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林映嘉:是太有魄力,还是留有后手?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626 字
“天下的女子都是我们的依傍。”
这是当初皇妹说过的一句话。
从那过了三个月,她们迎来第一个主动投效的人——林映嘉。
不是受了胁迫,也不是为了复仇,更没有苦于生计。
她是御史中丞府上的千金,自幼锦衣玉食,饱读诗书,无所不精。
她自发地、由衷地、诚意十足地,提出要站在她们这一边。
虽然林举荷很不情愿,但在看过林映嘉所写的内容后,还是诚实地将情况报告了上来。
当晚,林映嘉的投名状就递到瑶光殿的案前。
“很不情愿……吗?”
姜遥掀了掀厚厚的推荐信,不置可否。
她没先看林举荷的长篇大论,直接推开一卷洒金绘卷。
京中最昂贵的纸张,铺满整个紫檀桌面,直直在另一边倾泻而下,坠在柔软的羊毛毯里,照在姜遥微睁的眼里。
震惊,疑惑,惊叹。
最后是,情不自禁的战栗。
眼眶发热,快要渗出泪来,姜遥怔怔地望着,手自动伸出,在绘卷表面轻柔地抚摸。
这是整个大丰的军事布防图。
四大都护府,边城十二州,各道驻军守御……
军队的编制、士兵人数、鞍马数目等一目了然,甚至哪些地方为了冒支军饷、虚报额度的行为也标记得一清二楚。
譬如朝廷认为,地方有驻军十万,但这是地方守官为了贪墨军饷多报的数字,实际上驻军只有六万,其中还有许多体质不合格的兵员滥竽充数。
若是相信地方上报的士兵军备数目,还真会被唬住。
此外,图上不少数据的来源和年份,都用小字作了注释,更加有助于读图者判断。
这是桥报上所教授的作图法和数据处理法,全都应用上了。
姜遥从一头研究到另一头,除了赞叹还是赞叹。
有了这卷布防图,夺取大丰的江山如同囊中取物。
姜遥怀疑,男帝那里的布防图都未必有如此精细。
心头大震之余,姜遥稳稳坐好,开始思考林映嘉是如何拿到这份机密的。
不会是御史势力提供的。
林映嘉并非代表御史中丞或林府前来投资姜遥,而是只代表她自己。
她凭她自己,就交出一份谁都无法拒绝的投名状。
她在其中用了什么手段?
姜遥一边描摹着绘卷上的墨字和线条,一边轻轻敲击桌面。
蓦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皇妹来翻窗了。
姜遥特意在窗边多摆上两盆植物,本可不发出一丝动静的姜狸心领神会,蹲在窗台上撩拨宽大叶片,好告知室内她的到来。
玉姿添上一道新的茶具,斟满果露。
姜遥压低嘴角弧度,长指一伸,指尖压住桌案角落的一封信,是那封皇妹写的让人恼火的手书。
什么叫不能在宫里见面?
她定要好好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脚尖轻轻点地,姜狸扒开绿意盎然的盆栽,露出一张笑脸,兴致勃勃地奔向姜遥。
皇妹长得,实在是喜气洋洋,每天活得像在过年。
“姐姐!看我从魏府上偷到什么。”
边跑,姜狸边从怀里捧出一叠书信,全是太子与魏章印的小九九。
姜遥没好气地瞥她:“就你弄出那阵仗,能叫偷吗?”
魏府死了好几人,千鳞卫现在整天劳师动众,在城里搜寻刺客逮捕贼人,却不肯外漏到底丢了什么。
“嘻嘻。”
紫檀书桌被占用,姜狸将信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伸头去看桌上多出来的绘卷。
绘卷小臂宽,却极长,画着各地舆图,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只看一眼,姜狸立马震惊得无以复加,垂头丧气。
姜狸耷着眉:“可恶啊,和这张图相比,我冒死取来的信不值一提。”
说罢一屁股坐在羊毛毯上,瞧着布防图发呆。
姜遥暗骂自己心软,到底矮下身去与皇妹平齐,细细告诉她布防图的来处。
皇妹越听眼睛越亮,一点沮丧都没有,抚掌大笑:“莫说盔甲,这下,对手就像连棉衣裤都没穿一样。”
所有弱点都暴露在她们眼前。
“不可轻敌。”
姜遥拍了拍皇妹,随后,拿起身边的几封信,逐一打开。
姜遥低垂着眼看信,顺手揉了揉皇妹低垂的头,轻声问:“这信阿狸可看过?可有什么发现?”
