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 283 章:圆满。8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162 字
“放轻松点。”
这句话让湛凌烟下意识绷紧,她感到熟悉之处再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但触感上却大为不一样。
那不是沈扶瑶的手。
她稍微偏了一下头,瞳孔的底色里映出几根扭曲狰狞的藤蔓。
不对。
这不是……
沈扶瑶从前的藤蔓,再不济也是深沉的青绿色。而现在攀缘上来的藤似乎已经异变了,绿到了极致后甚至带了血肉的暗红颜色,其中的经络泛着幽暗的紫。
沈扶瑶将她扶好:“别害怕。你的丹田之前碎了一遍,正好借着机会,好好帮着治疗一二。”
湛凌烟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藤,在她余光那片伴随着灵力疯长的藤蔓,那些细小的呼吸孔里渗出了黏液。
这是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湛凌烟攥紧了手指。
她脑子有些发懵,眼前的视线一明一暗,最后如幻觉一样颠倒翻滚,大的变小小的变大,远近都难以分辨清楚。
正迈过关山时,湛凌烟发现那些藤蔓好像和人一样在抽搐,灵力被转化为成藤蔓渗出的液体,一股脑灌入了丹田。
她的记忆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只记得小腹涌上一股温热。
湛凌烟这会儿也顾不得魂契了,她拼命挣扎起来,情急之下,甚至扯断了几根藤蔓。
沈扶瑶感到了疼痛,但却瞳孔微缩,兴奋而麻木地盯着她。
藤蔓本能地逆行而上捆得更紧,像是蟒蛇勒住了窒息的猎物。
她看着那身体为她挣扎抽搐。
她听到女人嘴里哽咽的呼吸声。
她看见大片深色的痕迹,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心魔不会抗拒这些的。虽然知道不是她本体,但是沈扶瑶还是喜欢喊这两个字,尤其是心里——师尊。
沈扶瑶从欣赏中回神,她坐在床沿,伸出手抚上女人泪痕不堪的脸颊,将她从被褥里翻了个身。
她拨开碎发,本想是帮她擦擦汗,可是一眼看过去,却教人愣在原地。
额间的魂契红得滴血。
红色的魂契像是火焰一样,让沈扶瑶的手微微一顿。
等一下。
为什么是她?
沈扶瑶一时反应不过来。
在死一样的寂静里,湛凌烟聚拢了神采,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浓烈的疲惫沙哑:“……休息。”
一道霹雳惊雷!
沈扶瑶稍微往后退了一步,险些从床榻上跌落下来。她去看那张沾满泪痕的脸,心里终于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这次她这么安静?心魔不会太安静的,心魔极为喜欢撒娇。
可是谁都知道,湛凌烟就算被打到半死,性命垂危,嘴上都不会多哼一个字。
为什么自己兴致上头就认不出来了。
……师尊?!
沈扶瑶看见一片狼藉的场景,这才本能地紧张起来。她好像在湛凌烟面前,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想去做点什么弥补,或者毁尸灭迹。
她拿起手帕,连忙去将她的下身擦拭干净。
这一抹,丝丝淡红血迹混合着玉液染湿一大片,全部在手帕上看得清晰。
沈扶瑶咬着下唇,她伸指检查了一二,那处发红充血,可能是内里微有破皮。这么多年过去她忘了,这些年自己修为一步步高升,而湛凌烟再怎么说是凡人之躯,经不起正常力度的磋磨。
她拿灵力治愈了,再看不出太多端倪。还不放心,便拿出治伤的药膏准备涂。还没挨上,沈扶瑶便收手,毕竟是那是外用药膏,能不能直接用尚未可知,保险起见,还是重新去调一份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费劲地找了个理由,沈扶瑶长舒一口气,站起身,下意识往外走。
此室内空气沉闷,像是催着她离开。
她的手摸上把手,背后却一时风雪交加。
“沈扶瑶!”
沈扶瑶怔了一下,回过眸,她看见湛凌烟揽着扯破的衣衫,强行撑着坐了起来:“你今日出此门,就不要回来了。”
沈扶瑶完全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想来也是愤怒居多,于是放柔语气,试图补救道:“我并不知道是您……对不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刚出,沈扶瑶就十分后悔。她明显感觉湛凌烟陷入了沉默,走过去继续解释:“我不是瞧着您不在,便开始——”
沈扶瑶的手腕被掐住,猛地一拽,她跌在床上,下一刻,与湛凌烟咫尺相对。
“一直是我。”
湛凌烟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沈扶瑶的震惊,这种震惊让她有一点难堪,不过她还是直视着她道:“从开头就是。”
寸脉被掐得生疼。
沈扶瑶的心脏猛地捶了一下,她有点呼吸不上来:“为什么?”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湛凌烟讽刺道:“以后我寻个法子剥离心魔,我给她一副新的身躯,然后把她送给你作道侣。这样你就不会感到厌烦了,对吗?”
