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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节

第120章 字条:这两姐妹的体质真是神奇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973 字

  姜遥看出来了,裴存真想拉拢自己。

  当马车驶入繁华街道,逐渐人声鼎沸,喧闹声不绝于耳,裴存真却充耳不闻,目光从来没离开过车厢。

  与之相对,整日往宫外跑的皇妹则一直趴在窗边,掀起帘子左顾右盼。

  裴存真淡然笑称:“某的童年是在京城度过的,对这些景色早不新鲜,况且,贝州的繁华并不输京城,已是日日见惯。”

  这话实在刺耳。

  据姜遥所知,裴存真幼时离京,上一回看到京城风景已是八年前的事。

  莫说京城作为国都,汇聚天下珍宝,且八年时间足以让京城变化巨大,有新起的高楼、新进的奇珍货物,怎么放到她眼中就是毫无吸引力?

  而且,贝州一个边陲州府,如何能与国都的繁华作比较。

  姜遥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贝州在裴家的治理下,其繁荣程度不亚于,甚至超过了国都。

  民心、军权、财力,共同使得裴家的势力扩散到整个陇东道。

  裴家将驻地经营得太好,对朝廷来说并不是好事。

  而裴存真非但没有隐藏,还明目张胆地将这种消息告诉姜遥。

  毫无疑问,裴家有不臣之心,并且想拉拢姜遥入局。

  裴存真侃侃而谈,丝毫不在意自己言语中的冒犯,那道方才在城楼下望向太子的饶有兴致的目光,此刻不打半点折扣,投向了大公主。

  姜遥只是微笑,耐心向她介绍京中的美食和特产。

  见大公主不为所动,裴存真觉得甚是无趣,但也保持风度附和着,表示自己在京时有空会出门逛逛。

  裴存真知道大公主能听懂的,只是需要考虑的时间。

  贝州是边防重镇,能准时收到来自朝廷的邸报。

  因此裴存真知道大丰与西域定下了百年和约,而且,即便邸报上语焉不详,但她还是能看到大公主在其中出力的身影。

  大公主或许比太子有用。

  这是她的当下反应。

  尤其是当她实打实地见到两人,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不过。

  借着品茶的功夫,裴存真极快地看了眼三公主,后者从很早开始就只用后脑勺对着她们。

  裴存真没有料到三公主的出现。

  准确来说,在她搜集到的所有情报里,都没有见到过三公主的名讳。

  乍看之下,三公主藏身在大公主后头,很不起眼,像个毫无威胁的孩子。

  但裴存真注意到,三公主应该一直保持着练武的习惯,步伐强劲有力,风吹起衣袖时,会露出手臂的肌肉。

  而且,三公主的皮肤并不白皙,不像是窝在宫内能做到的。

  真有意思。

  姜狸一直扒着车窗,下巴靠在窗台上。

  说实话,车外风景她都看过无数次,没什么好看的,还吃了一嘴灰尘。

  无奈车内氛围剑拔弩张,姜狸得找个理由透透气。

  虽然她插不上话,但皇姐和裴存真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地收进她的耳中。

  她听出来了,裴存真对于能不能当上太子妃,其实是很没有所谓的。

  毕竟,是男帝希望能借助裴家的力量,匡扶太子、对抗外敌,而非相反。

  裴存真却从裴家的车队离开,单人匹马来得如此着急,是别有谋划。

  最重要是,姜狸觉察到,皇姐被惹生气了。

  马车行至珍味楼门前。

  这是有名的高档酒楼,拿来待客并不失礼,由于有大公主常来帮衬,更是名声大噪。

  三人依次下车,可见宾客盈门,来往的贵客见到大公主出现,都躬身行礼,甚至私下里奔走相告,叫上更多人来围观大公主的风采。

  啊,这就是大丰的牡丹吗?裴存真在心中暗想。

  只要大公主出现的地方,都会这么引人注目,而另一个,嗯?

  另一个公主呢?

  裴存真不过是分神片刻观察围观群众,三公主就悄然消失,不见踪影。

  甚至马车旁熙熙攘攘的宫人也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两姐妹的体质真是神奇。

  不过裴存真没有疑惑多久,在刚进入厢房的时候,三公主就回归了她们的队伍。

  三公主拉开她身侧椅子落座的同时,往她手里塞入一张字条。

  ……

  红头山,矿区大门。

  正值轮岗换班的热闹时分,大门口人来人往,工人们边聊天边迈步走,有些性子急的怕赶不上好饭菜,小跑着穿梭出人群,余光瞥见旁边草棚下面坐着个人。

  “棠老师,你咋坐在这呢?”她连忙刹住脚步。

  其她人也往这边望来,惊喜连连:“今天也要下矿视察吗?”

  “别在这坐着了多脏啊,进去岗亭那,那里凳子大,舒坦。”

  棠焕穿着灰棕色葛布短褐,坐在树影角落的石墩上。头顶是新修的茅草棚子,旁边就是马厩,食槽栅栏全是木棕色,棠焕身处其中,乍看还真不显眼。

  大家伙都知道她爱干净,不知怎么在这待着。

  棠焕坐着也像棵树一样笔直,她认真回答:“我在等人。”

  那人懵然:“啊?等谁啊?”

  旁人反应过来,顶了顶她后腰,调侃道:“还能等谁,年老板呗!”

  矿工纷纷惊奇地面向棠焕,“棠老师,你终于要休沐啦?”

  棠焕点头,她决定回京。

  “就该如此,不然我都怕棠老师过劳死了!”

