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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节

第85章 同路人:她们的存在,就是有效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143 字

  天字一号房。

  三重锦屏中央,五彩琉璃窗下,钱家姐妹层层叠在姜狸身上。

  钱贺年的吨位不必说,钱贺月竟然也扒得紧紧的,怎么推都推不开。

  地毯由西域羊毛缝制,柔软得令姜狸半边身体陷了进去,看上去像是被压扁了,只露出一颗圆脑袋。

  这是富贵的好处,姜狸的腰椎得到良好保护。

  姜狸目光呆滞,企图拨开身上多出来的手臂无果,无奈道:“江湖规矩,你们俩猜拳,谁赢了我先听谁的。”

  闻言,两姐妹一个对视,麻利撑起上半身。

  “石头剪刀布——”

  石头胜。

  钱贺年嘴角升到耳边,炫耀着拳头从三公主爬起来,趁小妹还没因为吃瘪而动怒,先一步跑到八仙桌旁准备倾诉。

  姜狸一推,轻松令颓然的钱贺月滚落。

  一个藤制的大箱子被放在八仙桌上,瞧着很有分量。

  钱贺年每次出门都很讲究,这次红头山一行也带着行李。她肩宽背厚,出行所用的藤箱专门为她设计,两根结实的布带连接顶端和底部。

  钱贺年并不经常携带仆从,习惯自己背着行囊。

  姜狸正好奇地盯着她手上的藤箱,钱贺年无视地上蛄蛹着的小妹,从箱子里掏出从红头山带来的新发现。

  一尊小臂高的泥塑。

  好生熟悉。

  姜狸若有所思,食指轻敲桌面,静静等待钱贺年的故事。

  连三公主都看了就皱眉,钱贺年信心倍增,开口便下结论道:“她们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即使被困红头山非钱贺年所愿,但她并没有打算虚度时光,对自家产业她向来相当上心,天天盯着高炉的建设和矿场的完善。

  这之中无可避免要与千赤锤交锋。

  相处一段时日后,虽然钱贺年与千赤锤的关系有所缓和,不至于耽误开矿炼铁的进度,但是认识上的鸿沟注定了两人无法勾肩搭背把酒言欢。

  比如钱贺年认为,种地太慢且看天吃饭,不如转向畜牧业,修建猪圈鸡栏,起码能提供稳定的肉类供应。

  但千赤锤大力反对,原因是为了保护红头山的隐蔽性,每次能收入的粮食不算多,如此还要分出大半去养猪太不划算。

  一方认为放弃畜牧业太过短视,一方认为不干体力活的人不能置喙粮食的分配。

  两方争执不下,最终猪圈鸡栏的计划被搁置,千赤锤等人坚持要等到红薯和土豆有收成再说。

  钱贺年心急如焚,再过几个月入秋,牛羊鸡鸭的价格也会变动,她可不想做亏本买卖,更不想低头。

  再比如,钱贺年巡视矿场的时候,总会指点一两句,事关生产安全无小事,但总会有矿工不放在心上。

  有一回钱贺年发现村民在开矿的时候总是少一道程序,没有按点洒水,导致扬尘很大,不但会危及矿工的健康,还会造成安全隐患。

  这个道理她们并非不知道,但就是觉得没必要,反而耽误进度,她们一点儿都不在意吸入扬尘。

  钱贺年很生气,当即要求她们整改,场面闹得很难看。

  等冷静下来后,钱贺年想将村民组打散编入各个作业小组,已经来不及了。

  红头山村民自成一派,极度团结。

  而这座六翼莲花坐像,就是她们团结的纽带。

  “那些村民以千赤锤为中心,每次都借着供奉的由头聚在一起,外人不得窥探。”钱贺年捧起泥塑,这玩意模样怪得很,瞧着心里发毛。

  姜狸伸出手指触摸羽翼,坚硬且粗糙,应该是村民自己烧制的,涂抹的颜料不牢固,稍微一碰就剥落。

  姜狸:“这东西是从阚州起就带着,还是到红头山才有?”

