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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节

第111章 欢迎:此后你再也不是单打独斗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555 字

  夜晚似乎能轻易掠取温度,白日滚烫的热浪尽数被幽暗吞没。凉风似有若无地吹拂,既不吹得痛快,更带不走许多愁。

  姜遥望着无云的夜,怅然不已,“听过林举荷的故事之后,我曾查证过,听闻林府当年对外宣称的是,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两个都是掌上明珠,同一对待,并没有外泄偷龙转凤的风声。”

  但如果真的自从林举荷十四岁回府之后,林映嘉再也没随长辈赴宴,就说明林府到底还是亏待了林映嘉。

  听得这话,姜狸低低地笑了一声。

  姜遥疑惑望过来,挑眉问:“你想到什么了?”

  姜狸也举头看向天边月华,好似能透过这弯月亮看穿她人的隐秘过往。

  “林姐姐不会骗我们,她曾说林映嘉在林府备受宠爱,那便是真的。”姜狸轻柔又悠远的声音环绕在窗前,“我想,是林映嘉自己不想抛头露面。”

  姜遥瞥一眼桌上的医女报告,不太相信,“详细讲讲?”

  姜狸:“姐姐,大家族为爱女经营好名声,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

  姜遥下意识作答,话到嘴边便明白了一切。

  是为了给女儿觅得好夫婿,是为了给家族招来优秀的联姻对象。

  林举荷的遭遇就是最好的示例。

  年少时锋芒毕露、惊才绝艳,给她带来神童和才女的名声,也给她带来了傅宝信。

  然后一直被丈夫窃取才华。

  林府得到了傅家的帮衬,太子的扶持,傅宝信得到了多年风光,林举荷什么都没能给自己留下。

  姐妹俩对视片刻,呼出感慨。

  “所以,早在十四岁的时候,林映嘉就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从此一直在家人面前隐藏自己,并成功将自己的婚姻无限推延。”

  “而且,多年来她还在外面经营自己的人脉。”

  姜遥赞叹着起身,激动得在桌前走了好几圈,脚跟都在颤抖,散去些许体力后才平复下来,朗声唤来玉姿。

  “玉姿,去把我画的松竹图拿过来,那上面题了一首诗,还有新得的翡翠。”姜遥长袖生风,回头招呼皇妹,“阿狸,你明日就去见她吧,替我送这份礼。”

  姜狸欣然应下。

  “请姐姐帮我写份邀约函。”

  ……

  年年月月大酒楼。

  虽然在桥报上看过许多次,但林映嘉是第一次来这里。

  随着邀请函一起来的还有一枚牙牌,林映嘉没敢让府里的马车直接停靠在目的地,而是叫车夫停在两条街外的文翰林府,她再偷偷从后门步行过来。

  林映嘉同文府上的翰林千金交好,两人常这样相互帮忙。

  酒楼的内部比外观更加璀璨,还有许多林映嘉看不懂的设施,但她无心观摩,捏着牙牌直奔约定的厢房。

  大公主约她到此一叙,也在意料之中。

  林映嘉相信,桥报上的一字一句都是大公主的授意,她的野心实在醒目。

  本来她还想作壁上观,看看大公主能做到何种地步,但突逢变数,时间骤然变得紧迫。

  数月前,姐姐……林举荷的丈夫被外调,据说还出了意外,无论生死,都无法再给林家提供什么好处。

  姐姐解放了,林映嘉没有。

  近日,母父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她的年纪,询问她对异性的喜好,旁敲侧击她对宴席有无兴趣。

  林映嘉知道,那是女男联谊的宴席。

  宴席中,年轻女男不会碰面,只有各家主母相谈甚欢。

  恃宠而骄也好,埋在母亲臂膀里撒娇也好,头晕眼花也好……已经没有多少借口能让她失约了。

  林映嘉一步一步走到门前,环视四周,轻轻揭下幕篱。

  其实一直都有催命符在身后追赶,只是她刻意忽视罢了。

  赌一把吧。

  哪怕会满盘皆输。

  林映嘉无波无澜地叩击门扉,有宫人迎她进门。

  房中有黄檀长桌、西域织毯和彩瓦冰盆,以及一个宫人和一个……少年。

  林映嘉蹙眉,她见过大公主,并不长这样。

  面前的少年比宫人穿得还要朴素,轻衣短靴,毫无装饰,一双眼睛倒是明亮,人由着性子架着两臂,无甚坐相。

  “请坐。”

  少年手一抬,宫人给林映嘉添上一道新茶。

  “外面热,正好来点果茶解暑。”少年瞥一眼她的幕篱,露出些许同情。

  林映嘉双手捧起茶盏,直视少年的眼,“你是三公主殿下?”

  姜狸微微讶异,随后笑了,“你对我们了解得真详细。”

  “一旦行差踏错,我会死得很难看,只能尽我所能地挑选一个好雇主,减少伤亡概率。”

  林映嘉的眼瞳相当平静,像是看破红尘一样。

  “概率”是个只能从桥报上学习到的词,从林映嘉口中道出并不奇怪,毕竟她都能熟练使用桥报上所展示的作图方法。

  不过,这个词提醒了姜狸某些事。

  于是姜狸半关切半试探地问:“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回殿下,已经完全好了。”林映嘉不自然地垂眸,露出她坐下后的第一个表情。

  姜狸追问:“何时去的锦绣湖畔?”