“正好我可以放过你们了,你们也一样。”
她的声音低下去。
不知是因为敞了凉风,还是太过疲惫,说完这句话,湛凌烟就睡了过去。沈扶瑶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安地坐在一旁调药。
窗外雨下得急。沈扶瑶才将药膏调好,而床榻上躺着的女人却起了一场烧,这让沈扶瑶简直猝不及防。
她烧得四肢百骸俱软,身心疲惫,半晌也懒得挪动一下。
沈扶瑶有点急了,她已忘了先前那些小心思,更忘了缠缠绕绕的矛盾和裂痕。
这一病,又将她俩病回多年前的温馨时光。
“是想要沐浴吗?”沈扶瑶:“我在熬药了,师尊。等烧退了我再抱你去洗。”
潮红之下,是她垂下的漂亮睫毛。
沈扶瑶小心地趴在一旁,伸出手虚虚拢住她的眼睫,却摸到了一层湿润。与此同时,掌心里传来微小的呢喃。
“对不起。”
女人轻微喃道:“本就不合适,我既没想过收徒,也没想过找寻道侣,这两件事搅在一起更是不该。顺其自然,挺好的。”
“前尘因果……并非故意招惹。在遇到你们之前,我有师门,也有师尊、师姐。”她低声哽咽道:“放我走……正好…我想回家了。”
让心魔留给她们,毕竟湛凌烟怎么做都是错。湛凌烟希望维持这个师门最后的体面,保护她们安危,可是到头来在沈扶瑶那里,比不得心魔随手撒的温柔勾引。她想估计别的徒儿也是这么想的,恨不得赶走她,让更体贴的心魔留下来。这让湛凌烟病时,终于也有一点难以承受了。
病中的呢喃,不太像是她会说出口的话,当是烧得糊涂了,记忆怕是回到了儿时。
沈扶瑶在旁边捋了许久,才从她的破碎话语中,寻住一丝蛛丝马迹。
沈扶瑶才发现被剧烈冒犯了一番以后,湛凌烟的情绪底色并非恼怒。对方真正恼火的时候,是在这件事后沈扶瑶提到了心魔。
沈扶瑶不可置信湛凌烟是在和心魔计较。那难不成,师尊这次是心甘情愿和自己上床吗?
这个认知让她一时有点发懵。
哪怕是拿到那封长信前,沈扶瑶也只是高兴了一下,便很快冷静下来。因为她觉得湛凌烟只是和她回到以前那种若离若即的关系里。
为什么突然愿意了?
沈扶瑶的心脏跳得很快,心底逐渐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不过她并未明显表现出来。
沈扶瑶褪衣上床,躺下来与她共盖一条被褥,她从将湛凌烟揽在怀里。怀里的柔躯滚烫,还烧得有点打冷颤,让人忍不住怜爱,于是沈扶瑶将人揽得更紧。
湛凌烟被她弄醒了,皱了皱眉,从唇里渗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作甚”,看起来好像清醒了一点。
沈扶瑶温声哄道:“不要这样说。心魔是您内心的柔软感情,所以不管怎么喜欢柔软的一面,其实还是最喜欢师尊了。”
“……我不配,”湛凌烟聚起一点清晰意识:“当不了道侣,若是厚此薄彼,师门关系如何和谐。长辈故去后,师姐妹是能相互扶持的亲人,我不想因为自己闹得你们分崩离析。”
沈扶瑶:“您当我想要怎样的感情?是轰轰烈烈到殉情吗?是山盟海誓一生只当一双人吗?”
湛凌烟安静了,艰难地在烧中思考。
沈扶瑶瞧她这么难过,又烧得唇色苍白,忍不住伸手勾了勾女人的下巴。
“其实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我丢了,不要把我推开。谈爱太缥缈了,还是陪伴比较实际。”
沈扶瑶抱紧了她,竟叹了口气:“借你信里的吉言,师尊。我若有这个命登上高处,希望那时候你也陪我一起去看。这就是我的愿望。”
湛凌烟:“这样就圆满了吗。”
沈扶瑶嗯了声:“扶瑶是个俗人,只知道长在高处的果子才是好的。”
虽然她也不大相信湛凌烟“盟主”的寓言,这毕竟对她来说有点太遥不可及了——不管从年龄看,还是从资质,亦或是家世来看。
不过湛凌烟这么说,她倒愿意与她开这个小玩笑,缓缓揉了揉师尊顺滑的长发,只盼她不要再安静掉眼泪。
“人间三皇五帝,这仙界盟首之位是不是也一样?”沈扶瑶此言,还有点年轻人的意气。她想象着这一切,竟也觉得很好:“或许等到那时候,盟主要修书一封,册你为后。师尊不管心里喜欢哪个师妹,爱谁恨谁,总得为我多花心思。千年之后,哪怕衣冠冢还是仙道史籍上,也会和我的名字并在一起。”
“这对我来说,这段感情就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