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第 284 章:藤生。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35 字
“你会有这一日的。”湛凌烟勉着气力,拍开她的手:“不如把盟主给我当,换一换比较妥当。”
沈扶瑶道:“不要。”
湛凌烟也只是顺着她话闲谈,未料沈扶瑶拒绝得如此果断。不免无奈道:“这点都不让?”
沈扶瑶揽紧了她,打趣道:“仰视师尊够久了,压人一头更舒服。”
湛凌烟听着她大逆不道的话,没有与她再计较。很多时候,玩笑话就藏在真心里。这家伙的野心也在逐步增长。
曾经她想做她最关注的徒儿,后来她想与她平起平坐,现在沈扶瑶想要压她一头,这些路径都节节攀升,有迹可循。迟早有一日翅膀是要硬了。
湛凌烟:“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扶瑶:“是什么?”
湛凌烟也伸出手,稍微回拥了她的腰身。她现在靠在沈扶瑶怀里,恍惚间靠的好像不是一个二十出头年轻女子肩膀,仿佛真的隔着时光长河,触碰到了那个满身孤寂的盟主大人。
“手上要干净。”湛凌烟道。
要做到仙盟盟主无非需有两点。一是修为翘楚,二是资历够深,三是能力足够。后两者,湛凌烟估计沈扶瑶不难达到,唯有一点让她辛苦的便是修为。
湛凌烟率领修真界时,几乎不会遇到太过复杂的派系斗争。半步飞升的渡劫期修为,碾死别人跟只蚂蚁一样。就算是整个修真界群起攻之,都很难有五五开的赢面。
这是天成的巨大优势,可惜沈扶瑶怕是没有。
前世沈扶瑶会被处刑,其一在于杀人祭阵这种大罪暴露,其二应该在于人心浮动。
甚至后者才是主因。
一位修为并不深厚的盟首上了位,旁人会想宁有种乎,这便有许多麻烦。
凌霄老祖确信,若是上辈子自己随手杀人祭阵,那么隔日各大宗门就会压下消息,纷纷蹦起来帮她找替罪羊,企图让她注意到自家门楣。
再过半月,整个修真界都会觉得,这是祭阵之人死有余辜。
凭什么湛凌烟就祭你,不祭献别人呢?定是走火入魔了,需要就地坑杀,以免为祸人间。杀得好!
再隔一年,此事就要写成她的大义之举,在各地流传了。
虽然听起来很残酷荒谬,但世界本身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强者是不会有错的,她的一切行为,都有人前仆后继地给她赋魅。
湛凌烟深知这一点,因此习惯了反复拿道德约束自己,甚至到了三省吾身的地步。她每一个念头皆需谨慎再谨慎,芸芸众生就会安稳许多。因为这一点怜悯之心,她当盟主并不潇洒。
同样地,沈扶瑶定是没有这种道德了。
湛凌烟只能补充道:“实在干净不了,你痕迹也做干净点。记着我的话。”
沈扶瑶一笑,她抚上湛凌烟的脸颊:“师尊是不是烧糊涂了?八字一撇没有的事,你说我当我便能当了吗。”手往下巴滑,“如今最要紧的事是,赶紧让师尊退烧好起来。你好点休息吧。”
湛凌烟知她不信,毕竟沈扶瑶还挺务实的,她强行打起精神,严肃道:“别管真不真,你记得我今日之言,然后每天背一遍。否则你就不要参加仙盟考核了。”
女人严肃的时候皱眉,显得眉下的那双眼更是清隽凌厉,配上泪痕更是漂亮。
“这有何难?师尊说什么背什么。”沈扶瑶看得微微出神:“每日说一百句,我就背一百句。”
湛凌烟:“你只记着这一句就够了。”她蹭了蹭,压在枕头上闭眼。整个人也蜷紧了被褥,睡不安分,果然脑仁疼。
沈扶瑶帮她揉着太阳穴,看着她的眉梢从皱着到舒展。就这样一直揉到她彻底入睡打止,最后湛凌烟也主动靠在了她身上。
沈扶瑶动也不敢动一下,这像是她腿上忽然长了只猫。她生怕将她吓跑了。虽然肉体比较辛苦,但精神上很是富足。
就这样一直等到第二日天明,湛凌烟的烧退了一半,情形稍有好转。
沈扶瑶:“要吃点什么吗。”
湛凌烟:“清淡的,随意。”
沈扶瑶给她下了碗面,佐以一些酱黄瓜、清炖的排骨。她在切菜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想自己以后应该多钻研厨艺。不过想了想自个满满的日程,沈扶瑶还是决定将此事搁置了。
她端着面过来,湛凌烟吃了一口,问:“你不该去念书了吗。御兽那边今日无课,正好我不用请假。”
沈扶瑶道:“耽误几节,并不要紧的。”
湛凌烟:“还是去一下。医道本就繁重,你还有一门攻伐,回头又要熬时间补。”她抿断了一口面,平心静气道:“我只是劳累导致的低烧,正好静养。”
