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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8 节

第208章 取信:没留下痕迹,其实也是一种痕迹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436 字

  天高任鸟飞,侯灵凤不会一直待在窝里。

  她打开门呼吸寒冷的空气。

  在这个不太安详的午后,旺财正摇着尾巴,嗅着地上一块咬过的枣糕。

  家里突然人人都很忙,没人关心绑架事件中唯一的功臣。

  侯灵凤:“地上脏,旺财过来,带你去吃肉。”

  旺财欢快地小跑到主人面前,温顺地低下头,露出毛茸茸的脖子,等待她抚摸。忽略半人高的体型,旺财此时完全是乖巧可爱的宠物。

  侯灵凤伸出胖手胡乱地揉了揉,忽而觉得手感没有想象中好。

  她对仆人说:“畜牲还是阉了之后才好使。旺财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摸得多了还呲牙,肉也不够软厚。我从前有个乳娘,会阉各种畜牲,大到黑毛猪,小到泥鳅,全有把握。”

  仆人干笑两声,没敢发表评价。

  “可惜老爹没让她试试。所以旺财半夜总闹挺,吵死个人,我睡不好,就读不好书。”侯灵凤松开旺财,任由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脸上露出淡淡的愁绪。

  仆人低头称是,心想二小姐又要找借口出门惹事了。

  “诶,也只能这样了。”

  侯灵凤让仆人系好狗绳,“我得到书坊看圣贤书,顺便带旺财加餐。”

  牵着旺财,侯灵凤顺理成章地离开衔枝苑。

  杨柳的叶子落尽了,干瘦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晃动。拼命仰头才能看到远方的一点绿意,是松涛苑的松树。

  刚走过聆芳学舍,就看到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朝着老爹的书房走去。

  是老爹找的帮手吗?

  可是那群人全是女子,女子又不能为官也当不了兵,怎么帮得上忙?

  侯灵凤的第一反应是,老爹在一日之内就做出决断,认为三弟没救,并打算纳妾。

  就是因为大娘子生过大哥后再难有孕,老爹才纳了后面几房,包括她的娘亲。

  不过,侯灵凤听过些许传言,每房妾室都是先有孕在身再进侯家的门,眼前这群女子步履轻松,不像身怀六甲。

  怀着满肚子疑问,侯灵凤偷偷跟在后面。

  一路上树丛灌木很多,刚好能掩饰一人一狗茁壮的身形。

  那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松涛苑,老爹亲自在门口迎接,双方没寒暄两句,就全都进了书房。

  侯灵凤冲旺财“嘘”了一声,悄悄躲在书房的窗下偷听。

  除了可疑女子的嬉笑,书房内还有三娘子在场,后者哭哭啼啼不断,对她造成了很大干扰。

  侯灵凤隐约听到一把清冽的陌生声线,似乎在分析案情。

  “勒索帖子与绑架行为同时进行……绑错了人……定是人员冗杂,沟通不畅所致。”

  “还没提赎金,贼心不死,恐怕会再针对侯大少爷。”

  “依在下看来,此团伙或为泄愤,不一定为钱财。”

  女子种种分析下来,引导侯刺史作出见解:“本来还以为是附近山寨的匪帮所为,可你说不为财?那便不是了。所以本官到底要到哪里捉拿贼人,救下我儿?”

  老爹中气十足,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洗耳恭听,似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窗外的侯灵凤不禁思索起来。

  聆芳学舍有那么多人目击劫匪行凶,其中一人还被旺财追着咬,现场却没留下一点儿痕迹。

  那两个面具太吓人,侯灵凤此刻回想,都说不清楚劫匪的长相、身材和嗓音。

  侯灵凤突然意识到,这里可是阚州州署,几个大门十二时辰有人看守,而劫匪却像是天降似的。

  灵光乍现,她连忙掏出日记本记录。

  “没留下痕迹,其实也是一种痕迹。”

  写下这句话后,侯灵凤得意洋洋地仰起头。书房内,侯刺史对小戴的信任度逐步提高。

  且不说小戴此番说词有理有据,光是她这副态度,就不像劫匪。

  她虽对传话小厮言语轻慢,但在自己面前可是恭敬有加。

  侯刺史可不是会为一介小厮伸张正义的人。

  见高拜见低踩,这种人他最为熟悉,相处时很容易莫名产生一股安心感。

  情绪比逻辑更值得信任。

  姜狸大谈犯罪心理学,两人简直相谈甚欢,很快就聊到侯刺史最关心的部分。

  侯刺史:“你赶紧说说,寒夫人的爱子是怎么回事?”