  “呸呸呸,会不会说话啊你。”

  “我每晚都看到她房间亮灯好久……”

  嬉笑打闹着,矿工们渐渐走远。

  钱贺年每旬都会过来一回,一般不过夜,如果棠焕要回京可以跟着她走。

  其实钱贺年交代过,马厩里的马棠焕都能骑走,她随时都能自行回京。

  无奈棠焕平衡感较差,没人带着,独自走马荒原很是吃力。

  在她顺风顺水的人生里,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学不透的事。

  上两回她都拒绝了钱贺年,想着这回怎么都应该回城一趟。

  脚边放着藤箱,里面装着她的行李。

  再不回去,学生们的衣柜快被她薅光了。

  棠焕来红头山那天,穿的湛蓝纱衣还没下两次矿就都磨得不成样子,她带过来的换洗衣服也是如此。

  府里姐妹们穿了都说凉爽飘逸的软罗轻纱,在此处显得非常不实用。

  棠焕只好向矿工们借衣服穿。

  刚穿上的时候不习惯,感觉刺挠,也不合身,但布料确实结实,收窄的袖口也很方便干活。

  不过,她是个比学生年轻许多的老师,还老穿学生的衣服,怪不好意思的。

  棠焕垂头望了眼藤箱,心中想,得回去用结实些的麻布打造几身成衣。

  天边云卷云舒,像书案,像手掌,像归去的马。

  这些天她在红头山获益匪浅,有许多体验是无法从书中学习到的。

  承担着大丰绝大部分劳动量、最底层、最一线的平民形象,在她眼里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无比。

  矿区工人总共可分为两部分。

  首先是红头村的村民。

  她们吃苦耐劳、忠心耿耿,连休息日都要偷偷上工,只为了产出更多铁器,报答三公主。

  但若要她们读书识字,便有一万个不情愿,觉得这些无用,还耽误干活。

  此外还有许多不清不楚的迷信,难以细说。

  幸好,棠焕是三公主亲自带来的老师,又很快换上和她们一样的装束,没有受到多少排斥。

  她告诉村民,理解三公主比忠心更重要。

  然后是钱贺年带来的工人。

  她们更加活跃,劳动面更广阔,是矿工,也是厨师、宿管、勤务工人,她们对晋升考试更有热情,常来棠焕的书房自学。

  但是,她们只是认可劳动带来报酬,却并不理解制度本身。

  对,制度。

  棠焕透过矿工,像是看到府中姐妹,两者大相径庭又多处共通,她们都会为了躲避某样不可言说的恐惧而聚集到一起。

  红头山,是矿工们的凉亭。

  她的很多学生,如果从三岁就有机会断文识字,京中第一才女的称号怕是轮不到她。

  棠焕白天一边授课,一边到矿区观察工人,晚上回宿舍完善教案。

  她现在不是空有理论的酸腐文人了,她决定将所知所见都整理成册,编造成一本专门用于思想开化的教材。

  女阁在京城中布置了那么多地下课堂,但还一本全面可靠的教材都还没有。

  下一场会议,她得提出这个议题。

  远处有沙尘扬起,隐约可见高傲的大宛马出现,马背上火红的头发像是烧着一般。

  棠焕将手放在藤箱上,时刻准备起身,箱子里的手稿似乎也在发烫。

  这件事得母亲来帮忙,她想。

  府中姐妹都羡慕她母亲随和,但其实,当母亲的学生,多少是有些倒霉的。

  母亲严厉、可怕,小棠焕一句话读错一个字就要打手板三下,抄书一百遍。

  连她这样的学生都能当老师了,不知道母亲会怎么看呢?

  棠焕那张长久板正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令后面几拨路过的矿工啧啧称奇,停下脚步弯着腰或是蹲下来围观欣赏。

  “去去去,别碍事。”

  钱贺年及时赶到,驱赶开众人,栓好马后一脸凝重地走到棠焕面前。

  十天没见,这姑娘看上去又变样了。

  最开始棠焕还是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现在和矿工站在一起都分不清楚。

  这个发现使钱贺年更加烦躁,她挠了挠头,深呼吸。

  棠焕站起身朝她作揖,即便穿着不起眼,她依旧礼数周全。

  钱贺年把住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棠焕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到对方拧紧的眉眼,思考片刻后,问道:“是棠府出事了吗?”

  她的进度还停留在二叔被二婶杀害的案子,难道还有比这个更震撼的大事?

  钱贺年不确定她的接受能力到哪里,说话支支吾吾:“你母亲……裴夫人她……”

  “母亲怎么了?”棠焕瞳孔皱缩,变得激动,“快说呀!”

  “嗨呀,你还是自己看吧。”钱贺年从腰带抽出一份信笺。

  棠焕急忙接过展开。

  信笺寥寥数十字,很短,更像是随手记录的字条,应该是母亲匆忙写就,用的是还是棠府的纸张笔墨。

  这是母亲在棠府上写的最后一封信。

  “吾儿棠焕,见信如唔。母征为内宫所用,欣而荣往。母与尔父姻缘难续,业已和离。此后山水千重,恐不复相见。寒暖无定,望自珍重。”

  棠焕握着信纸许久,一动不动,薄薄的纸面在阳光下暴晒出高温,熨烫着指尖。

  从来没有想过母亲还会去做女官,她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钱贺年小心观察棠焕的变化,迟疑地接过她的箱子。

  “还好,还好。”棠焕叹出一口气,低头轻声道,“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危及性命的事。”

  虽然说着还好,但眼睛里的光却一层层暗淡下去。

  生怕她中暑,钱贺年拉着她走到里处,“不要一副被抛弃的样子,哎呀,你母亲是去给大公主她们打工去了,还嘱咐我不要带你回棠府,直接去公主府住呢。”

  闻言,棠焕低垂的头抬高一点,眼中有伤感、有不解,也有迷茫。

  母亲很严格,甚少向女儿施展温情,棠焕此时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爱意。

  她握着滚烫的信,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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