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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节

第196章 地主:能打过我这件事就这么令你自豪吗?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809 字

  大厅的装潢与姜狸在第一流客栈中的布置惊人一致,主座与客座之间以一道道屏风相隔。

  蝶戏百花寻幻境,竹影婆娑云水间。

  屏风巨大、精美且冷漠,让人无法得见主人的真容。

  眼下宴会的主人还未出场,满堂宾客相互恭维,说话声嘈杂不已,唯有远处一黑檀玉案,如雾中缥缈仙山,自成一隅。

  姜狸挑起眉毛,凝望山中居士。

  鹿行雁略略扫过,注意到这边探究的目光,眸中笑意不增不减,仿佛一视同仁地对待酒肉朋友。

  短暂对视后,鹿行雁再度举杯投向身边人,似乎谈及有趣的话题,突然大笑起来。

  姜狸泄气,兀自摇摇头,回归到侍者身份垂手而立,偶尔挡一挡前来敬酒的地主老财。

  收到胡家邀请的自然不止她们,还有阚州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社交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要面对这么多满肚肥肠的中老年男子。

  好在大多数时候,寒夫人都不需要姜狸过分担心。

  这些地主老财远远见到寒夫人出席,都迫不及待围绕在她身旁,奉承的话张口就来,夸赞她的高雅品味与投资眼光。

  抑或高声褒扬,“秋日金菊就该是比珠玉等死物更高贵的存在。”

  仿佛初来乍到的她为阚州作出多大贡献似的。

  宋归寒暗道,人心如雷暴过境,瞬息万变,不过短短数日,赏鉴秋菊的需求就被彻底创造出来。

  各种想法掠过心头,宋归寒面上不显,以精神矍铄的老妪姿态熟练地周旋其中,套出许多有关宅子主人的传闻来。

  胡地主其人,据说发迹以前待在某处不知名的穷乡僻壤,不知获得了何种机缘,竟在短短一年内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地主,还在阚州城内盖起大宅,连藏酒的土窖也要精益求精,前后参与修建的工匠不下百人。

  再看桌上一杯杯澄澈的糜酒,便知道此酒之所以在阚州城中热销,正是人们都对胡地主趋之若鹜的缘故。

  \"胡地主\"频繁出没于旁人的满嘴奉承中。

  虽然大家口中都称这座豪华的宅子为“胡家”,但今日无论是宋归寒、姜狸还是其她人,这么多双眼睛都没有见到佐证的的牌匾。

  正门举头处,高挂的也不过是称颂院内景致的题额,以及两道不咸不淡的楹联。

  因此那位执着于酒窖的地主是否姓胡,到底也是个谜。

  再想深一些,那位再不出现,宋归寒快要怀疑此人实际并不存在。

  帷幕间银铃摇动,阵阵清音回荡。

  像是为了打消宋归寒的疑虑,从内堂到正厅的过道蓦地人声鼎沸,胡地主隆重出场。

  只不过始终在屏风之后,徒留给来宾模糊层叠的投影。

  便是只有碎片似的影,也让大厅变得落针可闻,一时间所有热闹都只属于屏风的那头。

  宋归寒心下了然,所有宾客要么有求于胡地主,要么惧怕胡地主。

  未知即是恐惧,神秘感能带来驯服人心的力量。

  譬如此时此刻,短暂的凝滞后,大厅中爆发出浩浩掌声,紧接着是无休止的争论,那些满脸横肉、满腹黑心的财主们,摩拳擦掌地力争修建酒窖的那一万两银子。

  其她宾客的目标和姜狸一样,都是为了酒窖而来。

  眼见方才还相互恭维的人,骤然相互敌视,姜狸不禁感到惊诧。一万两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这些个穿金戴银的人来说,也是如此么?

  当初在京城,姜狸每月光输送到锦绣湖畔的银子就远不止一万两。

  宋归寒低声告诉她,一万两只是酬劳,修建过程中的材料费和人工费可是另算的,材料可以弄虚作假,人工全来自家仆佃户,白花花的银子流向油腻不堪的口袋。

  阚州城里很久没有大的营生,这是难得的赚钱良机。

  宋归寒:“你看每盆菊花几百文的生意,这些人不也拼了命地赚?”

