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永不背弃:那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680 字
万里无云,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纱窗,照到姜狸的手背、肩膀和侧脸上。
她墨色的瞳孔此刻也在发亮,幽幽地盯着花妩瞧,“从来没有什么归一神,以前有人用神来骗你为他做事,后来我除掉他,骗你的人变成了我。”
花妩倒吸一口凉气,她还什么都没问,对方就彻底交了底。
花妩叹气:“你本可不必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任何不死心塌地的理由,但此时作出任何决定都必将伴随踌躇。
姜狸却说:“前途渺茫,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人,除了真诚,我有什么好留你的呢?”
她身后似有万丈山涛拍打,锦绣湖无端升起磅礴雨雾,云中真龙忽现,呼啸逡巡,曳尾闯入这一方小小的理事房。
花妩眼神震动,一时难以言语。
仙使救了她的命,救了整个锦绣湖畔的命,就算将她家财骗尽,重新坠入泥中,她也没有怨言。
而她呢?
她本来什么都不会,却走了运能在仙使手下帮工,见识到大不同从前的世界。
从前世界五光十色,朝踏云,夜堕泥,每日大哭大笑,如梦似幻。
而今日子忙碌平淡,和天南地北的人举杯畅怀,才知天地皆宽,有种真正活着的感觉。
她从这位仙使手中得到的,比她付出的要多很多。
仙使却问,有什么好留你的呢?
花妩猛地拍在桌案上:“公主,我愿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她说她是公主,平民应该叫公主什么?殿下?
姜狸被花妩吓到,连忙摆手:“冷静。”
花妩镇定下来,撑着桌子坐到姜狸对面。
姜狸:“你要认清你自己,花妩。”
花妩点点头。
姜狸:“你现在打着两份工,医馆和情报站都搞得有声有色,像你这样的人才,全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个。”
花妩:“殿下投入巨大,如此不计成本,谁都可以胜任。”
“不,不是的。”姜狸感到燥热,摇了摇头,“能让这么多医女到医馆工作,能将青楼改造成功能完备的医馆,还有这些。”她轻抚账册上的条条情报,“你付出了很多,我知道,这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不少巧思。花妩,你比你想象的更无可替代。”
花妩很不好意思,心脏砰砰直跳。
姜狸:“所以趁这个机会,我希望你更清楚自己在做一件什么事。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公主,想要图谋这片江山,我需要你和姐妹们的帮助。但这是一条非生即死的路,你是聪明人,现在还可以后悔,另谋高就。”
姜狸不想花妩只是因为恩情或是什么就死心塌地,她有权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在为何而战。
没有神灵襄助,这是人与人的战争。
古往今来,造反都是热血又俗气的桥段。
这个接地气的理由比神神鬼鬼更让花妩平静,她从前流连欢场,经常听到醉后的纨绔指着皇宫的方向怒骂。
她当时就在想,既然如此不甘,为何不反呢?
他们又不是女人,不会被全世界压着,反倒家中有什么好的贵的全给他们留着。
所以花妩没有纠结太久,她甚至弯起唇角,目光柔和地望向姜狸:“殿下,你没有想过,你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你?”
花妩明明很年轻,但眼中饱含酸涩与沧桑,如同经历过百年的老人。
她很聪明,即便是在泥淖里也能当上一掷千金的头牌花魁,在不由己的命运中尽全力保全自己。
但正因为很聪明,所以对痛苦的感知会更清晰。
花妩这样的人,夸赞和辱骂都听过许多,有时候夸赞也是辱骂的一种。
她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说她是窑子里出来的,装什么清高。的确,她就同被烧过头的陶瓷一样,开始都是完整的、湿润的、沉稳的,好似即将大有作为,到后来受不住火烧,从里到外裂了开来,连碎片的声音都嘲哳难听。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命好的等着被人救风尘,命不好的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
花妩张开手掌,上面有茧,有划痕,还有被药罐烫伤的疤。
她竟然拥有一双能救人的手。
她说:“离开医馆,我们还能去哪里另谋高就呢?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此后每一天都是生。”
她想走上非生即死的道路,对从前杀过她的人以牙还牙。
姜狸注视着她,笃定道:“那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永远不可背弃。”
同样的话她也和柳晚青、林举荷说过。
花妩重复:“永不背弃。”
咚咚咚。
木门被扣响,汤齐动作很快,已经逛完一圈回来了,她嘴皮子很灵,这么一会儿将名单上的人摸得七七八八。
趁下午还有时间,汤齐想尽早去见一见工人们。
临走前,姜狸给了花妩一个地址,让她三日后来此处开会。
汤齐倚在门边看到这一切,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朝花妩展露一个亲切的微笑。
医师应该都很讲究卫生,汤齐刚刚到处跑也没机会洗手,现在只能用衣摆象征性擦擦手掌,然后朝花妩伸去。
花妩似懂非懂地握上她的手。
汤齐:“欢迎加入,晚上见。”
等晚上医馆送走门诊病人,她们还会回来一趟听花妩主持晚会,宣布北上志愿者的事。
……
京城比想象中还要繁华,也更疯狂。
街头的杂耍艺人屡屡摆出不合常理的姿势,手和脚都扭曲成阿巧没见过的样子,钻过一个个孔洞。
也有那彩唱的,画着大花脸,好好一张嘴,能喷火又能喝热油,还能讨好地向围观者说吉祥话。
那边几个光鲜亮丽的子弟刚围着乞儿拳打脚踢,不慎挨到停留的马车,子弟立马被马车旁的护院捉拿,棍棒交加,嚎叫声比乞儿还凄惨。
甚至刚刚路过的班主肩上的瘦猴,都比人更像人。
阿巧咽了咽口水。
家乡的人们都活得很原始,莫说杂耍和马车,连白面馒头她都未曾见过,过年时能开火烤一烤鸡蛋,就算是过得不错了。
京城到处都是白面馒头,热气蒸腾,但她总觉脚下这个世界遥远又陌生,繁华中处处渗透险恶。
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应许之地。
阿巧帮钱贺年牵马,她以前只牵过骡子,马要比骡子高很多,阿巧一时不习惯,还好主人在旁,马儿温顺地跟着走,没有抵触她。
钱贺年并不打扰她左顾右盼,既然入了城,以后有很多时间能亲自探索。
然后她们抵达了钱家客栈。
阿巧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她艳羡地摸了摸马儿垂下的鬃毛,它应该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吧。
“你是对它一见钟情了吗?”回家的钱贺年松了一口气,打趣道,“也是,纯种大宛马,很多人想摸都没机会呢。不过麻烦你先从马厩出来,去洗漱一下,我让人给你安排食宿。”
这么柔软的干草,这么好的地方,居然只是马厩?
