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开荒:躺着真舒服啊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5,148 字
养兵千日,以何来养?
按照大丰某驻军呈上的军报,士兵多食用大饼馒头,加一点酱菜,蔬果酒肉是不常见的,这还是江南富饶之地。
实际上在很多地方,只要粟和糙米熬成的稠粥能管够,就足以叫战士们誓死效忠。
如果万一,连糙米都不够吃,怎么办?
要么掠于敌,要么掠于民。
在补给线朝不保夕的边军苦寒地,以战养战是常见的做法。
面前的大丰舆图只有黑和白,只有死板的界线与地形,而在姜遥眼中,各个关隘和道路都标上了五颜六色的数字,鲜艳夺目,还会不断跳动。
这些数字五花八门——某条山道,运送辎重造成的折损比别处多两成;某个城镇,牛驴畜牧发达运费便宜三成;某处河谷,入冬后捕鱼业缩减八成。
这些数字来源不一,还不全面,也不精确,时有缺漏。越靠近京畿,数字越多越准确,此后会有更多。
跃动的数字构成一个立体的大丰,姜遥能感知到各地的军农部署。
启运山庄的地理位置优劣分明。
最大的优势便是远离京师,且当地政务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混乱阶段,官府轻易不敢打扰启运镖局。
此外非常幸运,启运山庄还握有整个北地最优质的运输网络,保证了京城到奉北道的补给。
劣势也很明显,奉北道本就天候无常,种植不易,而启运山庄原先并无大范围开垦田地,若要保证自给自足,首先就要花费人力物力开荒。
姜遥能给什么帮助呢?
首先,过冬口粮和御寒衣物必不可少;其次肥地豆子、优良种子和农具铁器大量运输;西域来的粉白猪、土豆和玉米也要跟上,配以两名曾料理过这些外来物种的红头村农人。
此外,水车、高炉和兵器图纸须得心腹之人秘密押送,亲自交到柳晚青手中。
以及,最重要的,姜遥亲自来当这个恶人。
……
奉北道,无崖岭,启运山庄。
收到姜遥来信后,柳晚青松了一口气,随后很快感到揪心。
停止募兵是一个早就需要作出的决定。
当时大旱过后,又有大疫,哀鸿遍野,整个北地妇孺流离失所,叫人见之不忍。
恰公主表示鼓励,柳晚青和汤齐便将工作的重心都放到募兵上。
人总是贪心的,总想着既然能收,何妨多收一点,能将整个奉北道的壮年女子全纳入军中更是最好不过。
于是大兴土木,规划消毒带,设立棚户观察区,营建一栋栋房舍,短时间内将启运山庄的规模扩大不少。
然而,当收人的速度超过营建宿舍的进程,柳晚青意识到此事不大简单。
启运山庄的余粮很快告罄,她们不能光靠京城的补给。
此外,募兵官都是前锋部队的优秀战士,带着战马耕牛,几乎一外出就是数天半个月,人无法参与训练,牲畜也无法惠及山庄。
然而,这个决定没那么好发出。
军粮军马都是无法对外透露的绝密,大部分士兵都热切期望有更多姐妹到来,觉得这是无比光荣的事。
柳晚青要怎么和她们说?
纠结归纠结,柳晚青还是让汤齐准备会议,明日就把指令发出。
不曾想,在召集高层将领开会前,一封加急信件递到她手上。
姜遥是这么说的:“我之军队,相隔千里。尔于军中,俯仰皆亲。此令必行,是为长策,其效当显扬,彼时尽知我心矣。”
姜遥认为,柳晚青目前在军中很有威望,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损害军心,而她姜遥不在军中,不怕暂时讨战士们的怨。
只要将来得见成效,战士们自然能知道她的远见。
姜遥此举,是为了保全柳晚青在军中的名望。
会议上,柳晚青将此信当众读出。
整个启运山庄,只有士官以及核心部队知道她们的上峰为西陵公主,大部分人只知柳将军背后有神秘势力支撑。
与会士官们都很赞成姜遥的做法,募兵的计划已经在这张桌子上讨论过无数次,如今已有超过两万名士兵,其中七成都是一窍不通的新兵,也该抵达尾声,好好消化。
况且,她们这里这么多张嘴,全凭西陵公主在京中采购军粮,算什么话?