  目前,桥报只能通过医女向内宅女眷销售,可林映嘉从未与医女有过来往。

  虽然年年月月大酒楼也有一架子的桥报,但总得先看了报纸上的广告,才能顺利预约,进入这里。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锦绣湖畔了,医馆内有供病人阅读的报纸。

  林映嘉:“回殿下,三个月前。”

  姜狸感觉越挖越有趣。

  锦绣湖畔从哀歌唱彻到日渐兴隆不过也就三个月的时间,林映嘉这是从最开始就注意到了。

  林映嘉迟疑片刻,重新对上姜狸的眼,解释道:“我有位相熟的医者,她是第一批被招聘进百萼医馆的。”

  原来如此。

  “哈哈,映嘉姐姐,你的人脉果然很广。”姜狸大笑着,让流云将皇姐的礼物呈上来。

  林映嘉比她们更早开始谋划自己的势力,若是有产业傍身,或是在约束更少的人家里,说不定她会比她们做得更好。

  一张松竹图,题着姜遥隽秀有力的字;

  一块翡翠牌,雕刻高山流水的慷慨意象。

  无论是亲力亲为的心意,还是价值连城的财宝,大公主都想到了。

  林映嘉的目光描摹着画上诗句,感到受宠若惊。

  姜狸伸出两只手,万分恳切,漆黑的眼瞳迸发辉光:“欢迎加入我们,此后你再也不是单打独斗了。”

  林映嘉怔然交出手与之相握。

  姜狸兴致高涨,不知从哪里变出本菜单,决定将所有招牌菜都点一遍,又问林映嘉爱吃爱喝什么,这里都能做。

  姜狸放下豪言:“今日这顿,就是欢迎你的宴席,我请客。”

  纵使以布防图换得公主庇佑在林映嘉意料之中,此时此刻,她仍是无法控制内心悸动。

  “殿下。”

  “嗯?”姜狸从菜单里抬头。

  “能让我从林府离开吗?”林映嘉嘶哑着开口。

  她应是很擅长掩盖神色的,但当想展露真实的表情时,竟然不知该如何表现,于是只能僵着一张脸,扯着嘴唇说话。

  她不自觉地想说更多:“我别无它法,没能赶上女官的选拔。不过,就算赶上了,也未必能选上,太久没与宫中人来往,来不及学习。”

  懿旨传开后,不少世家都专门聘请退休的宫人,教授府上女子宫中的规矩和知识。

  林府也请了,但教的是几个家生子,没让林映嘉学。

  宠爱之名是一把双刃剑,林映嘉以只想侍奉母父为由逃离婚姻,母父也能以此为借口不放她去女官遴选。

  “错过就是错过。我只怨自己不是能吃苦的人,明明离不开林府的生活,却还日日盼着离开……”

  姜狸将菜单一叠,挡在林映嘉嘴唇前,掐断她絮絮叨叨的解释。

  “可以,我答应你了。”姜狸稍稍放下菜单,见她没再说话才松了一口气,“外面的生活,也没那么可怕。”

  顿了顿,姜狸继续说:“我们会保障你的人身安全,但此后再无绫罗绸缎、锦衣玉食。”

  林映嘉摩挲着膝盖上的幕篱,良久才道:“没问题。”

  她想到了林举荷。

  她知道自从傅宝信被调离,林举荷就很少在傅府居住,宁愿宿在荷善堂,或是条件更差的书局,两条板凳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床。

  林映嘉曾自虐地在卧室中模仿,换来整晚的失眠和腰酸背痛。

  她真的没问题吗?

  蓦地,林映嘉掉下一滴泪。

  店小二正在桌边布菜,却看到贵客落泪,还以为是自家招牌菜惹人不快,顿时手忙脚乱,偷看一眼主位的姜狸。

  姜狸也有些傻眼,随手挥了挥让店小二退下,起身坐到林映嘉身边。

  “怎么了怎么了?哎呀我不会让你以后过得太惨的。”姜狸抻长袖口给她擦擦,流云适时递上手帕。

  其实林映嘉没想哭,就是想到林举荷,这泪就自己出来了,都是一时激动的。

  虽然脸上一丝激动的神情都没有。

  林映嘉面带歉意地接过手帕,脸上已无再多眼泪。

  “我并非从相熟的医者那里知道桥报的。”林映嘉决定老实交代,“我,我是看见了姐姐开书局……可门面售卖的书籍数目和进货的纸张不符,便知道还有别的印刷品在私底下流传。”

  姜狸侧目,这是在书局门口蹲点了多久?

  林映嘉惯常的、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红霞,连耳根都红彤彤的。

  “殿下有所不知,当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姐姐的诗作,顿觉大悲大喜。悲的是我此生再也无法超越,喜的是我竟和如此超凡之人活在同一时代,同一屋檐。”

  当别人看到林举荷的一双异瞳,会害怕,会嫌恶,会恨不得没有这个亲人。

  可当林映嘉看到林举荷,只觉得委屈。

  林举荷天生的一双异瞳,看她的时候总带着疏离的神采。

  当姐姐的盖世之才被轻易贱卖,一股愤怒冲进林映嘉的胸膛,愤怒之后是害怕,害怕之后是麻木。

  多年的游刃有余变得可笑,她救不了谁,也救不了自己。

  “姐姐不知道,她写的每一本书我都有。”

  姜狸拥着她,默默听着,心里却在想——

  不能让她和林举荷共事。

  不然,如果林举荷突然不想干了,嚷嚷着开天窗放大假,林映嘉绝对会第一时间烧了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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