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14 节

第308章 第 308 章:礼物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65 字

  今日温明仪说有东西赠她,湛凌烟知道是那一身新羽衣。只见桌上横着一个长条形锦箱,看起来非常精致。

  温明仪让她拆开瞧瞧喜不喜欢。

  那羽衣叠放在其中,依旧是红、黑、白三色,白色为主。细细看去,底料是暗光流动的香云纱,领口与双肩缀着羽翎。颜色不是太张扬,但足够醒目。

  这些羽翎,取的是百年道行的白孔雀翎。缝的是昂贵的冰蚕丝,腰间还缀一圈名为“鲛人泪”的透明宝石,个个都价值不菲。

  湛凌烟伸手抚上柔软的羽毛。

  云渺宗这一脉,来自于最为古老的风灵根族群,也就是羽民的后裔。

  在远古百姓的口头传说里,她们的出现一直被形容为“翩然兮若天人”,这绝非空穴来风。

  仙盟上下,一直有统一的素净服饰要求。而云渺宗着衣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一应俱全,有醒目的正色,也有柔和的渐变色,每隔几年都有诞生让人费解的穿搭,以及新的时兴款式——足以见得她们对美的追求,就像小鸟很喜欢叼来璀璨的宝石一样。

  从前云渺宗自由宽松,温明仪也不甚在意。直到她被仙盟执法长老传唤了几次以后,才不得不下了门规,规定了淡雅一点的颜色。于是羽衣变成了淡红淡紫淡黄一类,勉强好了一点。

  此衣物拿在手里依旧华美无比。

  湛凌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这应该是她衣柜里最精致的一件了。

  只是——

  当她往上一提,忽地听到了一阵轻响,那衣料中间倏地坠下,暴露出了一个很长条的口子。

  湛凌烟愣了一下,这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个拽坏了。

  温明仪正坐在桌前研墨,她闻声看来:“试一试吧,瞧瞧合不合身。怎么了,这表情是不喜欢吗?”

  湛凌烟粗略看去,却又不像,里面布料怎么碎成了条。好端端的衣裳怎会如此?而温明仪看起来对此事并不知情。

  湛凌烟立马摁下箱子,挡住了温明仪看来的视线:“没事。我拿回去试一试。”

  这箱子从温明仪的卧房挪到了湛凌烟的卧房,这会儿四下无人,湛凌烟可以拿出来仔细比对。

  她现在能确定这件羽衣是被剪子绞碎的,漂亮的孔雀翎都裂成了两半,切口比较整齐。

  最后一个接触过这个箱子的人,除了温明仪就只有青君了。

  湛凌烟将她寻来一问,青君一脸讶然地问:“小烟,你近日是太累了还是怎么?说话古里古怪的。昨日先问我为何不买两件,今日又问我昨天见过谁——我当然只见过你了!”

  果不其然。湛凌烟心里想道。

  毕竟除了薛芷,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剪坏一件衣裳。

  除了浪费灵石以外,又没什么作用。

  湛凌烟告诉自己不至于和那小丫头一般见识,不过一路走回去,心想还是得再见薛芷一面。

  女人调转了方向,径直朝温明仪的卧室走去。她来到书架前,停止了聚灵阵法的庇护,将那个有花纹的瓶子拿在了手心。

  ——往下一倒。

  从瓶口里流出股股一阵青烟,紧接着青烟消散,化为了缥缈的人形。

  白日里的魂魄没有凝实身体,于是只留下一道虚影。湛凌烟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抽起一张符纸,从虚空中撕裂开来,符纸散尽,燃烧出去的灵力全部用在了薛芷的身上。

  薛芷身体一重,衣袂垂下。

  她落座于书桌上,叠着双腿,似乎半点不惧。

  薛芷打了个轻微的呵欠,她掩唇慢慢道:“送你的礼物,拿到了?”

  薛芷的手指在抵上唇瓣时,眼眸有微弯的弧度,又是那副凉薄的讽刺模样。她在刻意观察湛凌烟的表情,好像倘若女人露出了一丝不悦和恼意,这就足够让她觉得欢喜似的。

  湛凌烟淡淡道:“你知道我的来意就好。这样糟蹋东西,既伤害不了我,也惹得温明仪辛苦白费。又是何苦?”

  薛芷放下手,低眸道:“你在我跟前说道什么?本来她就更心疼你。”她的语气逐渐刻薄起来:“姐姐是风灵根,与她自然脾性相投,而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比我懂事得多。反正她只会更加心疼你,我这不正巧帮了你么。”

  酸得牙疼。

  湛凌烟当真摩挲了一下脸颊,以待缓过这一阵子的劲。

  她忍不住皱眉问道:“够了,我来不是为了找你赔衣服。解释一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怎么就那么恨?总得有个由头。”

  此言一出,薛芷的神情顿时变了。眉梢眼角里,全是潜藏的怨意。从她的五官里流出来,竟显得惊心动魄。

  “你不招人恨吗?”

