考赛尔稍微检查了下,便让他闻一口迷药,让其昏睡。

  这人和原先住的房间都太脏,姜狸让老妻夫将其处理干净,再搬到别的茅草屋里。

  男人晕倒后,老妻夫肉眼可见地神情一松,全依姜狸的话行事。

  真奇怪,明明是负累,却又不肯放手。

  折腾了一个下午,姜狸也了解到房婆婆的想法。

  老妻夫不认识“羊癫疯”是何种疾病,只知道男儿总是胡言乱语、到处挥拳头,只要受到一点刺激就会全身抽搐,便认为是中邪。

  过去断断续续请过不少江湖术士来驱邪,都没有效果。

  穷乡僻壤没有医师,治病和临终关怀的职能由江湖术士兼职,这些装神弄鬼之人往往和草药挂钩。

  纵使家中过冬食物不多,老妻夫也要留宋归寒下榻,是因为看上她们携带的名贵药材。

  “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尊贵的夫人来本地,瞧着就是有大能耐的。”房婆婆局促地笑了笑,见宋归寒不为所动,又垂下头,“我们买不起符咒和神草了,就想着到该付旅费时,不要银子,求求寒夫人施舍一些。”

  她说得清白无辜,但在宋归寒看来,也许老妻夫也曾计划过偷或者抢,只不过没信心打得过两个保镖罢了。

  在房婆婆面前,考赛尔几人将男人绑起来,这回用的是牛皮绳,结实得很,保证男人一想挣脱就痛不欲生。

  老大爷脱力蹲坐在墙角,远远瞧着,支支吾吾地想让她们手下留情,却又被考赛尔黑乎乎的异邦模样吓了回去。

  诊断结果和姜狸估计的差不多,考赛尔一脸郑重地走向房婆婆。

  这种病症不算罕见,如果在沙南丸或者大丰的殷实之家是可以控制得当,甚至完全治好的,但那需要确诊得早,以及一群人悉心照顾。

  考赛尔不是第一天在大丰,她清楚这种环境下,即便耗空这对老妻夫的寿元,也无法将此人变回正常状态。

  考赛尔:“不是中邪是得了痫病,病人先天禀赋不足、精气夹邪,心神失养,邪风久不熄,我只能开一道镇定的方子,方便你们生活。”

  言下之意,对老妻夫来说,只能在病人要打人的时候迷晕他。

  房婆婆只听得见邪不邪的,着急地问:“意思是这邪祟驱不走了吗?”

  “没有邪祟。”考赛尔灵活地转换说法,“此药一天一次,此香在房中日夜点燃,病人自然会好。”

  房婆婆:“大师,只要点香,就能驱邪了吗?”

  考赛尔无波无澜地点头。

  房婆婆满怀感激地双手接过药和药方,依稀辨认上面的字符,她对大丰字的造诣远没有考赛尔多。

  在旁人提点下,房婆婆一声声辨认药材名字,有好几味都没听过,后山没有。

  新的忧愁和烦恼渐渐滋生,驱邪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院子中,鹿行雁百无聊赖地蹲着,时不时向茅草屋瞟一眼,蓦地听到里面扑通一声。

  屋子内,房婆婆突然激动地下跪。

  药方在房婆婆手里竖着,像在拜神上香:“求恩人救救村子吧!”

  姜狸与其她人对视一眼,奇怪道:“这附近有村子吗?”

  方圆数十里,只有零散的三两户农舍,并没有见到村庄。

  房婆婆:“有的,叫吉祥村,我原先就是吉祥村人,可是后来村里有邪祟入侵,我们才来搬出来。”

  姜狸嗤笑一声:“哪来这么多邪祟,最开始是谁说的?”

  “蛊婆,她很厉害的。”房婆婆低着头,小声辩护,“她说的话都很准。”

  姜狸沉默不语,心想,蛊婆说你家男儿犯天谴,也没把人扔了啊。

  床上的病人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还能安静很久。房间站着许多人,神情各异,都在消化现状。

  没人去扶,房婆婆一直跪着,态度很坚决的样子。

  忽然,宋归寒一掌震在桌面,冷冷道:“那个叫蛊婆的,定是村里掌事之人,她将你驱逐你回不去,而你要回村子找药材,见我们人强马壮,便想我们替你开路是不是?”