  堂上喧嚣依旧。

  自己人聚会,发言逐渐不再遮掩。姜狸这才知晓,工匠参与胡家酒窖修建,即便不合心意也会收到一点辛苦钱,可是之前工匠的辛苦钱都被这些地主老财没收了。

  原因无它,工匠并非自由身,卖身契都在地主老财手中,所得自然不由己。

  姜狸给宋归寒斟茶,矮身时悄悄观察主座方向,胡地主连发言都由丫鬟小厮代劳,既不见人,也不闻声。

  胡地主今日对酒窖的事情兴趣缺缺,只言大家主动提供的图纸都已过目,暂时还没遇到合眼缘的设计,随后粗略关心几句城中大小事,将话题转移到别处。

  岂有此理。所有人都是为了酒窖赴宴,怎可肯被三言两语打发?

  见无利可图,宾客或翻脸离席,或赔笑罚酒,意图让胡地主回心转意。

  话题盘旋几番,始终没有落在宋归寒等人身上,也没有落到鹿行雁身上。

  酒过三巡,胡地主仍不松口,余下的宾客心灰意冷,嚷嚷着没伶人作伴,宴会毫无生趣,拍拍屁股走入。

  一个个肥胖的身躯离开席位,方想以健步如飞的姿态消解羞辱,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呼吸困难,最终臃肿的背影化为滚动得并不流畅的球。

  人走酒尚温,姜狸看着附近几桌残羹冷炙,默默捏了把汗。

  胡地主这是落了阚州其余大财主好大一个面子。

  姜狸有理由相信,这些肉球出门之后,定会想尽办法联合起来搞垮胡地主。

  斜阳帘栊,银铃乍响,大厅中逐渐只剩下两桌宾客,场面骤然冷清下来,一刻钟前座上沐猴而冠、弹冠相庆的喧嚣场景不复存在。

  姜狸坚持不走,终于等来曙光。

  屏风边的侍从探出头来,“寒夫人还在吗?”

  宋归寒淡淡抬眼,身旁姜狸急切询问:“在的,可是对图纸有疑虑?若是对第一版不满意,我们还能再改。”

  侍从摇摇头:“家主说,甫一进城,寒夫人就大行投机取巧之事,叫人如何放心将营造大任交给你们?”

  姜狸拱手解释:“不过是我家夫人独爱赏玩菊花,正值秋日花期,便更舍得些。”

  侍从探进屏风少顷,直起身时再度摇头:“家主不信任说谎的人,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语罢,骤然杯酒撤下,门洞大开,一副誓要赶客的架势。

  宋归寒冷冷道:“家主既不以真面目示人,又故意将大家叫来当罐中蟋蟀来捉弄,能比我真诚多少?”

  侍从面露难色,踌躇间屏风后飘出一道声线:“本就只是每季例会,不过是城中乡贤们交流心得、畅所欲言的场合,谈何捉弄搪塞?”

  如同好戏开演,厚重的屏风遽然朝两边撤去,里头不止一人。

  姜狸率先看到的,是屈坐于台阶上下的女女男男,她们身上配以银铃流苏,但也只有银铃流苏。

  一颗颗精美的头颅仰望着至高处。

  与之相对,画面中央的胡地主衣着完好,身上几乎没有着色,却丝毫不显颓唐,反倒说,正因为些许恹恹神态,更添几分上位者的从容。

  她像是猎手,坐在战利品之上,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其中一颗头颅。

  宴会上是有伶人的,不过只服务于胡地主一人。

  实在非礼勿视,其她人感到一阵恶寒,当即避开视线。姜狸莫名觉得不能服软,挺直了腰板凝视着胡地主。

  胡地主像是看路边一棵小草一样望向姜狸,“我的真容如何?”