  姜狸:“当年她的女儿也是冰雪聪明,寒夫人疼爱有加,不曾想某天醒来不见人影,后来收到了绑匪发来的勒索信。”

  “为了不暴露字迹,绑匪竟让小女写信,后来约定了赎金和地点,总算将人赎了回来。”

  侯刺史:“最后绑匪可抓住了?”

  姜狸:“那是自然,寒夫人亲自抓的。”

  侯刺史抚掌,信心莫名大增:“竟是如此!”

  正要聊及解决方案,却有一衙役跑进书房,与侯刺史耳边低语,侯刺史的神情立马变得严肃。

  一直充当背景音播放器的三娘子坐不住了,冲上去扭衙役的耳朵,大喝道:“你要死,有什么不能等下再禀报!”

  “这种时候,大人还有别的客人要接待?”姜狸皱起眉毛,露出比亲爹还焦急的神情。

  侯刺史推开三娘子,对姜狸等人说:“稍安勿躁,请诸位随意参观,本官很快回来。”

  无论三娘子如何挽留,侯刺史都不管不顾,抬脚便带人出了门。

  姜狸先朝鹿行雁使了个眼色,再悠悠起身送别。

  鹿行雁点点头,犹如徐徐清风般消失,跟踪侯刺史。

  姜狸领着一群人到访,少一个并不显眼。

  况且,书房内还有人吸引视线。

  三娘子又哭又闹,大半日过去,也不知三男受到多大的苦,有没有饿瘦。

  姜狸心道,这才哪到哪,半天时间不喂饭也死不了,能栽在她手里,权当免费减肥了。

  本以为三娘子会缠着她问解决方案,结果并没有。

  当侯刺史消失在门外,三娘子的哭声也逐渐平息,只剩一阵阵的抽搭。

  姜狸待不住,轻声交代几句便起身出门,蹑手蹑脚地绕到书房后方。

  打狗要看主人,既然她被狗追着咬,当然要打主人。

  从很早开始,姜狸就注意到这里隐约有急促的狗喘,打眼一瞧,主人也在场。

  对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抓包,满脸惊愕,开口责怪:“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姜狸没应声,居高临下地打量侯灵凤。

  “珠圆玉润”这个词太过褒义,侯灵凤长得过于矮胖,蹲下站直几乎没有高差,眼裂被颧骨肉挤成两条缝,有凶恶的光在里头闪烁。

  姜狸想到另一个词,“基因污染”。

  侯刺史的基因如斯强悍,无论是三男、长男,还是眼前女子都无一幸免,活像套了同一个模版。

  侯灵凤:“喂,我和你说,你别想骗我爹!”

  她年纪应该不小,举手投足却像个没礼貌的小孩,仿佛全天下都该让着一般。

  姜狸:“这狗是你的?”

  这只杂毛烈犬一看到姜狸就狂吠,因为脖子拴着绳,未能扑上来。

  侯灵凤故意松了松狗绳,得意地扬起下巴:“怕了吧。”

  旺财是看家护院的好狗,一见外人就会表现出凶猛的一面。

  姜狸:“物似主人。”

  侯灵凤很少被当面辱骂,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表情从疑惑迅速转为狰狞,边纵烈犬,边张牙舞爪地冲刺。

  旺财正饿得发狂,对准姜狸的大腿张开血盆大口。

  然而下一刻,尖利牙齿刺入不是甜美的肉,而是寒冷潮湿的木桩,它太兴奋,咬合得太用力,牙齿越陷越深,无法拔出。

  姜狸早有准备,拍掉手上木屑的同时,高高抬起脚,鞋底朝外。

  还好侯灵凤足够灵活,及时刹住冲锋的号角,白胖大脸没撞上鞋底厚厚的泥。

  还没来得及动怒,侯灵凤就感觉自己怀里一空。

  日记本不见了!

  “我啊,看到书就想读。”姜狸翻开扉页,竟真要开口朗诵,“哦,原来你就是侯老二,咳咳,七月廿日,晴……”

