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97 节

第197章 胡姬:改了,我就不是我了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362 字

  姜狸的右臂渗出血痕。

  耳边是宋归寒微微颤抖的呼吸,是主座之上胡地主轻蔑的调笑。

  胡地主看起来毫无人气,其实也毫无人性。

  看到两人在她面前搏杀,她苍白的脸竟逐渐变得红润有光泽,太阳穴兴奋地鼓动。

  这两个人在她的厅堂中大动干戈,比看田里佃户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斗殴要精彩得多。

  她很乐于看到武林高手如同斗盆里的蟋蟀,她是斗盆的主人,无论谁获得胜利都是她的荣耀。

  鹿行雁的长鞭威猛霸道,扫去七八鞭便把大厅搅得天翻地覆。

  满地狼藉,碎瓷乱瓦零落如雨,华丽的屏风被划开一个个口子。

  姜狸被撵得满世界跑,始终不投降,一逮到空隙就反击,章法古怪,不像是被宗师指导过,但够狠戾,一旦近身就会咬下一块肉。

  譬如此时,姜狸把短刀衔在嘴里,轻巧一跃,双手攀附屋顶横梁,旋身避开鞭尾,绕梁一圈后松手,将要借势落到鹿行雁肩上。

  鹿行雁当然不会让她近身。

  她不是待宰的羔羊,她比姜狸杀过的所有人身法都更利落,眨眼间,她已不在原地。

  若此时姜狸落下,只会扎进獠牙般尖锐的碎砾上。

  与此同时,鞭风呼啸而来。

  鹿行雁看得出来,姜狸当初杀个男人就濒临死亡,而现在能和她对垒良久,定付出过很大努力,只可惜,努力的日子还不够长,无法成为她真正的对手。

  鞭子劈下,落入一团空气中。

  姜狸不在!

  鹿行雁被姜狸十多次愈挫愈勇麻痹了,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姜狸的目标并不是她。

  鹿行雁猛然回头望向胡地主。

  果不其然,姜狸已冲锋到主座咫尺之遥,刀尖悬在胡地主红润的脸前。

  胡地主定在紫檀椅中,头退无可退,紧紧压着椅背的“福”字雕刻,腮帮子受气膨胀,太阳穴依旧一鼓一鼓。

  姜狸莫名觉得,胡地主很像罹患白化病的田|蛙。

  “胡姬。”姜狸握刀的很稳,刀锋纹丝不动,“以前是不是总有人这样叫你?”

  这句话声音很轻,只有胡地主听得见。

  姜狸满意地看着胡地主眼中的惊讶转换为杀意,这是对方目前为止流露出的,最真实的表情。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胡地主突然一手抓住刀锋,恶狠狠地望着姜狸,刀刃割破皮肉,血珠子滴滴答答地滚落,在椅面聚成一小洼湖泊。

  姜狸握着刀柄,与胡地主的力量沉默对抗。

  在走进胡家的时候,姜狸就觉得很奇怪,这里没有一处反映家主的称谓。

  像京城诸多宅邸,男主人恨不得将自己的姓名字号填满每一块匾额。

  最开始姜狸猜测,胡地主想隐藏自己的名讳,尽量降低作为异邦人的存在感。

  但在看到胡地主真容之后,姜狸迅速改变思路。

  胡地主此人十分高傲自满,丝毫不把她人死活放在眼内,隐藏名讳这样谦逊的做法并不符合她给人的印象。

  姜狸故而猜测,胡地主厌恶自己的称谓,厌恶到在发迹之后兴建起来的大宅,也不愿留下一星半点相关痕迹。

  胡姬,本是个中性词,听起来却总让人觉得受辱。

  ……

  阚州第一流客栈。

  流云正在教阿达兰蒂识大丰方字,或者或阿达兰蒂在教流云认沙南丸刀文。

  阿达兰蒂学到“妖”这个字。

  流云解释道:“妖,意思是妖魔鬼怪,是害人的东西。”

  阿达兰蒂不认可这个说法,食指描摹着偏旁:“这个,是我们。”

  “你指的是女字旁,诶……是的。”流云苦恼地敲了敲额头,大丰很多类似的字词都对女子恶意很大,尝试决定换一种思路来解释,“妖啊,山野精怪,有的人认为动物成精会变为妖。”

  这回阿达兰蒂听了进去,肯定道:“万物有灵,感而为妖。”

  学习总是枯燥,尤其是在不用考试,也不存在紧迫性的时候。不一会儿,两人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阿达兰蒂听流云讲皇宫的森严规矩,讲天潢贵胄的纸醉金迷。讲到最后流云先觉得无趣,给自己倒了杯茶漱口,便讲不下去。

  轮到流云听阿达兰蒂讲西域的故事。

  “大丰,无聊。”词汇未能练成句子,阿达兰蒂不想让流云误解,补充道:“人,种类少。”

  在阿达兰蒂眼里,大丰人全都长一个样,而西域太广袤,她见过的长得古灵精怪的种族数都数不过来。

  西域许多部族以游牧为生,使得不同种族之间交流十分频繁,这些交流不一定友好,可能打仗,也可能通商。

  沙南丸与西域其它部族不太一样,很早就进入农耕时代,族群的边界相对固定,迁徙很少。

  偏安于山脉一侧,不代表与其她种族的交流变少。

  大巫和阿咪会到外面抓来异族人,阿达兰蒂小时候会听这些异族人讲她们的家乡的故事。

  其中有一个叫伊特的地方。

  有人说是国家,有人说是城邦,总之,伊特与西域大陆距离很远,隔着海峡和山脉。伊特人的典型特征是金发碧眼,体毛旺盛,特别擅长冒险和经商。

  据说,她们会为了兜售一罐子香料而跨越大海。

  阿达兰蒂:“见过,很多人,伊特,最有趣。”

  流云听得认真,了然道:“你是说胡人?”

