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二个:我要我女入朝为官,出将入相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741 字
明亮的厢房内,琉璃窗映射着斑斓的光线,三人坐在桌边闲聊,像是多年好友般熟稔。
姜狸表现得最为自来熟,不断给另外两人夹菜。
她本来不是擅于社交的性格,但诉说衷肠过后的林映嘉变得尤其矜持,叫她不得不多加关照。
好在,经过姜狸一番努力,成功让林映嘉情绪高涨起来。
林映嘉起身,将一直占据膝盖的幕篱放到雕花架子上,回来坐下时,朝姜狸露出一个微笑。
这还是她头回露出笑容,很好看,在浮动的阳光中荡开。
下一瞬,林映嘉便收敛笑容,恢复成冷静的神情:“家中长辈都爱看我笑,可惜,其实我并不爱笑。此后在殿下这里,我也不打算笑了。”
姜狸想了想,给她斟了杯含酒量不高的果酒:“那就不笑。”
以林映嘉的能力,姜狸愿意反过来天天给她笑。
林映嘉也很清楚这一点,嘴角抿着,松了松肩颈再拾起碗筷,瓷碗里的肉菜堆成小山似的。
鳝丝羹、快炒鹅片、黄芪蒸鸡、紫菜白鱼圆……菜单被姜狸点兵点将了大半,桌上放满了彩釉盘子,甚至还多推进来两辆小推车放蘸料和冷盘。
比起姜狸和流云,林映嘉吃的不多,尽量均匀地每样都尝了一遍,饱了就停止进食,不会为了讨好上司而曲意逢迎。
林映嘉跟个仙人似的,包括食欲在内,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七情六欲。
姜狸:“你还真的很会讨人喜欢。”
这没头没尾的发言,把正想劝人多吃两口菜的流云整得不明所以,眼巴巴地两头望。
“多谢殿下夸奖。”
林映嘉居然狡猾地笑了笑,眼尾皱起笑纹。这么快就打破自己放的话。
一场午饭下来,姜狸和林映嘉都很有默契地避开布防图的来源。
既然林映嘉不想说,姜狸不会逼着合伙人讲。
几人闲谈了几句,林映嘉对话题的喜恶相当明显,只愿意多听林举荷离开林府后的故事。
姜狸轻描淡写地略过细枝末节,只讲林举荷办报纸、开书局、出新书的经过,又不敢说太多,惹林举荷不快。
林映嘉进入冷盘阶段的时候,姜狸还在吃,腮帮子塞满了鱼圆,囫囵问及锦绣湖畔。
听说医女里有林映嘉的故人。
姜狸:“那一批医女年纪都蛮大的,也没敢从太高级的府邸里招募。听闻映嘉姐姐平日身体康健,很少需要问诊,不知是如何结识的呢?”
林映嘉举着银叉的手一顿,翠绿的猕猴桃肉停滞半空。
“好吧,我说实话。”林映嘉将果肉含住,缓缓咀嚼着掩饰不安,“她叫兰络,人很好,很久之前帮过我,就算到现在也没有向我透露过医馆的事。”
林映嘉刚刚道出她发现桥报的真正途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连累兰络。
姜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原来的百萼楼里,十二位女子个个被冠以花名,紫荆、茉白、绯桃、青莲……以及兰络。
医术学成后,兰络并没有留在医馆中,而是不断奔走于城东的后宅,传递机密,同时还管理着许多下线,是个出色的情报专家。
见姜狸没有追问,林映嘉松了一口气。
橙黄色的光斜进屋内,晒去千般思量、万般怅惘,林映嘉完全放下悬着的心。
姜狸:“如此,以后你便与她合作吧,也免去熟络的时间。”
“是。”
姜狸吃了个八分饱,瘫在椅背上休息,无意望向地板的光斑。
忽然想到,皇姐今天也出宫了,行程比她紧凑多了,估计没有这样吃喝玩乐的好待遇,甚至都不能惬意地看风景。
皇姐不像她能肆意胡闹,每次出宫都要走宫门,看似大摇大摆,实则诸多约束。
姜狸知道,皇姐很珍惜每次出宫的机会。
不知皇姐是否顺利?
……
棠府。
刚得知小棠大人死讯,老太太老爷子就着急忙慌别院赶回来,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刚下轿子便扑进奠仪里哭天抢地。
哦,老爷子开始没哭,只是站在一旁喘气,不时嚎丧两句。
也不知是为了失去男儿而哀嚎,还是为了失去一个官位。
案情十分明了,小棠大人没停灵多久,尸首很快就被安排入殓。
直到下葬那天都没抓到凶手。
两位祖宗本来就白的头发更白了,刷刷掉了一大片,仍不忘佝偻着身子训斥几房女眷,又叫男儿们好生看管自己妻子。
顶着半秃的颅顶,还要面对千鳞卫的轰炸,这些无礼之徒无异于虎豹豺狼,满院搜刮,都不知是查案还是抄家。
千鳞卫蛮横、狡诈,一句皇命就能让人下不来台,身上有刀又不怕动武,棠府的护院都不敢近身。
两位祖宗终究是老了,招架不住。
不成想,竟是刚被训斥完的裴夫人从屋中走出,把持住大局,更与那千鳞卫领队谈笑风生。
好在有裴夫人,在如此存亡之际还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祸不单行,未待到喘息之机,就被告知裴夫人要从此离开。
一套孔雀绿山岳纹的官袍被送到跟前。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好端端的当家主母,怎么就被送到宫里服侍人了呢?
老爷子拍桌子,用眼神责备大男儿。
为什么只能用眼神?