会议室的布置和拂秀阁很像,只不过现在坐在主座的不是姜遥,而是柳晚青。
每次坐在这里,她既感到压力,也感到快慰。
士官们都看着她,她要听取士官们的意见。
柳晚青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此举未免会让姐妹们觉得西陵公主冷血无情。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本来就决定亲自到校场向所有人宣布召回募兵官。
在士官们有所反应之前,汤齐直言:“你如果要当至真至纯之人,便不要掌兵:你如果要当一意孤行之人,便不要入公主麾下。”
柳晚青大醒,遂以姜遥旨意为先。
……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要想山庄往后能容纳更多姐妹,从现在开始,把重心转移为开荒。”
这日,斗牛将这句话带到山庄的每个角落。
这日,是绯桃噩梦的开始。
无崖岭山地林地居多,开荒不是刀耕火种,还要砍树。
在尚未转移工作重心的时候,年轻力壮的绯桃就经常承担开荒任务。
绯桃最讨厌锄地。
她每日挥刀一百次都不觉得累,但开荒不光要无数次挥舞锄头,还要不断弯腰。
有经验的大姐好意提醒她扎个马步,腰就不会累,可绯桃觉得这不过换大腿来折磨。
有一次,绯桃看见忽然一道瀑布从山上喷薄而出,在山腰形成一湾碧水,多方打探下才知是引渠小队的功劳。
阳光下晶莹透亮的水波,受到山庄众人的一致好评。
绯桃好生眼热。
那多威风,每一次成功都有许许多多人见证。不像她,花大功夫才能翻出一小片土地,没声也没响。
光秃秃的,丑丑的,短期内难以得见作物成熟。
不过这回,多了林知陪她。
无崖岭后山有三道延绵无尽的深沟,是之前姐妹们合力清理出来的防火带。
距离深沟不远处,高大的桦树和低矮的蔷薇都倒在一旁,山脊上裸|露着大片黑棕色土地,开荒三队正全力以赴地劳作。
绯桃抹了把脸上的泥,叉起腰:“你也有今天。”
林知:“草要怎么除?”
林知原先担任募兵官,忙于东奔西跑,带回来不少人,却很少和大家伙长久相处,气质越发冷厉。
一朝被调任到开荒三队,林知蹲在草地里,茫然地望向绯桃。
绯桃感觉她有点傻。
“学我,对准这个角度。”绯桃右手持握镰刀,左手把着野草,刀刃绕根部一旋,野草就被轻松割下,“要小心上面的刺,有时还会有荆棘,等割好这片,再把草根挖出来烧一烧。”
林知点点头,她从小是城里人,不懂这些。
绯桃看她割了一会儿草,不满意,说:“算了算了,你负责把乱石都搬走。”
山地的泥土中有大大小小的石块,会成为翻土和播种的阻碍。
林知没有异议,顺着绯桃指的方向走去,弯下腰将石子一块块地捡起,很快就将竹篓填满。
绯桃依旧生气:“你扎马步,别弯腰呀,会伤到肉的。”
一天下来,绯桃各种活儿都干了七八成,手脚比以前更不听使唤。
开荒三队共计二十人,约莫两三天能干完一晌地,每结束一次工作,便会聚在一起吃瓜喝茶。
林知加入后,第一次参与这项传统,搬个小马扎坐到绯桃旁边。
绯桃和土地相处久了有感情,直接一屁股坐在夯实的平地上,从队长手里接过凉丝丝的甜瓜,两手稍用力,掰开两半,分给林知一半。
黄牛扫着尾巴悠悠走过,兢兢业业犁地,三队围坐一团,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锅炉房最近出水好烫,得兑冷水才能用。”
“可能怕入冬后火不够旺,趁早调试呗。”
“七栋甲宿舍嗝贾阿姨侬晓得伐,她最会改棉服。”
“是吗?我的倒是让舍友帮忙改好了,没出差错,请她吃一锅红糖蛋了事。”
“宿舍里不是不让开小灶么?”林知问。
先前那人赶紧灌一口茶,低声责备:“哎呀你懂什么。”
军营里有食堂,但是大锅饭么,总有不合口味的,而且开荒者都在后山干活,老是赶不上饭点,许多人私底下开个小灶吃口热食,宿管撞见了也不说什么。
还好她来的早,鸡蛋还有存货,后面来的人不知道多久才能吃上一回。
不过无论怎么说,里面都比外面强太多,起码吃饱肚子没有问题。
“姐的手艺比专业厨子都强。”吃人嘴短,绯桃笑嘻嘻地应和两句,又扯过林知说话:“你的棉服改了没有?”
林知:“什么棉服?”