  湛凌烟看着她。

  “你还不够招人恨么?居然无知无觉,真是自信得够可笑。”

  湛凌烟:“如果你的解释里全是这种贬损,毫无意义,那么没必要继续了。”

  “好。”薛芷:“你清风霁月,你如日月照我这点萤火,可是你并不知道,是天下最没资格教我的人。说什么自尊自爱,你一点都不配讲这几个字,你配吗?”

  “你让我一个人受完了所有的侮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抛下我选择装死,事后又来高高在上的指责我。你知道她们对我干了什么吗?!因为我拒绝双修,我的脸被顾雨青扇肿了,被脱光衣服绑在架子上,腿被刑具分开,嘴里塞着抹布。就这样从早到晚,在寝宫人来人往的地方,被绑了三天三夜。而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我一直在求你帮忙,我求你的次数远比求人要多,那些年你为什么可以完全视而不见?你都不可以带着这样的耻辱记忆活下去,为什么我撑着挺过来了,还要被你和温姨嫌弃性格不够好?为什么礼物也只有你的份?”

  薛芷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她脸色格外苍白,分明是一副怒容,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面。

  “我从来比不上你。”薛芷张了张嘴,最后颤声问道:“所以姐姐,那我就很活该吗?”

  湛凌烟怔了半晌,才低头掏出个手帕,摁在了那张相似的脸颜上,帮她拭泪:“薛芷,这些事我并不知情,得回去好好想想。但这礼物应是来不及给你做了,而不是有意忽视。”

  这衣衫织造就费时,而且也只适用于风灵根。依照湛凌烟推测,温明仪就算是要送她,应该也不会送羽衣。于是没必要在一起送出去而已。

  但是很多事情,湛凌烟也不知道,于是无法给她肯定的回答。比如为何自己那些年会对薛芷不管不顾,毕竟她只保留了在玉虚门的记忆。

  “够了,这些话你当笑话听听,不准告诉温姨。”薛芷却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去,几乎是瞬间消失的,似乎和她在这里多待一刻都觉得厌烦。

  湛凌烟的手顿在原处,收了回来。就这么一沾,手帕已经是半濡湿了。她对薛芷的话确实是毫无一点印象,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湛凌烟没有把裁剪羽衣的事告诉温明仪,而是自己拿着羽衣去炼器行修补了。最后补了一通,套在身上还挺像个样子,至少徒儿们夸好看,也没有看出来是缝过的。

  但是薛芷的回避却越来越严重,尤其是和她说了这么一长段话以后。薛芷再也不和她单独相处,也不会和她再有任何交流。眼神的接触都鲜少。

  甚至连阴阳的话都不怎么说了。她成天困在玉瓶里闭门不出,害得温明仪一直挂心,“这孩子是不是病了?”

  但鬼魂不会得病。

  她消沉多日,连魂魄都黯淡了不少,别说再学习扮薛妤,便是自己都是个没精神的样子,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今日,温明仪收到了一封短讯。

  魏烬传言问了一嘴薛妤的近况,说是如果温宗主不忙,而且她魂魄稳定的话,带来天枢剑宗见自己一面。

  虽然是前后辈,但是理论上两个宗门是平起平坐的。所以魏烬的传信内容还算客气,只不过温明仪也知道。

  这绝对不是和自己商量。

  魏烬发话,也就是说最迟三日之内,得给她有个结果了。

  收到这封信后,温明仪和湛凌烟对视一眼,不免都深深感到头痛起来。一时什么事都涌上来,真是火烧眉睫。

  “这几日你和薛芷交谈过吗。”温明仪问道:“她有说过什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她说她在合欢宗过得很不好,那时候我没有帮她,她有些怨着我。”湛凌烟挑拣着答,“何况你只赠了我一件羽衣,没有她的份,她虽然没做什么,但心里多少有些介意了。”

  温明仪有些奇怪:“那物件是给风灵根用的。她怎会觉得只有你有,而没有她的份?是她亲口说的吗?”

  湛凌烟说:“观察出来的。”羽衣都观察碎了。看起来温明仪对薛芷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那个温柔娴静的芷儿。

  “她的礼物还在后面呢,眼下天天避着我,便是做好了也送不出去。”温明仪低下头,叹了口气:“这不行,看来今晚我得见她一面。不然她怕是明年都不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