  姜狸抽抽嘴角:“不怎么样。”

  座位上的宋归寒觉得奇怪,明明出言挑衅的人是她,为何胡地主要问姜狸?

  胡地主确实是异邦人,一头发白的金发与森冷皮肤难以分清界限,唇色、血色几近于无,唯有一双罕见的湛蓝琉璃瞳始终流转,说明她尚在人世。

  姜狸暗暗直呼真可惜,她果然和阿达兰蒂不是同一人种。

  胡地主:“在生意之道上,阚州一直颇为迟钝,却在短短十日间全城赏玩起菊花,各路财主为此广蓄赌池。”

  她似乎发出了一声嘲笑,或者只是轻叹,“菊花需要打理,花盆占据土地,寻常黔首住所太过逼仄,家中钱粮太过稀薄,除非高筑起债台,不然不足以支撑动辄成千上百的投机行为。只有拥有许多的人,才能自信从交易中擭取更多。”

  “寒夫人,你是冲我们来的。”

  胡地主的左手骤然收紧,激得底下伶男吃痛不已。

  胡地主无视嗔怨似的惊叫,偏头望向东席边缘的鹿行雁,面色柔和许多,“鹿姑娘,你说对吗?”

  态度柔和,语气却凛然,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寒夫人一干人等撕碎。

  鹿行雁举杯的手一顿,哑然失笑:“生意的事情,我不懂。”

  正当姜狸等人稍微松口气时,却又听得她沉声说道:“但若是惹你不高兴,我愿意替你教训之。”

  话音还未落地,鹿行雁身形陡然腾起,如离弦之箭直冲姜狸刺去。

  什么情况?

  危险将至,姜狸尚且不明所以,下意识就地翻滚出两三个身位,隔着桌案堪堪避过一击。

  然而她身法远不如鹿行雁,不能一直被动躲避,无奈抽刀相迎。

  眼前鹿行雁仍带着笑,力道丝毫不减,也亮出兵器,从腰间抽出五尺长的银鞭。

  寒光凛凛,势如惊雷,破空声有如穿云裂石。

  见鹿行雁翻脸不认人,下手毫不留情,姜狸大声怒吼:“能打过我这件事就这么令你自豪吗?”

  一个自幼习武的名门正派,逮她就跟猫戏老鼠似的。

  不对,鹿行雁现在看着一点儿都不名门正派,更像是收钱就能卖命的黑心打手。

  咦?

  姜狸古怪地想,这说的好像是自己。

  鹿行雁:“不自豪,打着好玩。”

  鹿行雁执鞭如游龙破阵,劈开姜狸面前桌案,碗碟尽数崩裂,碎瓷片四处飞溅。

  几乎同时,宋归寒惊觉身侧一凉,竟是那长鞭勾住帘幕往前带,挡住不长眼的碎瓷。

  鹿行雁只冲着姜狸去,对其她人没有恶意。

  见两人不由分说就在室内打起来,宋归寒摘下一根簪子攥紧,簪柄为打磨过的钢刀,以备不时之需。

  宋归寒举头观察宴会的主人。

  胡地主神色淡淡,似乎早有预料,像是看折子戏般半倚扶手,到精彩处时低低叫好。

  至于脚边那些女女男男,早连滚带爬惊恐散去,分立两侧的侍从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疯子。

  宋归寒暗骂一声,再凝眉去看战斗现场。

  说实话,这两人打架,她加上带着的所有人也完全插不了手。

  长鞭一连劈开数张桌椅,也接连削去姜狸的衣袖、发梢和鞋跟。

  姜狸失去庇护,横刀格挡。可是她手中只是一把短刀,远比不过鹿行雁手中长鞭刚猛。

  若论速度,鹿行雁也比她快。

  交手十来招皆落下风,姜狸从未感觉如此窝囊,心中有团火气在烧。

  当真打不过?

  姜狸再一翻身,寒光拍在原位的地面上,鹿行雁收着力,不然地砖绝对会被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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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归寒: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胡地主:打得好,再用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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