  村民都是从阚州逃难到红头山,姜狸想知道归一神是从哪个环节侵入的。

  “当然。”钱贺年目光炯炯,侃侃而谈,“当发现村民私自供奉归一神,我就去找千赤锤聊聊了。”

  虽然千赤锤不愿多谈,但在谈判桌上显然不是钱贺年的对手,日而久之钱贺年从零星对话中拼凑出事情经过。

  “是到红头山之后才有。当年红头村不是种不出食物,逼得千赤锤用铁器下山换食物嘛,她原来是和南方一个密教接上头,入了教后才做成的粮食交易,她回去红头村,又将整个村子都收入教中。”钱贺年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陈述听起来客观可信。

  “南方小教派还挺多的,算起来这个归一神还算长寿,这么多年都有影响力不止,还能往北方渗透,如果不是红头村过于闭塞,说不定这东西早就传到京城,引起大乱子了。”钱贺年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姜狸不动声色地抿一口茶,钱贺年并不知道京城早已遍布归一神的信徒。

  手中归一神坐像的做工离精致差得很远,姜狸却打量得很仔细,她发现这个泥塑和在情报网据点里缴获的有些许不同。

  泥塑坐像没有脸。

  姜狸第一次见到归一神雕像是在赌坊,归一神诡异又慈悲的面容掩映在红烛之中,她向来对人类相貌过目不忘,对那张杂糅的脸印象很深。

  但红头村的归一神似乎不一样,即便做工平庸,这个大小的泥塑不至于连脸面都雕不出来。

  姜狸问:“神有两个版本?”

  这句话问的是天道,良久,天道答:“也许吧。”

  很模糊的回应,姜狸并不满意,转而问钱贺年:“后来呢?红头村应该不用再到教里交易粮食才是。”

  钱贺年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有我在,她们不愁吃穿,可她们野性难驯,对外来工人很有戒心,上课也不认真,一点陋习都不肯改,迷信观念根深蒂固。”

  姜狸和千赤锤的交流不算多,只知道要收服她就必须要收服她身后的红头村。

  所以姜狸杀掉红头村共同的仇人,现在曹正阳的头颅还高高挂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

  钱贺年对姜狸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认为不应该让她们继续插手矿场,钱家人手充裕,若是殿下不舍得千赤锤,我给殿下找更好的铁匠。”

  在钱家看来,盘子里全是自己人才是最安全的。

  姜狸只是思索。

  在铁器管理严格的大丰,好的铁匠并不好找,精兵利刃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造的。

  另一方面,铁矿对军队至关重要,姜狸并不放心尽数让钱家掌管。

  钱家势大,不好掌控,红头村村民与钱贺年不对付对姜狸来说不是坏事。

  街上有人唱歌,很微弱,那是平民百姓的声音。

  五彩琉璃窗折射午后日光,给屋内抛下片片斑斓梦幻的光影。

  恰好一块海蓝色光斑占据姜狸右半张脸,为她的神色添上一抹冷峻。

  姜狸放下泥塑,说道:“身不由己的人太多,最终能不能走上同一条路,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红头村村民从前任人鱼肉,闷声承受拳头和棍棒,但也会举起铁锤反抗,哪怕这反抗只有一瞬,过后又浪费太多岁月逃亡。

  钱贺年屏息,钱贺月也投来目光。

  姜狸:“我要的不是纯粹,而是有效。”

  哪里能一下子冒出那么多同路人呢?

  姜狸要的是合格的铁匠和矿工,她们做到了吗?做到了,虽然不太完美。

  但,姜狸想起一把把改造好的枪,一排排运往营地的兵器——千赤锤的技艺远可弥补这份不完美,况且这才刚刚起步,有很多时间可以学。

  她们的存在,就是有效。

  不过,迷信是模因,在统一作息的集体生活中尤其容易扩散,姜狸当然不允许矿场被这样的模因污染。

  姜狸将手放到钱贺年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矿场需要一个搞思想建设的老师。”