因为中堂里坐着一位大公主,正在品茗。
棠老大坐在下首,颇为委屈。
妻子势大,他平时就不敢得罪,何况这阵子他忙着弟弟的后事,一个头两个大,哪里来得及得罪或是苛待呢。
谁也想不到平时亲和有礼、面面俱到的裴夫人,会偷偷入宫参加遴选。
毕竟,她可执掌着整个棠府,在这里,没有谁敢不看她脸色做人。
女官么,说得好听一点是官,其实不过是娘娘们的仆人罢了,哪里有什么好日子过。
上至老太老爷,下至门房的狗,就没有不神情古怪、百思不解的。
中堂里,严肃的惊奇的,穿金戴银的披麻戴孝的,憧憬羡慕的幸灾乐祸的,齐聚一堂。
都在等着大公主发话。
挨挨挤挤的厅堂里,大公主如暗夜明月般突出。
大公主虽陪坐客座,却排场极大,又是带着懿旨和官印来的,她久未言语,利落的眉低低压着,没有人敢吱声。
前任尚书棠老爷子实在憋不住,抬了抬眼皮,“殿下,这恐怕不妥。”
姜遥挺丧气的。
不知怎么,昨晚又被皇妹糊弄过去了,关于手书的事一点都没问出来。
听到说话声,姜遥从思绪中抽出,不耐地瞥一眼棠老爷子,将茶盏往云石桌面一磕。
茶真难喝。
姜遥:“事已成定局,棠老爷子多说不必,还望自重为上,莫要抗旨不尊。”
一大早起来梳洗、领旨、出宫,宣读一大堆繁文缛节,和不肯放人的棠家人扯了半天,姜遥感到很心累,语气很不动听,似在暴怒边缘。
心很累,头脑精神百倍,姜遥环视一圈,见无人敢应,便朝一直垂手而立的裴静鸣吩咐:“裴掌言,请随我来。”
裴静鸣:“是。”
她被封正七品掌言,在尚宫局就任,从此就要长住宫内。
两人一前一后,无言地走过深深长廊,不多时可见凉亭伫立,云开日明,瓦顶点缀一颗金光铸造的星辰,底下有生生不息的流水相伴。
离开拥挤的中堂后豁然开朗,见此景致,姜遥身心舒畅,屏退身后的宫人和仆从,和裴静鸣一同走入书房内。
裴静鸣怀抱崭新官袍鱼印,静候素有威仪的大公主训话。
书房陈设简单雅致,瞅着应是妻夫共用。
东西两端摆放着两张榉木方桌,一张码放经史子集,一张摊开田庄账册,用一扇屏风隔断。
姜遥缓步走到属于裴静鸣那张方桌,翻开封皮,目光赞叹地在注释间逡巡。
“原来你没取得棠家同意,就私自入宫。”姜遥垂着眼开口。
这是个女子如私产的时代。
参与遴选的女子需要递上名帖和家主的介绍信,裴静鸣是主母,显然在中间钻了空子,要不然棠家人怎会等到姜遥上门才知道此事?
若是棠府回过神来告发,不但裴静鸣落不到好,还会连累大公主和皇后。
裴静鸣不慌不忙,回答道:“非也,我确实递上了家族信件。”
“那就是房河裴氏的信。”姜遥用锐利的目光笼罩着她,“你要和离?”
女子和离,归还本家,才能让本家主持女子的一切事宜。
被归来归去的女子,一生都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所以,裴静鸣真的是,很聪明,很努力。
在几十年的时光里,她非但成功取信棠府上下,也从未丢失和裴氏的联系。
裴家不会拒绝一个在宫里走动的女儿,有了房河裴氏助力,裴静鸣和离不会太艰难。
好算计。
裴静鸣像是抱初生婴孩似的抱着官袍,低头恳切道:“殿下帮我。”
姜遥大步走到书桌后坐下,嗤笑:“为何帮?如何帮?”
这两句话一起问,便是肯帮了,裴静鸣心下安定,深鞠一躬,答:“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棠家于江南有良田千亩,皆是兼并而来。这江南的田,可帮殿下分忧。”
话到最后,又变成她帮姜遥了?
虽然这是第一次听到的消息,姜遥却并不错愕。
大丰是越了解越失望的国度,官绅里大搞土地兼并的人太多,还有许许多多见不得人的买卖。
姜遥支起下巴,道出一个肯定句:“你是故意将棠焕送到我这的。”
天知道她因此被棠府的信烦了多久。
裴静鸣目光一窒,深吸一口气:“我能离家,我女却不能,还求殿下……”
姜遥打断:“你应该自称臣。”
“是,臣恳求殿下保护我女。”
裴静鸣捧起官袍,高举过头,刚要下跪行礼便被一把提起。
“棠焕没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人跪来跪去的吗?”姜遥另一只手揉了揉鼻梁,煞是苦恼,“我会时时来照拂,开春后,我会让棠焕正式住进公主府,这样可以吗?”
封号还未下来,开春后她才能搬进去,正式开府建牙。这是姜遥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了。
“不够。”
姜遥疑惑。
“我要我女入朝为官,出将入相。”
裴静鸣仍保持谦卑的姿势,躬身低头看不到表情,但太阳穴青筋突起,显然不如语调那样平静。
姜遥顿时停止呼吸。
片刻后,她的手按在面前的官袍上,陷进柔软的布料里,被稳稳托住。
姜遥低声问:“你为何而臣?”
隔着孔雀绿的丛林,那头露出一双炽热的瞳目。
“愿为殿下臣。”
这是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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