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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2 节

第306章 第 306 章:姐姐妹妹。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32 字

  薛芷闻言,睫羽低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温明仪一直注视着她,目光像是在说,希望她快点答应。毕竟让湛凌烟离魂又出窍太动干戈,没这个必要。当然此事不必要告诉薛芷,免得薛芷又要多心了。

  薛芷绕着她的目光,在一室之内,缓缓飘荡着。最终还是闭上眼,幽幽地灭了身形。

  温明仪:“芷儿?”

  她一连唤了几声,薛芷不见了,只能猜测她是恼了钻了回去。温明仪颇为无奈,提起笔来继续雕琢那一副画皮。

  正要落笔时,腕上覆来一只冰冷柔软的手。

  薛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侧,握住笔杆子,垂眸修改了起来,“我记得。”

  温明仪松了笔。

  那几处悬而不决的细节,不过皆由薛芷寥寥几笔,恰似画龙点睛,竟然一下子在薛芷手中活了过来。

  画中女子神采飞扬,好像下一刻就要睁眼似的。

  温明仪一怔:“你为何会记得她?”

  薛芷放下笔,端详着这幅画,“小时候在薛家,她们都说她天资出众,光彩夺目,又将我弃之如敝屣,视为最大的耻辱和脏东西。难免生了好奇。她很少见我,我就时常描摹她的容颜。”

  她和风灵根姐姐的幼年在温明仪这里度过,飘摇中勉强得到一丝庇护。但是被扔到薛家后,便在那里度过了最为敏感的少女时期。对母亲,她多少是带着点恨的,其恨之切齿,很难说没有爱深厚。

  温明仪闻言,目光不自觉凝在那灵魂胸口大片的血迹上,死掉以后这些血迹还是没有去掉,大晚上简直瘆人。她难免感到一点心疼:“薛芷,当年是我考虑不周。”

  薛芷看了她一眼,转身踱着步,缓缓飘远去,只余一个单薄的背影:“温姨非我生身母亲,又无半点血缘,本就毫无瓜葛。没有什么好怨憎的。”

  女人的灵魂再次消失了,温明仪起身去找,寻了一周,发现她这一次没有瞬间移动,而是回到了玉瓶里修养。

  等到次日,湛凌烟登门拜访,再将那画皮取来,发现异常地完美。就连温明仪都再挑不出错处。

  湛凌烟问:“这竟是薛芷画的?”

  温明仪答:“嗯。她昨日举动,应是差不多同意了。”

  这可大大超出了计划,节省了时间,魂魄凝实需七七四十九日,也就是说魏长老下个月才会传唤她们。剩下的时间,魂魄还来得及学点应对之答。

  湛凌烟收好了画皮,决定今夜再过来找薛芷商量此事。只是她刚走出门,却瞧见青君捧了一件崭新的羽衣,正往宗主那处走去。

  这羽色雪白中染着一些正红,边缘还有漂亮的深黑色流苏,已经织了一半了。看起来和温明仪自己的一点都不一样。

  颜色太过特别,羽毛洁白如云,根根锐利分明,湛凌烟难免多看了一眼。

  青君停下来,故意冲她眨眼:“慢着。是姐姐身上的羽衣好看,还是手里这套好看?”

  对于这种在长辈面前胡乱称老的“姐姐”,湛凌烟一点都不想回答:“都好看。”

  她可不依她:“若说非要选一个?”

  最后被青君缠得没法,湛凌烟只得打量她半晌:“这套新的。”

  谁知道青君却并不恼,反而讶然道:“小烟,看来师尊是真的很了解你。这件其实是你的。”

  “我的?”

  难怪看这个配色不像是云渺宗一贯的风格。她们还是用鲜亮的颜色比较多,湛凌烟之前实在是难以接受自己一出门穿得像朝云或者晚霞,对于活了八百年的老祖宗来说,这种颜色还是太“年轻”了,于是她婉拒了温明仪的相赠。

  青君点头:“是,都是宗主特意吩咐的。这个配色少见,宗门库房没有,只能让人定制了。羽衣极轻极薄,起风时能借风而行,比你单纯用符纸飞得更远。”

  既然如此,这件瞧着确实不错。

  颜色很正。

  若是在拍卖行上出现,若是价钱合适,湛凌烟想必也会试图买下它。

  不过在当时看到这件衣裳的时候,湛凌烟也没有想到,这一件新衣裳,最终没送到她的手上。

  夜幕降临,阴气渐重。等到薛芷差不多可以化形的时候,湛凌烟就去找她。

  湛凌烟去的时候,发现玉瓶子里已经空了,不见薛芷。她在四处寻觅一番,等到过了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点吱呀吱呀的动静。

