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裴存真:不愧是高等门阀养出来的人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541 字
永定门。
大公主的凤驾一路畅通无阻,速度很快,约莫小半时辰就抵达目的地。
姜狸第一次从地面仰望这栋建筑。
这是一座极为宏伟的城楼。
京城的城墙体本就十分厚且高,顶宽四丈,底宽六丈,由黄土、石灰和糯米浆夯实而成,表面覆以青砖高瓦,屹立数百年,水火不侵。
其中,南门永定门是最常大开的,城楼共有三重,从外到里分别为闸楼、箭楼和主楼,城楼之间以围墙相连,所围空间被称为瓮城,城内为练兵场所。
据说西域来的友人,最爱在此游荡,屡被卫兵厉声喝走。
主楼高约八丈,屋檐高耸,状如歇山,附近触目所及没有比它更高的建筑,楼下停靠着凤辇龙车,候着一群宫人和家仆。
看来太子已先到一步,等在楼上。
意识到这件事,姜狸和姜遥也不多言,立马踩上石阶,紧随其后。
主楼视野果然开阔。
夏日深红浅绿的乔木和鳞次栉比的坊市,如同收藏在案前的画卷一般,轻松尽收眼底,却始终无法排解两位公主心中的一抹忧愁。
朱甍碧瓦的城楼自古便是皇亲国戚、士人高官最爱的登高之地。
似乎这里天然荟聚家国情怀,可寄托大志。
不过比起旁人,公主和太子这样不得离京的人物,城门主楼则是双脚所能丈量的极限。
若说太子还有承办皇命,离京办差的可能,那么公主除非出嫁,不然永世不得离开国都。
她们所站立之处,正是圈养之处的边缘。
姜狸的忧愁自然要比姜遥要轻得多。
她要想离开国都,实在是有太多方法,不过是如今背负太多,不想连累旁人罢了。
因此,在见到太子的时候,姜狸率先打起招呼。
她笑意盈盈,仿佛在真心祝贺皇兄觅得良人。
太子心里装着事,虚虚地回了礼,向姜遥互相致意后,便急切地望向楼外空地。
太子早就知道她们俩交好,因此也不奇怪她们一起出现。
姜狸左右张望,那个和太子形影不离的崔遒今天似乎没跟来。
时间差不多,裴家的车队该入京了。
由于她们身处最里层的主楼,因而面向南面只能看到瓮城,看不到更加开阔的门外空地和蔼蔼密林。
因此,当一匹烈马跃出在地平线,带着势不可挡的速度扬鞭而来,她们依旧浑然不觉。
唯有姜狸从缝隙里远远窥见扬起的飞尘,勾起了嘴角。
倒是外城门的男卫兵们看得清楚,瑟瑟发抖。
那是远道而来的贵客,纵使没有车马仆从相随,可那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络辔头、马侧丈八的漆木槊,还有御赐的虎豹纹白皮六合靴,都足以说明其身份。
一时无人敢拦,连拒马都不敢放。
来人很善良,显然不想为难卫兵,靠近城门之时自行放慢了速度,从腰后甩出一份名帖。
正是卫远侯次女,裴存真。
她人坐在高大的马背上,逆光中看不清容貌和表情。
她身下的骏马毛色鲜亮,马头不断仰起,似乎在不耐烦。
男卫兵们不敢怠慢,连忙放行,又殷勤地多走几步,迎向她身后,却是一片空空如也。
终于。
主楼上,所有人都见到一匹烈马破尘而入。
马上之人头发高束,身着玄色锦衣,脚踏雪色长靴,嘴边挂着轻佻的笑意,一脸不可一世。
姜遥轻拍阑干,摇头轻笑,心知这姻缘是不成了。
姜狸偷偷扯她衣摆,问她如何,姜遥俯首及耳,答曰:“太子性弱,怎配得上如此刚烈之女?”
这话已算委婉,皇姐笑的是,男帝不会肯让后世担上女子称制的风险。
裴存真一现身,姜遥立马就觉察出她是个孤高勇猛的性子,她日入宫面圣,男帝岂会看不出来?
若将来同住东宫,太子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这边厢,太子没有听见她们咬耳朵的动静,只是怔愣地看着瓮城中央。
和画中那个端庄安静的女子根本不一样!
