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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节

第68章 画中人:这种关不住的性子,也挺讨人喜欢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784 字

  皇后和皇帝的关系亲密又复杂。

  有时候相互依存唇亡齿寒,有时候冷言冷色暗自较量。

  这张画像能出现在坤宁宫,被掌事嬷嬷珍而重之地展示给姜遥看,足以宣告画中人未来尊贵的地位。

  铜炉内熏着的龙脑香使皇后昏昏欲睡,却使姜遥分外清明。

  她指尖描摹着墨线。

  在画卷到达她手上之前,已然经过了那二位博弈、权衡和妥协的过程,画中人成为太子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皇后也不是真的想参考她的意见。

  但姜遥还是笑意盈盈,十分捧场地问道:“合该如此福相才能入娘娘的眼,不知娘娘要作何打算?”

  皇后头靠在椅背,反问道:“她来当瑜儿的正妃,你看如何?”

  这不是个能轻易作答的提问。

  姜遥将目光从画卷中悠悠抬起,投向空中缥缈的烟雾,指背托着下颌,像是在慎重地思索。

  就这个选择看来,皇后和皇帝都退了一步。

  前者没有强势地选择峪阳崔氏,后者也没有如愿进一步削弱世家权势。

  因为厉国的质子死了,因为丰国的兵力大不如前。

  质子本身不重要,厉国或许早就忘了有这么个人,但当他的死讯传回去,对方很可能会借口发难。

  要么索要城池补偿,要么直接发兵攻打。

  这两个方案都和贝州密切相关。

  贝州原属于厉国,十二年前被前任大将军攻下,从此纳入大丰版图,之后一直由房河裴氏一族驻守。

  现今的贝州刺史身兼文武数职,实际上掌握当地兵权。

  面对这样的一个臣子,必须让他收起小性子成为皇室的同盟,因此后帝都同意让他的女儿进入京城,成为太子妃。

  是拉拢也是胁迫,逼得贝州刺史必须守好大丰东边第一道防线。

  “裴存真……”

  姜遥慢慢念出画中人的名字,忽然有些兴奋,“儿臣曾见过的。”

  皇后微微讶异:“哦?她应该一直随家人在贝州定居。”

  “是儿臣十岁那年的年宴,裴小姐亲自与儿臣道贺来着。”随着童年回忆愈渐清晰,姜遥眼中光芒尽显,“之后在宫里再也没见到她,儿臣还难过许久。她当时便是个体贴机灵的人,想来无需娘娘多费心。”

  姜遥表示只见过儿时的裴存真,对长大后的她是什么样概不负责。

  闻言,皇后颔首道:“枉你还记得,她父亲当时尚在京中任职,宴后很快得到赏识迁任贝州,她也跟着,至今有七八年了。”