  她停下回眸。

  那是一个废旧的秋千架,此刻竟然无风无人轻轻摇晃起来。

  秋千架自己动了半晌,女人的身形才慢慢显现。

  薛芷还是原先的破烂打扮,也没有穿鞋,她坐在上面,背对着湛凌烟,对着月光微微地晃着腿,连带着那秋千架一起动。

  薛芷知道湛凌烟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冷漠而空灵地飘来:“我劝你离我远点。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哪受得住鬼物身上的阴气。”

  又是这种语气,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湛凌烟挑了眉梢,如她所愿,往后退了小半步。

  薛芷的神情并没有缓和,露出了一种意料之中的讽刺。

  湛凌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要如何。”

  薛芷:“当然是嫌你碍眼,趁早离去吧。还真是自作多情得很。”

  言罢,她起身落下了秋千,整个身形一晃,就要摇摇欲坠地消失。

  湛凌烟额间魂契一燃。

  黑夜中,如同睁开的一道竖着的血纹。

  “慢着。”

  薛芷浑身一僵,身形被定在原地,为什么这样?她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好像整个魂魄都被串上了一根无形的丝线。

  而身后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一股淡淡的冷香已足够清晰。

  薛芷皱着眉,整个背脊紧紧绷着,她讨厌她身上的气息,甚是抗拒着她的靠近。

  “不必挣扎。我不会伤你。”

  湛凌烟在离她一寸之处停下,“这是魂契,你没法动是因为你我有血缘相连,所以没法抗拒我的命令。”

  薛芷背对着她,双肩还是颤抖着,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但听不太清。魂魄状态一明一暗,情绪俨然很是激动。

  湛凌烟眉心的魂契暗下,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薛芷随即转身,似乎是忍无可忍,一扬巴掌就朝她打去。

  湛凌烟猛一抬眸,一下子顺势捉住薛芷的手腕,她使了些巧劲,就将她拧在原地再次动弹不得。

  湛凌烟:“冷静点,我过来是找你商量薛妤的事。你从前也是这样打小孩子的?”

  薛芷挣不开她,情急之下,竟立马低头去咬她的手腕,牙尖陷入皮肉,结结实实的一痛。

  湛凌烟吃了疼,一把甩开她,她收回了手腕,只见那上面一道深红色的牙印,破开了一整道口子。这家伙倒也倔强,一口咬得不轻。

  薛芷看见湛凌烟脸上皱眉,她一下子不走了,笑道:“疼吗?”

  她唇上全是血,脸色惨白青丝如瀑,一笑起来更是红白鲜明:“疼死你得了。这一次,反正我死了,也疼不到我身上。”

  “说血亲,你太抬举我了。”薛芷道:“从小资质不如姐姐,性情也不如你讨喜,为人更是无能,我哪配得上当你的血亲。”

  湛凌烟给自己的手腕缠了一卷纱布,她望着这便宜姊妹啃出的一个牙印,颇为无奈。不过,在经历楼望舒的折磨以后,湛凌烟对待这种情绪激动的东西,倒也不足为怪。

  湛凌烟平静地处理了伤口,并不见半点怒意,而是问道:

  “没记错的话,我与你还是头一次见面。你对我,何来如此之恨?”

  薛芷本来动了动嘴唇,但她看见湛凌烟很快处理好了情绪,云淡风轻不起半点波澜,这通身的气度,倒显得她情绪过激,有些失态,如此一相比较,难免愈发相形见绌。

  薛芷闭了嘴,不再说话。目光反而看向湛凌烟身后,看哪都行,似乎就是不看湛凌烟。

  湛凌烟这一猜,心中了然,这是在找温明仪,于是淡淡提醒道:“她临时有点事,说是稍后再来。我们两个先试试画皮?”

  薛芷更不悦了,背过身去,再不理睬她。

  看来真得等到温明仪归来,才能说动薛芷。湛凌烟的话只会起到反效果,她瞥了薛芷一眼。

  这对于老祖而言有点新奇,新奇在于第一次碰到对她这么厌恨的人。

  一般而言,湛凌烟虽然性情不热切,但人缘还是不错的。

  何况,这是心中以为的早死,而且给她留了一堆烂摊子的“原主”,骤然看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心情也是挺微妙的。

  湛凌烟并不是非常想要结交,决定以后减少接触。那么眼下也没必要弄清楚此人为何恨她。

  于是她也背过身,负手开始赏月,一面等待温明仪过来当说客,温明仪应该能劝动薛芷,这样就行,省得她再挨一口。

  只是这月光赏着赏着,总感觉背后有些异样。

  湛凌烟偏过头,却发现薛芷站在不远处,悄然无声地看着自己,那个神情并不像是纯粹的厌恨。

  那一缕目光如幽火,去仔细看的时候便立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