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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7 节

第257章 第 257 章:薛妤。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01 字

  看到她这般神色,湛凌烟心中已了然,怕是问到点子上了。

  湛凌烟想要了解薛芷的过往。

  或者说,她一直在回避薛芷和自己牵连的事实。

  如今也有必要去正视。

  温明仪神色微僵,对她一笑:“怎么突然问起从前的事了。”

  湛凌烟盯着茶杯,留给她空间:“我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就想了解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仙盟那边一直以为她受到重大挫折后失忆了,忘却前尘旧事,还给自己取了个“湛凌烟”的新名字。

  温明仪垂下眸,“有一些缘由,我是没能及时去找你。”

  湛凌烟:“不必自责。您一宗之主,不能和罪人之女有何牵连,也是情理之中。”

  湛凌烟自称为“罪人之女”,这让温明仪看向她,皱了眉。

  湛凌烟到底不是薛芷,说这句话只是平铺直叙。

  可是在温明仪耳根子里听来,“薛芷”这句话是有埋怨在的。

  湛凌烟打量她一二,见她没有立即作答,话题一转,反而聊起了别的事。

  湛凌烟注意到,话题挪开以后,那女人的肩膀微微放松了。

  嗯。

  她暗自挑了眉,短暂的试探中,好像看出了一些门道。

  看来这“缘故”,不是因为云渺宗要避嫌,也不全是为了宗门安危。

  现在南海事变都可以捡她回门,那么当年薛芷只是一个经脉俱废的孤女,根本没人在乎,稍微帮扶一二,又有何不可?

  ——除非温明仪当时,根本就不想要她。

  那么她现在对薛芷的关怀就很耐人寻味了。

  湛凌烟始终没有打消对她的戒心。

  可惜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撬开温明仪的嘴。人家说话滴水不漏,每次都给她拦回去。

  温明仪似乎并不愿意详谈曾经的事,尤其是对着她,一番交锋以后,温明仪嘱咐她早些睡,明日还有功课要上,打发她离开了。

  湛凌烟无功而返,她回到自己的寝居里,洗漱沐浴一番以后,坐在了床榻上。

  耳根子边上,忽地被轻呵了一声。心魔的声音冒了出来:“薛芷的事对我们很重要吧。你说话太正经严肃,温明仪被你这么问压力不大么。她当然不会告诉你了——你需要我帮忙去撬开嘴?”

  湛凌烟:“滚回去。”

  心魔:“你需要我了。你不让我出来,晚上我会趁着你睡觉出来的。”

  湛凌烟一阵头疼,“能不能别添乱。你又打算做出什么匪夷所思之举?”

  心魔:“帮你套话——她很好说话的,你乖巧喊她姨姨,拟作柔弱之态往怀里钻,这不就成了?我能意识到这点,说明你也意识到了,你只是不想用而已。”

  湛凌烟淡淡道:“我不想在我雪上加霜的名声上再洒一把炉灰。”

  心魔:“可是薛芷的事情很有疑点,必须探明。现在知道了凌霄元君与她们错过缘分,那当太上长老之前我们是谁——是薛芷吗?这难道是一个轮回?”

  “我不可能是薛芷。”

  她就是再被雷劈一次,也干不出把一个五岁小女孩虐待致残的事。哪怕楼望舒是血仇,是坏种,是会杀人如麻猖狂如斯的妖女。湛凌烟最多一剑送她归西而已。

  心魔叹了气:“不管是不是,错过了这村,可没这么好打听了。凌霄老祖,你能不能拿出点你当年纵横九州的气魄来,怎么做什么都畏手畏脚了?”

  心魔清凌凌地讽刺道:“看来我家朝朝说得没错,老古板一个。”

  湛凌烟:“你养过几天?怎么就是你的了。”

  心魔:“我比你心疼她们。湛凌烟,你性子太强势了,在人面前不会示弱,迟早要没人爱的。”

  湛凌烟:“如果你是说她们,那么师徒之间,敬比爱重要。”

  心魔:“好,你怎么不让沈扶瑶带着对你的敬爱嫁给狄锦。”

  “谢花朝一直喊你,你怎么不敬而远之,非要回头去看。”

  “甚至——楼望舒前两天哭的时候,一恍惚间,你不是觉得她正是一生最娇嫩的年纪,哭起来楚楚可怜,相当动人吗?然后又没舍得罚下去,这是为人师者该有的纵容吗?”