  顺着话题,两人追忆了一会昔年岁月,皇后还安慰姜遥,不久之后就可以见到她的儿时玩伴。

  姜遥其实不太记得裴存真的模样,此时只能交予出十足期待的表情。

  皇后要心安,姜遥给她心安。

  如姜遥所愿,聊得兴起之时,皇后留她用午膳,是比平日更素的斋菜。

  晌午未过,内侍省的常公公便顶着暑热前来请安。

  常公公是内侍省的一把手,管理着内宫中所有太监,然而姜遥平素不爱用太监,故而从前和他打的交道甚少。

  姜遥只知道他是男帝身边那位郑大总管的干儿子。

  和他干爹一样,常公公因为过于肥胖而外散着热气,两腮厚肉挤得两只豆子眼差点睁不开,偏又穿着红艳艳的赐服,往香炉旁一站,活像正在炙烤的乳猪被吊在烟里。

  此人心思多又嘴甜,一进门就给皇后献上一尊纯金的无量寿佛坐像,配合着吉祥话,把皇后哄得很开心。

  看见大公主也在,常公公虽感意外却不慌张,甚至也异常熟悉她的喜好,恭敬有礼地再献上一幅金翠夺目的织绣图轴。

  只瞄一眼,姜遥就知道这件献宝价值不菲,常公公为她这个不常见面的主子下了血本。

  放眼望去,坤宁宫中显然有许多内侍伫立的身影,大概因为这个原因,常公公本就知道大公主未走,才早早备好礼物,脸上的意外之色都是装的。

  姜遥饶有兴致地笑纳他的殷勤,随手让玉姿收下。

  皇后虽对常公公的耍宝很受用,却不是光叫人来送礼的,寒暄过后便要过问这两月里内侍省的事务和账目。

  姜遥心安理得地陪着听完。

  ……

  屋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姜狸站在窗边往外看。

  海棠树如白焰摇曳,花骨朵被烈阳烤得有些蔫了,而伸进室内避暑的枝条被她把玩着,手指一摇,落叶落花到处飞。

  白衣粉花,曦光普照,很风雅的景色。

  如果忽略床上头发蓬乱、衣物皱缩、片片青紫的徐娘子的话。

  花瓣落到她沉沉的睡颜上,连睫毛都纹丝不动。

  床头的案几上放着一排深红浅绿的瓷瓶,都是从各个字号买来的金疮药。

  姜狸余光扫过:“我知道你早醒了,别装睡。”

  真是个奇女子,明明已经见识过她造就的血腥,却还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不肯就范。

  眼皮依旧静止。

  姜狸只好提起那包丁零哐啷的财物,里面许多首饰都已变形,卖不起什么价了。

  包袱在她手中晃动几下,徐娘子就应声睁开眼,瞪着姜狸。

  “还给我!”

  徐娘子嘴里残留着甜腥味,说话口齿不清,但肢体动作相当明确,就是要从她手中抢过包袱。

  姜狸将包袱举得更高,不让其得逞,苦笑道:“我帮徐姐姐解决了仇家,按理怎么也要感恩戴德,重金酬谢,怎么徐姐姐看上去对我如此有敌意?”

  “我又没让你救。”见抢不过姜狸,徐娘子梗着脖子坚守床尾。

  “脸皮还挺厚。”姜狸抽出凳子,坐在床对面,“说说吧,好好的干嘛从客栈里逃出去?”

  徐娘子背过身:“我之前就说过,我对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争执没有兴趣。”

  她是没有脚的小鸟,只想飞得越远越好。

  “啊?”姜狸露出夸张的表情,“我还以为徐姐姐很喜欢才是,不然怎么逮着大人物来薅?”

  边说还边晃了晃手中的包袱,金石相撞,清鸣阵阵。

  “都说在京城地界,一块招牌掉下来能砸死三个官,徐姐姐可是一下砸到十多个官呢。”

  没有被赋予姓名,全靠自己打拼的徐娘子,在很久之前就盯上颇有余财的中老年官员,装作柔弱无知的样子靠近,可谓外室专业户。

  不过她更进一步,擅长使用各种手段将财物骗到手后销声匿迹。

  游走于红尘之中,她对从宅院中出逃很有经验。

  中途也曾想过改过自新,她在京郊寻了户农人成亲,可惜丈夫是个短命的,不久后就归西,田产也被夫家侵吞了去。

  最终只好重操旧业,一钓就钓到礼部尚书,趁机报复卑鄙的夫家。

  那些士子胡乱写下的罪状里,有几条误打误撞地猜对了。

  姜狸煞有介事地背出一串名字,背得徐娘子不得不转过头看她。

  “那些人赚的都是不义之财,就算知道自己上当也不敢声张,你一直在京城活得如鱼得水。”姜狸沉着黑眸,弯着腰靠近她。

  被世间规则裹挟的人,反过来将规则利用到极致。

  徐娘子:“你要审判我?”