  房婆婆当即失声大拜:“不,不,蛊婆是好人,没有驱逐我家,搬出来后头几年,她还会来探望我们,送来驱邪的符咒。”

  怕宋归寒不信,房婆婆声音因为紧张变得尖锐,显得无比委屈。

  “村子里真的有邪祟!为了不让邪祟蔓延,蛊婆用法术将村子藏了起来,我进不去是因为我是凡胎,没有法力,如果是像大师这样法力高强之人,定能进入!”

  说着说着,房婆婆以膝当足,朝考赛尔的方向挪,像是希望她能给自己伸冤。

  考赛尔皱着眉后退几步。

  她说进入,可没说进出,万一进去了出不来咋办。

  “去看看呗。”

  鹿行雁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轻挑地破坏氛围。

  宋归寒第一个不同意:“不行,我们没有时间。”

  再不赶路,她女儿和乐都要及笄了。

  姜狸也道:“我感觉陪人找药材,没什么好处。”

  她对邪祟之说不感兴趣,生产力低下的社会,总有很多迷信事件,光路过大大小小庙宇都有几十间。

  而且,姜狸直觉这事和鹿行雁最关心的归一神没关系,但不好明说,很难解释原因。

  宋归寒大力颔首:“我们该有的都有,不必去村庄补充粮食。”

  “主要是小村子也没什么好逛的。”

  考赛尔站直,狐疑道:“等一下,怎么好像你们真的认为我能进去?”

  姜狸:“啊,为什么不能?”

  “吉祥村不是被蛊婆施了法术吗?”考赛尔挠挠头。

  鹿行雁看傻子一样看她:“如果你信这个,那我没理由不信你是大师。”

  考赛尔听不出揶揄,顿了顿后决定站在鹿行雁这边,“我也想去!”

  房婆婆脸上表情逐渐扭曲,甚是惶恐,估计这几人到了吉祥村肯定会惹蛊婆生气。

  但她还是想要回村子一趟,不为药材,也为去见蛊婆一面。

  房婆婆拉着丈夫又叩了几个头,可惜她们吵得激烈,无人注意得到。

  ……

  最终,鹿行雁给出一个较有信服力的理由——她可能认识蛊婆。

  “虽然我认识的人不叫这个,但行事方法很像,那年磐州,我们曾一同举杯共饮。”鹿行雁信誓旦旦。

  听到磐州,宋归寒似被抓住命门,没几个人知道和乐在那。

  蛊婆做的小动作非常邪门,该不会把磐州也弄得乌烟瘴气吧?

  这边厢宋归寒纠结着,那边姜狸蠢蠢欲动:“行吧,那就去看看。”

  据房婆婆介绍,吉祥村不过一百来户人家,姜狸便不打算带太多人去,本来想让宋归寒留下,回来再告诉她调查结果,遭到拒绝。

  宋归寒:“这种玩弄人心的局,我比你们更容易看透。”

  于是,大部队留在农舍里看管老大爷和男子,姜狸、宋归寒、鹿行雁和考赛尔跟着房婆婆进村。

  分别时,流云把着刀鞘,眼里闪过狠戾,意有所指:“若是你们三天未归,我就把那两人都杀了。”

  房婆婆膝盖软了软,瑟瑟发抖地发誓绝对没有瞒骗。

  干粮充足,马匹齐备,房婆婆不会骑马,只能骑牛,姜狸等人的马匹便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与吉祥村相关的每件事都挺不详的,竟然只能晚上去。

  房婆婆:“蛊婆说,只有有缘之人才能于子夜找到入口,可惜我非有缘人,之前几次都是徒劳。”

  意思是今晚还不一定能找到村子。

  姜狸正嗤之以鼻,又听房婆婆高兴地说:“今日不一样啦,有大师在,一定十拿九稳!”

  一钩淡月,幽草朦胧。

  顺着山坡往西边走了五六里,便是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黑暗中蛇虫嘶鸣,隐隐有瘴气漂浮,几人早有预料,亮起手灯继续前进。

  约莫深入一个时辰,仍然不见人烟。

  蓦地,姜狸出声:“一刻钟前,我们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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