到底还是要下城楼迎接。
裴存真应是自幼习武,非但耍得动身侧那把马朔,翻身下马站定之后,瞧着还比太子高些。
等两方靠近,便知道这身高的差距是实打实的。
太子脸色不虞。
裴存真却很高兴,眼睛一直盯着太子,热情洋溢地自我介绍起来。
“……车队慢极了,明明都入了京畿道,却还有十来天才能抵达,某心悦太子殿下久矣,实在不愿再等,便独自驭马先行一步。”
这番略带肉麻的话,她说的光明正大、面不改色,眼中光彩灿然,似乎马上就要拉着太子把酒言欢。
太子耳根胀红,不知如何应对。
此情此景,姜狸好想吹一声口哨,靠着自制力生生忍住。
但笑容怎么都忍不住,干脆不忍,直接笑出了声。
姜狸上前一步,看热闹不嫌事大:“皇兄也是大清早就在这等着了呢,两位真是心有灵犀。”
裴存真笑得更开怀,满脸写着志在必得。
她答应了家里,势必要当上太子妃,将来再当皇后。
一诺千金。
以她的能力和家世,这个位置势在必得。
裴存真见太子低头不语,认为他是见到她过人风采后害羞不已,便转头与两位公主寒暄。
大公主自不必说,远在贝州都能知晓她的逸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而三公主,虽然乍看不显眼,但刚才说的话很合她心意,细看也挺讨人喜欢的。
受到裴存真健谈的性格感染,姜遥也甚感开怀,同时愈发懊恼:“出门仓促,都忘了预定一桌酒席,好给裴小姐接风洗尘,介绍一番京城风貌。”
裴存真爽朗道:“是某太着急,突然到访,怎能责怪殿下?没有酒席,家常小菜亦能吃得。”
姜遥闻言抚掌,斜睨一眼太子,便随手让身后两名宫人前往珍味楼订桌子。
三人边说笑边往马车的方向走。
太子脚步踟蹰,不欲跟随赴宴,囫囵提出要给裴存真安排食宿,要先离开。
姜遥故意说:“皇后娘娘曾交代,裴妹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大可住到宫里去。”
近期没有进过宫的太子迟疑着回头,心中决定立马要请旨见一见母后。
“太子殿下且慢。”裴存真叫住他,旋即转向姜遥,“吾家在京中有宅邸,且早已传信命人整理妥当,某立马就能入住,无需两位殿下多费心。”
说起来,裴家宅邸离太子府非常近,基本就是邻居关系。
对裴存真来说,住在宫外自然比住宫内更自在,姜遥也觉得甚好,不在此话题上多言。
太子原地纠结片刻,还是选择登上马车落荒而逃。
裴存真昂首挺立,牵马在侧,饶有兴致地端详太子远去的耸动的肩膀。
不知是她目光犀利成实质,还是太子后背长了眼,后者肉眼可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踩踏马凳时还被绊了一下。
姜狸差点忘了,在这个书中世界,但凡有过着墨的人物,“建模”都不会丑。
因此,太子的外形当然是好看的,低垂的眼尾附带柔弱之相,可谓我见犹怜。他也因为出色的外貌赢得诸多谦逊有礼的美誉。
不过,二皇子派也以此为借口攻击太子毫无帝王之相,难堪大用。
很多时候,党争骂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反正姜狸是不能理解的。
姜遥接受良好,还能以“越貌美的男官员越能升迁”的定律来布局。
回到当前,裴存真愉快接受姜遥的提议,将爱马交予宫人伺候,同她们登上銮驾。
“柿子性子野,你可注意不要伤到自己。”裴存真朝宫人善意提醒道。
这匹棕红色的烈马居然叫柿子。
玉姿矮身行礼,伸手接过缰绳,柿子便乖乖地跟着她走。
之前姜狸觉得自家马车已经很大了,而皇姐的马车更是宽敞阔气,且前有四匹汗血宝马拉车,后有豪华仪仗追随。
排场很大,裴存真很高兴。
车轮滚动,凤仪銮驾缓缓远离城楼。
裴存真独坐一侧,坐下后恰好与对面的姜遥平视,姜狸坐在中间,三人形成一个“凹”字。
明明姜狸这几个月的努力初见成效,已然长高了好几厘米,但与这两人对比,这几厘米显得似有若无。
进入车厢后,裴存真大略扫过奢靡的装潢,着眼在案几上。
车厢铺着羊毛毯,中间摆着螺钿案几,布置好糕点和热茶,甚至还摆着冰鉴,揭开盖子后是三座浇淋花蜜的酥山。
风尘碌碌过后的裴存真毫不客气,拾起鎏金银勺挖下一大口,放入嘴中,冰凉之感沁人心脾。
裴存真享受得眯起双眼,陷落于绵白羊毛软垫的脚踝踩出节奏,那双白靴一尘不染,犹如雪落在云中。
“贝州苦夏,某在家时最爱吃酥山,可惜这一路遇不到什么好店……”裴存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旅途见闻。
姜遥是最佳的捧场者,对方抛出的每一句话都能接上。
一个极为健谈,一个擅于社交,两人你来我往,眨眼间话题就变换几番。
气氛似乎不太明朗。
姜狸敏锐地察觉到,她们在相互套话。
两人交锋如箭雨细密,姜狸插不上话,边挖着酥山吃,边观察裴存真。
她高大、明丽,像刚点燃的篝火,也像早起时分偶遇的太阳。
不仅仅是蓬勃向上,还有种浓烈的捉摸不定的气质。
看着她,料想不到下一秒篝火会熄灭还是越烧越旺、引发山火,也不知接下来是大晴天还是倾盆暴雨。
裴存真将野心写在脸上,态度也热情,似乎应该是很想当上太子妃的,偏偏嘴角总挂着蔑视的笑,仿佛没什么能放进她眼内。
她淡定自若,唯我独尊。
不愧是高等门阀养出来的人。
不知为何,姜狸看着眼前这副张扬的面孔,莫名想起皇后淡然的神情。
姜狸只在端午宴会上见过皇后一面,当时只感觉皇后比常人能忍能装,旁人没法从表情洞悉出她的想法。
现在看来,裴存真也是有这样的技能的。
只是戴在外面的面具不一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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