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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1 节

第211章 阚州再见:见到京城来的朋友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956 字

  先说结论,侯三被找到了。

  虽缺了半边耳朵,但总算捡回一条命。

  侯刺史松了一口气,总算能给三娘子和叔伯族老们一个交代。

  手下们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十二时辰待命,通宵达旦地奔波。

  亲戚们松了一口气,这回不用再借钱给侯刺史填赎金了吧?

  当然,如果不是在州署内找到人,大家肯定会更加轻松。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事发后,刺史大人将所有武力都派出去寻人,对内难免有所疏漏。”

  姜狸全程像个局外人一样说得头头是道。

  三男被劫后,衙役搜查完聆芳学舍便关了门,老师歇息、学生停课。

  聆芳学舍一时形成无人进出的密闭地点。

  谁也不会想到竟然灯下黑,人质就在自家藏着。

  种种猜测在人群中酝酿,有人想说话,有人赶紧闭嘴。

  在这个当口,三娘子忽然杀出,将神志不清的侯三抱在怀里,尖声叫人搬来床板。

  现场乱作一团,一路磕磕碰碰,侯三总算被抬回卧室,那血淋淋的窟窿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余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能哑声说一句“贼人可恨”。

  侯刺史忙于处理各种事务,没有在意姜狸等人悄然离去。

  此后,再也找不到她们。

  ……

  后来的事,侯灵凤是听娘亲说的。

  三弟的高烧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人没醒,嘴里嘀咕各种胡话,有时喊娘,有时喊爹。

  大部分时候,都在骂大哥。

  老爹命令进出的下人不许外泄这些梦话,一些闲言碎语像是秋末的雨点,转眼冻结成霜。

  然而冰霜最易使人滑倒。

  也许是被老爹极其严厉地训斥过,聆芳学舍重新开讲之时,大哥久违地抱着书篓前来上课。

  侯灵凤清晰感受到变得无比诡异的氛围。

  老师也好,姐妹兄弟也好,哪怕是卑微的书童,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从大哥身上避开,仿佛都在假装室内不存在那一个人。

  大哥从不隐忍冷静,察觉到被孤立的苗头后,当场破口大骂,随后极力撇清自己和三弟遇劫的关联。

  解释如同掩饰,越自证越扯不清原委。何况大哥的口才实在欠佳。

  明面上,大家似乎听进去了,打照面时客客气气,然而实际上,一条裂缝无声地在年轻一辈中间延展,将侯大与别人分隔。

  侯灵凤有理由相信,等三弟康复,肯定要与大哥斗个至死方休。

  至于年老一辈。

  三娘子哭泣的时间变少了,在她低垂的眼眸里,仇恨的火星正在跃动。

  老爹与家人的关系变得微妙,凭借一家之主的尊严强撑着话事权。

  娘亲祝遐倒是突然开明,鼓励侯灵凤多出去走走,哪怕闯点祸,也好过在家待着。

  祝遐往她衣服里塞钱:“不够再管娘要哈。”

  侯灵凤看着眉飞色舞的祝遐,心道刚好赶在高位抛售秋菊的娘亲,恐怕是侯家最快乐的人。

  不过,侯灵凤觉得家里发生的一切,是最有趣的事情,值得研究。

  于是她赶走娘亲和下人,独自坐在桌前,决定从头翻阅一遍日记本。

  连日来,家中所有风言风语她都没有放过,全都忠实地记录下来。

  似乎无论老爹如何三令五申,大哥如何激情反驳,“兄弟相残,甚至差点闹出人命”这一观念已成为许多人的共识。

  这很奇怪。

  官府未能抓到同伙,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与大哥有关,但是……却有太多似是而非的旁证。

  定罪需要证据,让人相信却不用。

  等一下,真的没有证据吗?

  此事系老爹亲力亲为地调查,只要衙役发现证据定会第一时间交给老爹,若说要包庇窝藏……老爹并非不能做到。

  即使老爹没有透露过府衙的工作,侯灵凤却也不可避免地知晓一些内情,刺史的日常并不光明,徇私枉法可谓手到擒来。

  所以说,老爹对长男的溺爱到达这种地步了么?