沈扶瑶嗔道:“师尊嫌我吵你了。”转念一想,“好吧。”毕竟昨日的对话让她的斗志有一点昂扬,更热衷于奋斗了。她走几步又回头,轻轻一笑:“药我放在旁边温着,还烧就喝两口。药膏等到晚上回来,我给师尊涂吧。”
湛凌烟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脚步轻快。记忆里,沈扶瑶鲜少轻盈过。
而自己的心里彻底平静了,或许做出从心的选择后,人的内心总是平静的。
湛凌烟确认了,比起阴阳怪气的师徒关系,她更喜欢现在状态的沈扶瑶。说句好笑的,至少她还能吃到沈扶瑶做的饭。
湛凌烟想下来沐浴,身子刚一坐直,整个人仿佛就来了月事一般,有什么从身体里涌出。她也以为如此,连忙自床上跪坐起来,免得血染被褥。
只是低头看去,并没有见到红色。
那东西澄澈如水,还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润,点点灵芒撒在周围,带来了清新的木相气息。
这是液化的灵力。
经昨日双修后,她总感觉自己丹田中多了一些异物。
湛凌烟闭目内视一番。
一片黑暗中,她看见了自己的丹田。正常人的丹田完整封闭,连接的经络将持续供养着丹田。
而她的已经寸寸碎裂,经络也断掉了。上一次沈扶瑶做了点无用功,给她硬是勉强缝出了原来的形状。可是那也没用,只是粉饰太平而已。
可是此时……
湛凌烟却在自己的丹田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会动,是活物。
不,不,那不是什么孩子。丹田碎成这样,她再怎么双修,都不会有机会孕育灵胎。可这东西是什么?湛凌烟凝神仔细看去,那个微微搏动的小生命样子越来越清晰。
……竟然是一株细藤?
细藤居然扎根在了她贫瘠死寂的丹田里,喝饱了沈扶瑶的灵力,向四周蔓延了一小截的花叶。花是浅白色的,如米粒大小,藤是幼嫩刮翠的绿。
藤的根须一面向丹田四周蔓延,一面如同固土一样,将破碎的丹田攥紧。
湛凌烟尝试着凝聚了一点灵力,没过一会儿,还是不出意外地在浑身消散。
她依然无法储存灵力。
但从前“消散”不过一瞬。
这一次竟然还坚持了一小会儿,慢慢延长了。
湛凌烟的心情甚是复杂,不过更多的是高兴,这无异于看到死了三百年的尸体突然蹬了一下腿。
是此藤在起效。
这样来看,湛凌烟必不能让它死了,没事就内视看看它怎么样。一整日除却养病,都在尽可能地吐纳灵力,回转于丹田灌溉藤蔓。只不过她经脉凋敝,灵力从外界运到丹田时已经算不得多,但也聊胜于无。
藤蔓生命力旺盛,虽然没有明显再生长,但也并没有凋敝之相。
等到沈扶瑶放了晚课,请假出听梧宫,回来照顾湛凌烟时,湛凌烟就向她问起了此事。
湛凌烟:“这藤是你种的?为什么它可以在我的丹田内存活?”
沈扶瑶轻描淡写道:“藤是外貌,其实这是我灵根的一部分。”
湛凌烟怔了怔:“你在干什么。那你的修为要怎么办。”
沈扶瑶坐在她面前,款款一笑:“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可能是怕湛凌烟担心,沈扶瑶继续解释道:“你不用太担忧。当年我被妙思然捡走,干事还不错,争取到了洗髓的机会。我的灵根已经茁壮许多了,不可与小时候相提并论。我赠予师尊的这一点灵根,只是很微小的十分之一而已。也许对修炼速度有点影响,但我是能接受的。”
“而且——”沈扶瑶制止她说话,抢先一步道:“它现在不是灵根了,已经显化成一根有生命的藤蔓。要么枯萎,要么留在你的丹田里。能不能对师尊的丹田有用,也只能是赌一把。”
湛凌烟冷脸道:“以后不得先斩后奏。”不过确实如她所言,再怎么说也塞不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便只能放平心态问:“如何能避免它枯萎,每日打坐吐纳有用吗?”
沈扶瑶:“也许有点微末之用。”
湛凌烟:“也许?看来不是最有用的法子。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师尊哪怕低烧也很敏锐。沈扶瑶有点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抿了口茶,温声说:“怕是以后得麻烦您,每七日都要和我双修一次了。嗯……就像今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