于是阿巧晕乎乎地被带到一楼的房间里,那里放着好大一盆水,她情不自禁扑过去喝了几大口。
掌柜也要快晕过去了,她一个箭步将人拉了出来,指着旁边放着的瓢子和木桶,捏着鼻子说道:“你先用流水冲洗,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搓一搓,这些黑色污渍都洗干净了才能往浴盆里泡。这身衣服不能穿了,待会我送新的过来。”
等阿巧消化半日,将手从餍足的腹部放下时,才喏喏点头。
掌柜也不知她听懂没有,对着她耳朵大声道:“不准喝洗澡水,等你洗干净自己,我会给你送食物和茶水,懂吗?”
阿巧终于反应过来,掌柜要把她的衣服拿走,连忙捂住自己衣襟:“这衣服我自己能洗干净,不能扔!”
衣服都是一家共穿的,因为她要远行,特意从自己攒下的钱里拿出一半,到当铺里赎下这件葛布衣裳。
还好出门时气温已经不低,如果是冬装,恐怕她是完全没有办法出门了。
掌柜有些无语,她还不愿意处理这几根破布条呢,可是布条上肉眼可见有虱子耀武扬威,不用火烧不行。
她打算晚些再向东家埋怨乱捡人回来的行为,现在先将阿巧哄骗到水里,再悄悄用夹子偷走那堆黑黢黢的破布。
等从浴室退出来,掌柜才惊觉下午刚刚给伙计们放假,让她们去开劳什子工会会议来着。
当时她看下午没多少客人,便松口答应了,谁知年东家后脚就带进来这样一个麻烦事。
掌柜叹气,只能亲自去找来火盆,烧完了衣服还要给人做菜呢。
……
钱贺年哼着小曲,推开天字一号房的大门,竟然没有锁。
她在里面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发现趴在屏风后面瞌睡的小妹,因为有些冷,身上还披着自己心爱的小毯子。
由于不少账簿和文书都放在她房内,所以钱贺年每次离开京城时都会将钥匙交给小妹保管,没想到她在自己房间并没有好好查账,而是睡觉偷懒。
“月月月月月!”
钱贺年不停摇晃小妹,后者悠悠醒转。
钱贺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看见有人站在逆光中,煞是惊喜:“殿下,你来了!”
钱贺年狠狠敲了一下她脑袋,不满道:“你看看清楚,我是你姐。”
“嗷!”钱贺月捂着头,幽怨盯紧来人,“姐,好久不见,你咋突然回来了?”
也不先发个信,她好去迎接迎接。
钱贺年坐到小妹旁边,给自己灌下一口凉茶,莫名来气:“再不回来,家业都要被你败光啦。”
“什么呀,冤枉。”
钱贺月将徐娘子的事讲给大姐听,提到城内太监为虎作伥,到处收商户的保护费,不止徐娘子,钱家名下不少商铺都遭了殃。
“三公主不是老喜欢走窗么,我就在这等着。”钱贺月指了指墙上半掩的琉璃窗。
钱贺年冷声道:“这种事情你也要找人为你出头么?”
大丰境内,哪里没有对商户吃拿卡要的官呢,钱家对此自有一系列对策。
“因为她知道我想将那些宦官一军,所以特意等我行事。”
琉璃窗微动,窗页张开,露出姜狸迷人的笑脸。
她刚刚送汤齐去见工人,回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见到钱贺年,既然城门开启,应当差不多回来才是,便来碰碰运气。
运气不错,钱贺年刚刚回城她就见到了。
真是说公主,公主到。
房间里两姐妹顿时眼泪汪汪,争着要公主主持公道。
一个在阉人那亏了钱,一个在红头山受了气,都有说不完的话。
姜狸刚落地,立马就被两人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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