  “正相反,我很欣赏你。”姜狸回答得很快,“三天前我就说过,希望你能继续经营城南的铺子,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

  “你图什么?”徐娘子撇着嘴,并不信服。

  无来由的善意,比无来由的恨更可怕,她必须知道原因。

  “既然逃出去过,想必你也知道,外面有一半人敬你为神,有一半人恨你入骨。”姜狸笑了笑,“是我干的,就当是我补偿你吧。”

  在徐娘子尖刻的目光中,姜狸将整个水军计划和盘托出,与造神运动同时进行的是,许多京官的丑闻也被她泄露了出去。

  其中当然包括被徐娘子骗过的蠢材。

  随着更大的丑闻被曝出,名誉尽毁的他们干脆不要脸面,联合起来搜寻风头正盛的徐娘子,一边出气一边讨回钱财。

  再往前追溯,也是姜狸的人怂恿她前夫族人击鼓鸣冤,上告礼部尚书。

  所以徐娘子挨的这顿打,可以说是姜狸间接造成的。

  听完之后,徐娘子却大笑起来。

  “连我这种小人物都算计至此,阁下好手段。”她一扫先前的怨气,语气异常清爽,“怪不得让我逮到外出的空隙。”

  这倒是误会,姜狸本来认为她会安安分分地待在客栈里,没想让她被逮住。

  不过这种关不住的性子,也挺讨人喜欢。

  看徐娘子态度转变得突然,还主动下床给伤口上药,姜狸便没有解释。

  冰凉的药粉渗入血淋淋的伤口,徐娘子疼得龇牙咧嘴,高肿的眼睛盯着姜狸反复打量,比起善良,邪恶更能让她拜服。

  姜狸只穿着中衣,绢丝织就薄如纱的布面,绣着细闪的暗纹。

  上次徐娘子还只能从气度猜测面前这个年轻女孩的身份,这次的证据更加显著,她不是瞎子,知道这人不是某个大人物的手下,而是大人物本身。

  双方沉默对峙着,只有药瓶被拿起又放下的响动。

  姜狸的话已经说尽,任由对方打量自己,希望对方能主动上她的贼船。

  蓦地,徐娘子鼻子哼着气,说道:“小姐,我是个赌徒,赌赢了富贵荣华,赌输了就认命,死在乱棍下也不算冤枉。但是,不知道赌注是什么,我这条贱命也是不敢上桌的。”

  本该属于她的铺子,并不值得卖命。

  姜狸想了一会,答曰:“自由。”

  徐娘子再度沉默。

  这时,敲门声响起,姜狸起身去开门,留给她思考的时间。

  流云低声道:“都处理好了。”

  此番出宫,姜狸是带了许多人的,她们买下了那个破落的后院,尸体就被深埋在院中的泥土里。

  这还是宣恩侯府给的灵感。

  金疮药的苦味透过门缝,弥散在空中,流云蹙着眉,又递给姜狸一样东西,这是早上她在太子府找到的。

  门关上,室内再度只剩下姜狸和徐娘子,天边火轮西移,夕照给二人镀上鎏金。

  徐娘子决定上船。

  “不过,你把我吹嘘得神乎其神,让我肉体凡躯出去露馅吗?”徐娘子耕过田行过商,但自知当不成农神,更当不成商圣。

  她展示着满身的红肿紫瘀,说这话时分外可怜。

  “今天很多人都见到你被追打,然后追打你的人都消失了。”姜狸悠然笑道,“这何尝不是一种神降天罚?”

  自以为的小幽默并没有让徐娘子笑出来,姜狸只好换一副正经的口吻。

  “徐姐姐当自己就好了。”姜狸重新坐下,“完美让人敬畏,缺点让人喜爱,具体怎么做这家客栈的老板会来教你。记住,有不解内情的人吹捧你,是因为你值得,即使你只是一个凡人。”

  徐娘子左耳听进,尽量让这些话不从右耳出去。

  她寻思着,好像还没见过客栈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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