  “什么?”钱贺年没听懂,以为自己耳背。

  “思想建设,就是统一管理矿场工人的所思所想,巩固她们的信念感。”姜狸解释道,“你带过去的人莫不是只教开采技术,不教文化?这不行。”

  钱贺年嗫嚅:“怕她们看不懂安全手册,有教识字。”

  姜狸:“不够,哪怕口述,也要教文化。她们开悟比别人晚,沟通难度大,现在不显,长期以往,定会和其她矿工产生分歧。”

  钱贺年撇嘴,不就是因为预见了未来的分歧,她才想送走村民的么?她的人才是最专业的。

  却听三公主轻快的声音响起:“这样,三日后我送一个专业的思想建设老师给你。”

  这么快?

  姜狸:“当然,不能长驻,每月去上两次课,也不叫村民们疲惫。”

  钱贺年:“她们都不听我的,难道会听新老师的么。”

  “钱姐姐,你平时不用太实诚。”姜狸弯起促狭的眼,“我为村民杀了曹正阳,她们心里对我还是信服的,往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扯我的大旗下命令。”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实诚。

  “我尽量。”钱贺年委屈道,哪有人敢乱扯公主的大旗,万一翻脸可就是假传懿旨。

  钱贺年答应了三公主的要求,留用村民,还要加派人手教化她们,心里不舒坦,便伸出脚尖顶了顶趴在地上的小妹。

  “月,该你了。”

  钱贺月陷在软乎乎的羊毛中,也不嫌热,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被大姐踢中也像没骨头似的,懒懒撑起头颈。

  由于大姐话太多,排在后面的钱贺月失去大部分倾诉欲,她只是指了指桌下的抽屉,示意三公主打开。

  钱贺月得意地挑起一边眉:“殿下,我已将调查到的信息都整理成册装订好,请殿下详阅。”

  姜狸低头,发现八仙桌桌板的底部有个隐藏式的抽屉,拉开后可见崭新的文书严丝合缝地安放在里头。

  姜狸低声轻叹着将文书取出,足有双指厚,字迹工整,排版雅观。

  一股油墨香气向四周飘散。

  刚想批判一番姿态不敬的钱贺年立马压低嘴角,瞥一眼小妹,心道这准备得也过于充分了吧。

  真卷啊。

  姜狸亦有同感,正想认真查看,楼下便传来杀猪一样的声音。

  三人决定下楼一探究竟。

  钱贺月腿脚快,一个鲤鱼打挺,率先跑到一楼大厅,她看到隔壁生猪铺的两位娘子全副武装,正一左一右架着个陌生女人。

  说全副武装有点夸张,但两人确实从头到尾都包得很严实,帽子、口罩、手套以及围裙一个不落。

  若问为何钱贺月还能认得两位娘子,除了身形以外,便是围裙下露出的水田衣过于醒目。

  由百家彩布拼接而成的水田衣,正是生猪铺的移动招牌。

  被架着的女人上身湿漉漉的,挂着一张浴巾,裸|露出来的大片皮肤红彤彤的,乍眼看还真像待宰的猪仔。

  钱贺年也赶到现场,前者也疑惑怎么隔壁铺子的在她店里帮工呢?

  还有阿巧,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未消停多久,被两人架着的阿巧再度发功:“我不要!放开——”

  声音浑厚,穿透耳膜。

  钱贺年迅速朝外边看去,还好,大门关着,没让路人看笑话。

  一边高叫着,阿巧一边意图挣脱,但显然不是两位长期屠宰活猪之人的对手,挣扎半天纹丝未动。

  这是怎么回事?

  钱贺年皱起眉头,赶紧唤掌柜出来问话。

  “在呢!年东家。”

  恰好,掌柜从一楼房间中走出,她的打扮和两位生猪铺娘子类似,不过要狼狈得多。

  大半身都湿透了,左眼眼眶肿起,口罩和前胸都沾着煤灰,手套只剩一边,手上拿着一截杨柳枝,围裙上滴落或黄或绿的液体,晕染成一片,甚至身后的裙摆也遭了殃。

  一副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倒霉的样子。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时刻,客栈大门被不合时宜地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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