  室内太安静,翻页时细小的摩擦声冷不丁刺激到侯灵凤,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侯灵凤产生起身关窗的冲动,抬头时发现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她莫名想起戴姑娘说的话。

  “最真实的部分,你都没写在日记里。”

  侯灵凤从抽屉里找出从前的日记本,厚厚一摞,她一本本摊开,坐在地上毫无章法地看了起来。

  最开始,是祝遐让她写日记的。

  因为母女俩都没看懂《千字文》,娘亲干脆让她就用会的字写写见闻。

  写第一本日记时,侯灵凤生涩地握着狼毫笔,一笔一划地写“我爱娘亲”“我敬爹爹”,字又丑又大,没有内容,难以辨别。

  如今纸张黏在一起,侯灵凤分不开,伸手向着下一本。

  她圆圆的手背停在空中。

  她突然记得,在她学会写“爹”这个字,兴冲冲跑去松涛苑求表扬的时候,大哥也在。

  老爹高兴地揉大哥的头,夸他鸟窝掏得好,将来必定振翅高飞。

  老爹没有理会她的习作。

  侯灵凤受惊缩回手,门窗依旧关得严实,室内却像有冷风吹拂。

  “好奇怪。”

  她翻开十岁那年的日记,这年开始,她被娘亲逼着上学。

  日记里,她捉弄老师,和姐妹兄弟传小纸条,在学舍内养狗,在课本上涂鸦,每天过得风生水起。

  可她记得日记之外的事。

  聆芳学舍就在那里,她想上课随时都可以去,但老爹只过问男儿的课业,只对逃学的男儿严苛,对她一点儿要求都没有。

  这是好事吧?大哥和三弟都无比羡慕。

  这是好事吧?她过得逍遥快活。

  这是好事吧?

  侯灵凤丢下十岁那年的日记本,转头翻开另一本覆有紫色封皮的。

  紫色是高贵的颜色,她还记得及笄的宴席有多盛大。

  那天的字尤其好看,她认真地记录下老爹的醉话。

  他说,没有一家公子哥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她只要一辈子待在家里享福,等着招赘就好。

  无来由的冷风贯穿耳目,沉浸在文字中的侯灵凤骤然清明。

  及笄那日,同时是大哥的束发礼,老爹是因为大哥才高兴得多喝酒。

  刚弯起的嘴角,瞬间垮塌。

  侯灵凤停止翻阅,却有更多回忆涌来,她试图在无尽潮水中追寻。

  她曾看见老爹对大哥的文章怒火中烧,曾看见老爹追着贪玩的三弟打,曾看见老爹狂喷堂兄弟们。

  为何那些回忆里,没有自己的身影?

  不对不对。

  明明老爹也会批评她。

  比如那天被发现假冒大哥上学,老爹就严厉地责问了她。

  侯灵凤噗嗤一笑,那是因为涉及到大哥的安危和学业。

  老爹赚了不少钱,他会用这些钱给大哥和弟弟们铺设康庄大道,让其仕途坦荡。

  “女子进不去仕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侯灵凤边安慰自己,边扶着桌子起身,无意中看到镜子里的脸。

  嘴角支着肥肉,眉眼向下耷着,笑得很难看。

  她逃学、打架、惹是生非,闯出天大的祸来老爹都会摆平,但那不是爱。

  除了肖似老爹和兄弟的体格,她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大哥不得人心,三弟缺了耳朵,全是废柴,总不能让老爹的权柄都给旁系吧?

  侯灵凤被自己阴暗的想法所震撼。

  她真的需要吹吹冷风了。

  她推开房门,任由秋风扑面,通体都好受不少。

  祝遐正在院子里给下人交代事情,忽然瞧见女儿像只呆头鹅一样吹冷风,登时不赞同地将她推进去。

  正想回头唤人添置暖炉,祝遐手臂猛然吃痛,是女儿抓住了她。

  “娘。”侯灵凤喊道,“你给我找个老师吧。”

  祝遐怔住:“老师?”

  聆芳学舍内不是有举人老师么?