“盐矿。”姜狸言简意赅,“魏章印知道了太子私自采盐卖盐。”
有皇权支持,千鳞卫在全国各地建立起侦察机构就是一瞬间的事。
当时姜狸觉得不可思议,姜遥却认为这在情理之中,只要男帝想做,没有皇权管不到的事。
魏章印很早就得知西南桐州发现了新的盐矿,还控制了当地势力,将盐矿封闭起来。
但在上报给男帝之前,当地千鳞卫顺着大盐矿找到了另一处稍小一些的盐矿,并且有人在作业,已经形成开采售卖一条龙的产业链。
很快,魏章印查到盐矿的主人正是太子。
太子要养一府幕僚,又要装点门面,光靠那点俸禄远远不够,明道上的产业亦不足勉力支撑。
盐业自古就是暴利。
岩盐的品质普遍不高,吃了有害身体,但由于价格比官盐便宜太多,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买来吃,太子靠这个挣得盆满钵满。
于是魏章印联络太子,也想从中捞点好处。
盐和铁,是国家财政的大头。起码在大丰,是不允许私自开采盐矿的。
盐商必须付出高价,才能在朝廷指定的盐矿区制盐,产出的盐还要另外加一道税,方可作为官盐对外售卖。
姜狸摸摸下巴:“所以,魏章印实际上是发现了太子偷税漏税。”
“而且没有上报。”姜遥补充。
魏章印瞒而不报的举动无疑是在深渊走钢索,当然,还有太子陪着。
信件中,双方的交流都小心谨慎,斟酌用词。
魏章印控制着一个盐矿迟迟不报,很难说没有动歪念头的心思,但千鳞卫隶属皇帝,怎可做出伤害君主利益的事。
起码明面上不能,盐矿不能由千鳞卫的人出手。
但太子不同,身为皇储就算偷点税,只要不闹得太大让士人作文章,男帝只会轻轻揭过。
于是乎,魏章印和太子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利益同盟。
“果然,掌权之后,魏章印开始想要以权生钱了。”
抛弃宁王,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宁王给不了的权势;投入太子,是因为太子能给他泼天富贵。
姜遥阅读完毕,将信收好,瞄一眼布防图。
若想破坏这个微妙的同盟,倒也简单,将消息通传给附近的驻军就行。
但不从里面捞点什么,总觉得很亏。
姜狸也在一旁咂摸:“钱啊,我也很缺钱。”
建立营地和医馆、支付工钱、打开门路销路……随着地下势力的往外辐射,要花的钱越来越多,姜狸从原男主那里拿到的产业捉襟见肘。
节流是不可能节流的,开源才是正经事。
见姜狸盯着桌面一动不动,姜遥苦笑劝慰:“盐矿在西南,又有两条狗叼着,还是算了吧。”
姜狸眼底闪了闪,将果露喝光,转移话题到布防图上:“我想去见一见这位慧眼识英雌的林映嘉。”
这可是第一个来投的谋士,她要办个欢迎派对。
“也好。”姜遥琢磨了下,“前阵子桥报发了不少吹捧我的文章,估计她已经知道报纸背后有我的手笔了,我再召她进宫,倒显得无甚新意。”
在博弈里,出其不意是很重要的。
“我需要聪明的人,又怕她太聪明。”姜遥珍惜地合上绘卷,“都还没见到我本人,也还没讨价还价一番,她就敢拿出来这个。”
是太有魄力,还是留有后手?
雪白的月光洒落在瑶光殿的房顶,像罩上一层轻纱,包裹着殿中的秘密。
“我倒不觉得她这人有多复杂。”姜狸侧身翻动林举荷写的推荐信,给出不同评价。
既然意见不一,就有辩论余地。
今夜,两姐妹用情报网先前得来的种种消息,拼凑出林映嘉这个人。
林府是世家大族,家主官拜御史中丞,姜遥绝不会遗漏在林府放置眼睛。
无奈,林府后宅早已有相熟的医婆,就是当年暗中帮助主母,执行互换女婴的产婆。
二十多年过去,那位医婆毫无衰老之相,依旧热情如火地在主母身边服侍。
姜遥当然不能容许她的勤勉。
于是,姜遥派人去了趟乡下,让医婆的男儿犯了点病,不会死,也不会活得太愉快。
之后那位勤勉了数十年的医婆终于退休,带着多年受赏的财宝离开林府。
府上女眷不可无医,锦绣湖畔的医女欣然应征。
“据前线传回的情况,林映嘉似乎从未和医女接触。”
“从未?”
所以她没有跟吕钧等人一样,搭上医女这条线。
但医女的任务报告会忠实地记录她们所见所思的一切。
“大房次女,林映嘉其人,擅诗书,未出阁,生性尤其活跃,热衷周旋内外院落,三日必出一次门,不知何往,日暮方归。”
显然,林映嘉并不是甘愿受困闺阁之人,但其才名从来没有在京中发扬。
京城并不大,若有好身手如柳晚青,便会有武将之后的美名传颂在外;若像棠焕熟读经史子集,更会被冠以才女之名传遍京畿,为家族增光。
许多大家族非常愿意为女儿经营个有才华的好名声。
“前线有报告,虽然她擅诗书,但并没有写出让人耳目一新的名篇来。也许,她忙碌之事与家族无关。”
紫檀桌案上的布防图已被收好,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医女报告,即便用了标准的报告写作法,里头所记载的琐事仍旧众多,需要读者自行提取所需信息。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姜遥让玉姿取来几本别处的报告书。
果然,“林映嘉去过很多府邸拜访……这个有,这个也有,天啊,一日内去了三处后院,她朋友可真多。”
主人招待宾客并没有医女的事,故而她们很少能完整记录下这一刻。
林映嘉实际的拜访数量只会更多。
感叹之余,姜狸想起,上回皇姐组织的宫宴,林映嘉并没有出席。
姜狸问:“她如此活泼,却并不喜欢入宫凑热闹?”
姜遥轻轻摇头。
在此之前,姜遥是认得林映嘉的。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她跟着大人进宫赴宴。”姜遥支颐在桌上,缓缓回忆道,“那会儿她还不这样。”
温柔、娴静,微笑着坐好,小口进食,和所有同龄贵女无甚不同。
“都像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但姜遥不会看错人,她很确定当时的林映嘉眼眸清亮,是喜欢进宫的。
“比起在后院里打转,对于很多贵女来说,进宫是新鲜事,又很光荣,就没有不愿意的。”
亏得姜遥记性好,连童年偶遇都能记住,她推算时日,作出了结论。
“大概从林举荷被接回林府开始,林映嘉就没有出席过宫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