  在大丰,异邦人是个很笼统的称呼,胡人是异邦人的一种。

  阿达兰蒂点点头,西域来往大丰的商队总被称为胡商,就是来自于胡人擅长做生意的印象。

  不过大丰对胡人的态度并不友好。

  像看待祭坛间奔走的猫,人们既希望它们捕捉老鼠,又不希望它们偷吃贡品。

  大丰人希望胡商带来香料和美酒,却又不希望她们带走钱财和知识。

  阿达兰蒂提起伊特人,其实是想说另一个带有女字的称谓,“胡姬。”

  胡人中的女子,会被大丰人称为胡姬。

  阿达兰蒂和很多胡商打过交道,了解到从前许多商队都是由胡姬打头阵,后来却渐渐变成胡男。

  似乎一被冠上“胡姬”称呼,她们的能言善辩、机智果敢以及冒险精神都不值一提,她们的话语、商品、冒险故事都无人问津。

  一代又一代胡姬心怀雌心壮志地踏上这片大陆,灰心挫败地折返。

  流云心下一惊,喉头翻涌,闭眼痛苦道:“恐怕,能折返算是幸运的。”

  阿达兰蒂有些生气,说:“做不成,回去,赔本。”

  本该做成的事业做不成,本该得到的一切成一场空,在阿达兰蒂眼里简直是血亏,怎么能说算幸运?

  根本是倒大楣。

  流云没有反驳,只是垂头叹息,手指无意识地摆弄阿达兰蒂身上的玛瑙吊坠。

  ……

  有鹿行雁在,姜狸和胡地主最终被分开。

  姜狸腰间被长鞭卷着往后拖,她本来也只是想吓唬下胡地主,不是想真的刺杀,便没有反抗,顺着鞭子的力度撤开几步。

  四周侍从涌上来给胡地主包扎,挡住了那张愠怒的脸。

  姜狸注意到,那些衣不蔽体的女女男男没有彻底离开,正躲在柱子后方,看神情,她们很害怕愤怒的胡地主,此刻也得知胡地主在愤怒什么。

  姜狸心头一跳,或许胡地主曾是她们之一。

  “你为什么不干脆改个?”名字,姜狸下意识发问。

  北地叛乱的时候,连村口狗剩都会给自己起个狗王霸之类的名号,胡地主没理由不懂。

  一个人有可能既厌恶一样东西的同时,又不得不保留吗?

  胡地主:“改了,我就不是我了。”

  官话说得比姜狸流利,语气冷得像数九天。

  突然,胡地主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说:“听说,你们是为修建酒窖而来,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

  宋归寒打了个冷战。

  经历过这么一出,但凡惜命点的都不想去,谁知道那是酒窖还是坟墓。

  没人知道胡地主是女是男,是老是少,连她是异邦人都只出现在小道消息里。

  方才那屏风撤去,宋归寒像是无意看到劫匪正脸的人质,感觉大事不好。

  另一方面,胡地主展现非礼勿视的冲击性一幕,是为了羞辱她们。

  可是,当时姜狸理直气壮地看回去,这个举动让胡地主大失所望,因此才有第二段。

  宋归寒不知道鹿行雁为何效力于胡地主,但她能确定,胡地主驱使高手教训姜狸,是为了看姜狸受挫。

  姜狸并不上道,反将一军,胡地主再次失败。

  想明白原委的宋归寒,边擦着冷汗边思考能全身而退的托词。

  是她寒夫人管教不周,是随从小戴不懂事,就请胡地主大人有大量放她们走吧,保证一出大街直奔城门口,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往外讲一个字。

  姜狸:“好啊!”

  什么鬼,就这么愉快地答应了?

  宋归寒差点忘记自己正处于耄耋之年,从座位匆忙起身,想去捂姜狸的嘴。

  姜狸一个箭步前去搀扶宋归寒,将人稳住:“放心,大家一起去,有事一起扛。”

  宋归寒有情有义:“在狗皇帝死之前,我不是很想和你一起扛。”

  离开正厅前去酒窖的路上,姜狸认真观察这座宅子。

  整体以红色调为主,到处都是浮雕和彩绘,半空挂着一串串艳丽花灯,乍一看比过年还喜庆。

  姜狸毕竟当过公主,对富丽堂皇的宫殿或高官宅院都看腻,她也不是建筑爱好者,进入胡家后,轻扫一眼制高点的位置就没再在意。

  此时认真细看,姜狸发现胡家的装修风格十分土鳖。

  土鳖是一种气质,姜狸总觉得这种气质颇为眼熟。

  ————————

  胡地主:以胡姬之名,创死你们这群大丰人

  感谢在2023-10-0302:22:27~2023-10-0423:2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56872510瓶;明空、长安2瓶;勇猛女人、Adell、愿逐月华流照君、麓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