  祝遐很久没有尝到被女儿需要的感觉,她不敢反驳,一点一点地理解女儿眼中的情绪。

  似乎有绿芽在滋长,需要有人悉心呵护脆弱的根系。

  从前女儿总是不爱搭理她,觉得她一事无成只会拖累,而现在女儿居然主动求助。

  她会拼尽全力。

  祝遐轻柔地抚摸女儿的脸蛋,坚定地点头:“我给你找。”

  她一定会找到比举人更优秀的老师。

  ……

  姜狸吹着口哨,兴高采烈地奔走在希望的原野上。

  给侯家种下猜疑的种子后,姜狸一行人连夜离开阚州,没了打眼的牛车,她们轻骑快马,有多快跑多快。

  宏音却没有轻快的心情,她自责地握着缰绳,对身边人说:“先前赚到的钱,都快被我在赌场赔光了。”

  绑架一事,她们没有收侯刺史的钱,反倒搭进去不少。

  姜狸不以为然:“胡地主接收了所有债权,我们损失不大,一点小钱换刺史家宅不宁,划算。”

  账房姐姐的修缮工作圆满完成,深得酒窖主人喜爱。胡地主爱屋及乌地购下那些泼皮打手的债权。

  流云:“还有保书。”

  一州刺史的保书,足够让她们走出很远。

  “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鹿行雁骑马的姿态格外爽利,不知从哪里瞬移到姜狸旁边。

  这两日,姜狸嘴边的笑容就没有掉下来过,敌人还没开始倒大楣,没理由预支喜悦。

  姜狸:“我见到京城来的朋友。”

  离开阚州前,趁着侯刺史忙碌的时候,姜狸抽空见到两位医女。

  是景拓母女,她们曾研制出首屈一指的毒药——玄金沙,已被皇姐投入使用,估计男帝正吃着呢。

  因此她们来阚州的原因也很简单,怕留在京城夜长梦多,干脆乘着医馆外扩的东风躲到外地。

  母亲叫景拓,职位是白鹤堂监察使之一,女儿叫景立,职位是一级制药师。

  两人都不是专业情报人员,却要负责阚州的据点。

  景拓:“先前尝试过两拨人,都没成功,便换我们来试试。刚好我们是北地人,再往南走,气候就吃不消了。”

  景立:“我们还是来晚了,没能帮到殿下。”

  “不打紧,叫我小戴就好。”姜狸笑呵呵地摆手,“等据点建成,你们就是大功臣。”

  有前车之鉴,景拓母女并没有落脚在阚州主城,而是先扎根在附近的村落,再逐步往其它地方扩散。

  姜狸把钱贺秋的当铺地址给了她们,进城时有什么事都能有个照应。

  想了想,又把胡地主的联系方式交代出去,“这人脾气差了点,但顺顺毛也能用,不过不要太过信任,自行把握分寸。”姜狸语重心长。

  景立难为情地接过姜狸的帮助,叹道;“如果有哪个大户人家能让我立马渗透进去就好了。”

  姜狸想了想,也觉得爱莫能助。

  阚州城内的地主老财一个比一个狡猾,家里全是长工和佃户,很少外聘帮工。

  鼓励下属最好的方式就是安排工作。

  姜狸:“对了,刺史家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及时汇报。”

  景拓神色一凛,庄重地点点头,脑海里已有一整套监视方案。

  三人交换了京城和阚州的情报,终究兵分两路。

  不过,让姜狸快乐了足足两天的,并不止见到老朋友,而是从她们手里接过的皇姐的信件。

  鹿行雁:“什么朋友?”

  姜狸扬起下巴:“不告诉你。”

  十月的风吹矮劲草,白云时高时低,马群上空回荡着姜狸快活的哨声。

  若说快乐有定额,同一群人中就会有稍微不那么快乐的人

  比如考赛尔。

  任鲤不肯离开阚州,她生于斯长于斯,如果仇人还在此地,那么走的人就不能是她。

  临行前,考赛尔把说好的一两银子付给她。

  她或许会用这一两银子做点买卖,或许会去买把真正的刀,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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