  此刻大丰境内,一名士族与地主阶级的孩子,远未形成隐私权的概念,然而,这并不阻碍她出于羞耻的本能,伸出手拼命抢夺自己所见所思的记录。

  侯灵凤很努力了,全身的肉都在使劲,可惜这些肉看着庞大,实际上却没什么用,轻易就被对方用一只手制服。

  一旁的旺财并没有比主人的命运好多少,嘴里挣扎不开,吃重倒地,喉头发出细碎的呜咽。

  姜狸右手将侯灵凤耀武扬威的爪子反剪,恶作剧般吓唬了下,便抿上嘴,左手快速翻动日记本。

  这小胖墩还真是个霸王。

  买东西不给钱、破坏农田水渠、组小团伙围殴平民……大大小小,桩桩件件,可谓家风永存。

  也许是看在姜狸没再大声朗读的份上,也许是本就孱弱的身板体力告终,侯灵凤挣扎的幅度逐渐减小。

  姜狸合上日记本,意味深长五指大张。

  侯灵凤骤然失去支点,脚下往前踉跄数步,挨着廊柱跌倒。

  侯灵凤终于意识到她无法靠蛮力制胜——索性她从来靠的都不是力气。

  她抱着廊柱起身,凶狠地盯紧姜狸,随后仰起脖子嚎啕,试图嚎来一两个仆人救驾,结果只嚎来另一个陌生女人。

  鹿行雁踩过湿润的草,留下一个个深绿色的脚印,走到长廊窗边,顺手堵住侯灵凤的嘴。

  姜狸:“这么快?”

  鹿行雁:“边走边说。”

  两人把侯灵凤当作空气,并肩往书房外的空地散步。

  侯灵凤咬了咬,嘴里是老爹书房里的脆梨。

  家仆指望不上,她吐掉脆梨,转身去解救旺财,死狗倔强得很,并不配合,反倒溅了她一身泥。

  好不容易将旺财嘴里的木桩拔出,侯灵凤指挥它去冲锋陷阵。

  出师未捷,这回旺财直接晕厥。

  同样的错误姜狸不会犯两遍,小半天时间,不说精通狗的全身穴位,学会敲晕狗还是没有问题的。

  姜狸是个好人,会以德报怨,手腕一动,日记本顺着高高的抛物线落到侯灵凤面前。

  侯灵凤一扑,顺利接住。

  “最真实的部分,你都没写在日记里。”姜狸说。

  诚然,日记里激荡且肆意的事件和情感都是真实的,但真实也会遮蔽真实。

  人是最会矫饰的生物,记录想记得的,便以为甜蜜是经历的本相。

  片片真实营造出闪亮的假象。

  日记本封皮装饰着洒金纹样,一根孔雀羽绣在角落,在阳光下熠熠生光,没有任何损坏。

  侯灵凤刚想问她是谁,说的什么意思,抬头一看,人已经走远了。

  ……

  侯刺史中途离席,在前堂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鹿行雁:“听谈话内容,那人是匪帮的首领。”

  阚州连年匪患,久治难安,百姓苦不堪言。上任通判就是因为被发现勾连匪徒,才被愤怒的百姓的踏平府邸。

  侯刺史焉能置身事外,他与匪徒勾结最深。

  绿林莽汉不好控制,本来男儿遇绑,侯刺史怀疑是这群莽夫生了异心。

  姜狸了然:“他确认了首领的忠诚?”

  鹿行雁耸了耸肩:“忠诚说不上,只是那人头脑简单,有点什么心思,全被刺史看穿。”

  所以,侯刺史确认了不是匪帮绑架三男。

  这在姜狸意料之中。

  方才在书房内,她就对着侯刺史作出这一结论,后者的行动不过是印证了她的话。

  如果侯刺史头顶有任务进度条,此时应该会显示信任度超过百分之六十。

  鹿行雁:“他应该快回书房了。”

  劫匪身份尚不明朗,得知“小戴可信”这个信息后,侯刺史正火急火燎地往回赶,要抓住目前唯一的帮手。

  回到松涛苑,侯刺史立刻询问如何逮捕劫匪,救出三男。

  对他来讲,事关面子,抓劫匪这件事,是排在救人前面的。

  姜狸睁开幽深的瞳目,忧心忡忡地望向侯刺史。

  “不能排除内部作案的可能性啊。”

  侯刺史:“什么?”

  没有痕迹也是一种痕迹。

  州署四方大门被全天候严密看守,后堂却两次生变,除了有高手无故降临,便是祸起萧墙。

  试问,世上哪有那么多高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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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夹带本人私货,有点出戏,就不放在文章里啦——

  在推理小说里,作者千方百计与读者较量的过程中,创造出一种名为“叙述性诡计”的欺骗技巧,以文字刻意误导,让读者的思维向着假象靠拢。

  小说是作者与读者连接的渠道。

  日记是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连接的渠道。

  那么人面对自己时,是否也不经意地使用了叙述性诡计呢?

  ——

  让我们为叙述性诡计的开创者,黄金时代推理大师阿加莎·克里斯蒂大力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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