这人是真的两耳不闻山庄事,绯桃只好耐心解释。
入冬前,柳晚青给每个人都发了棉衣,因为数量大,所以不分尺码,做工也粗糙。
而且,衣服里填什么的都有——常见的柳絮木棉、稀罕点的鸭绒鹅绒,都混在一起。
即便如此,也是许多人一辈子都难得的衣裳,宝贝得紧,手工活差点的兵不敢轻易尝试,就要找手巧的工人将其重新缝制,修改合身,也好让填充物更加密实。
绯桃身量大,其实不用怎么改,穿着也不错,但她那套棉衣还是被紫荆拿去拆开重做,归来时针脚细密许多。
林知在京城时是别人的心尖尖,但在山庄里人脉太浅,人又不会来事儿,不像绯桃,开荒三队里有好几个都是一起训练的老熟人。
绯桃认为自己有责任替林作家好好管着她。
于是林知不明所以地听绯桃唠叨了小半时辰,总算弄清楚原委。
她刚上山,还没去后勤处签字领取炭火和衣袜呢。
“一通好找,开荒三队在这呢。”
所有人都熟悉的百灵鸟嗓音,声源正是参谋长汤齐,她戴一顶斗笠,袖口束着,手持登山长竿,乍看与开荒者无异。
一双凤眼最好认,眼尾挑着,始终神采飞扬。
见到汤齐,开荒三队不自觉要直起身相迎。
汤齐单手下压,示意不用起身:“不忙,歇息的时候就好好歇息,今儿主角不是我,我给姐妹们介绍两位专家,专门干育种种植这块的。”
她们这才见到,汤参谋身后还跟着两个生人,一高一矮。
山庄里经常会进生面孔,但都是一批一批出现在校场,没试过冷不丁跑出来一两个的。
队长挠挠头:“农官吗?”
整个山庄就没几个不是农民出身的,怎么还会有专门来育种的呢?
不是民,那肯定是官了。
生怕产生误会,三人都蹲坐下来,两个生人主动自我介绍。
高的叫欧敬钱,矮的叫铁光荣,都是从京城来的。
她们不是农官,不会收税收租,主要负责新作物的指导工作,头几天已经巡视过不少开荒队,后山划分了许多区,地方大,今天才轮到开荒三队。
铁光荣长相敦厚,说话也一板一眼:“红薯、玉米都是很好的耐旱作物,亩产量也大,运气好的话,山庄的固有田开春就能种上。”
欧敬钱:“我们带来了豆子,这个冬天先肥田。”
具体怎么操作,她们会将安排表挂在食堂门口,各个队长到时去看一眼即可。
她们讲了许多理论,绯桃听得想睡觉,举手问:“多讲讲你们呗。”
欧敬钱与铁光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一个是浔州人,追随着主家在红头村待了一阵子;一个籍贯阚州却是红头村本土村民。
开荒三队听得一愣一愣,半天也没分清两人的区别。
无论怎么看,欧敬钱和铁光荣的言谈举止都是一式一样,连袖口都是整整齐齐地挽三折,宽度一寸。
倒让人觉得自己邋遢了。
欧敬钱笑道:“在矿场工作一段时间,都有这老毛病。”
铁光荣举着头环顾,平地间随处可见三五头工作牛,叹道:“你们现在的条件,可比我们当年好多了。”
当年她还是正儿八经的农户时,受到附近地主压迫,难道不能出走它乡,开辟别的土地自给自足么?
可是人离乡贱,单枪匹马开垦,头三年都看不见回报,人都要饿死了。
再说,荒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无主的土地耕开就变有主,再偏僻也如此。
所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又恰好凑够一群相互信任的同乡迁徙,万万不敢当自耕农。
想起红头村早几年的光景,铁光荣时常掉眼泪。
“有这么多牛马,有铁镐,肥料和人手也不缺,更不会突然有官儿来占走所得。”说到此处,铁光荣几乎要掩面而泣,转身跑到下风处冷静了。
对此,欧敬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忆苦思甜,经历多嘛都这样。各位只要知道,你们拥有丰富的支持,只需劳力。”
众人都点头称是,绯桃更是点得最重,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会努力的!”
见鸡血打得差不多,汤齐便准备带着两人往别的片区赶。
临走时,汤齐贴心地颁布一项新政策:“天渐冷,打今儿开始,食堂寅时到酉时,八个时辰随时供应餐食。”
“好耶!”
开荒三队异口同声。
勤勤恳恳的工作牛犁好一块地,又要一块地需要人来锄。
不知道翻过多少遍地的绯桃,听过专家一席话后又是精神饱满,抡起锄头的模样格外威武,一下午翻了两里地。
“桃子,你这是牛上身啊。”
后果就是,体力损失也很快。
林知还在学着她的动作,将锄头举到同样高度,就看到绯桃高大的身体,笔挺地、呈大字形往后倒。
轰隆——
大家赶紧上前察看。
只见绯桃双眼紧闭,手指抚摸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躺着真舒服啊。”
……
躺着真舒服啊。
流云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昨天快马奔袭,晚上劲歌热舞了半宿,都不知何时沉沉睡去,醒来时篝火都灭了,流云揉着眼睛从毯子里钻出,把火生回来。
还好阿达兰蒂和考赛尔带了许多羊毛毯,用料真扎实,叫她们在朔风中倍感温暖。
流云对着火焰发了会儿呆,突然意识到,她严谨的路线规划被打破,她们已经迟到了!
这个时间,她们应该在路上才对。
可是,不说其她人还没醒,就是流云自己,也是腰酸腿痛、浑身乏力、两眼昏花。
流云愉快地钻回毯子,把四仰八叉的姜狸往里头挤了挤,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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