  湛凌烟眉梢拧得越来越深,她本想反驳,只是仔细一想,和心魔有什么好争辩的。心魔本来就是钻着她任何细微的漏洞不断放大,根本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她翻了个被子,准备侧躺入眠。只是难免想起徒儿们前世结局,心中不免微堵。

  不然,她现在自己去找温明仪吧。

  只是开口喊点亲昵的,确实……拉不下脸。

  但无奈这招,对那女人管用。

  湛凌烟闭着眼思量许久,她睁开眼,难得对虚空问道:“还在吗。”

  心魔道:“不在了。”

  湛凌烟:“帮我办成了这事,探点有用的。但不得手段太过激进,最多只是口头上。”

  心魔:“晚了。本座过期不候。”

  湛凌烟淡淡道:“办得好,不造次,以后让你适当出来透气。否则光靠你趁我虚弱时候出来,一年都不知道能碰见几次。”

  心魔:“……”

  心魔:“不可反悔。”

  湛凌烟:“我们之间相互了解,应该没什么信任问题。”

  她渐渐放松了神识,将身体的管控权交给从皮囊底下逐渐浮现出来的心魔。

  床榻上的女人抬起一只手,垂着指尖,摩挲了暗紫流淌的眉心。这一瞬间,神态顿时变了。

  她反撑着自己坐起来,适应了一下身子骨,而后赤裸着双足,踩在了微凉的地上。

  湛凌烟:“穿好了再过去。”

  心魔披起衣衫,虚虚地罩在了身上,按照吩咐随手一系,随性而去了,“知道了。”

  湛凌烟在识海里,注视着心魔的行动轨迹。很快心魔带着她来到了温明仪的寝居内。

  一般来说,温明仪晚上都是打坐。可是今日心魔过来,却瞧见了桌上摆着两杯薄酒。

  而温明仪已经睡下了,一时未醒。

  心魔将酒杯拿起来,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在心里对湛凌烟说:不是凡酒,估计是真醉了。

  也是好事,更方便问。

  心魔颈一仰,她饮下了残酒,手指贴在了唇上,还沾染着些许荷叶珠似的饱满酒液。

  “姨姨。”

  她轻声开了口:“我怕黑了。抱抱我好吗。”

  床榻上的女人受到干扰,眉眼一动,未曾彻底睁开,只半阖着,流露出些许醉态。

  温明仪循着那一声娇软的“姨姨”看过去,浩然月色下,薛芷青丝流泻,披着雪白外衫,像是一只翩然的鹤仙。

  温明仪缓了缓,对她伸出手,薛芷却已经俯身下来,亲昵地凑近了她,正想沿用老伎俩,却未曾想到温明仪用了力,一把将她紧紧搂住。

  这拥抱来得突然,像是不安宁一般还打着颤。

  心魔稍微愣了一下,连带着识海内的湛凌烟也愣了一下。这时候,温明仪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带着绵软醉意的呼吸洒向耳畔。

  “薛……妤。”

  不是薛芷,是薛妤。

  她喉咙里哽咽道:“……薛妤。”

  心魔被迫回拥了她,但就在这个时候湛凌烟也颇觉不对劲起来——额间在发烫。

  在极为相近的肌肤接触下,湛凌烟清晰地捕捉到,从温明仪身上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魂契反应?

  等等,这怎么可能?

  湛凌烟微睁眼瞳。但是很快,她发现了异常之处。

  那不是一道完整的魂契,中间的连线已经断裂了,如同碎裂的红线缘分一样。

  它无法行使任何魂契的权能,温明仪应该是魂契曾经的主人连接过的对象。

  魂契曾经的主人……

  除了血脉正统的梦华楼氏,还能有哪个家族?

  不过,虽然魂契碎裂了,但此刻温明仪精神似乎混沌不堪,醉意深沉,她识海里做着的一些梦境,还是反反复复顺着残存的魂契,波动到了湛凌烟的识海。

  心魔好像也觉察到了这点。

  她靠着她的侧脸,让更多肌肤直接相触。

  于是,湛凌烟在识海之中,得以看清她梦境的模样。

  那是一个晴日尚好的夜晚,小虫唧唧,墨天星海。女人坐在亭子里,手里敞着书卷经文,一手执着笔墨。灯火照在一旁。

  看样子不是小时候了,但彼时她应该没有当上宗主,看服饰只是上一代云渺宗宗主最为喜爱的嫡传。

  温明仪练字静心,笔墨软软地沾着纸面,时不时这虫声夜月里,就要晃来一两缕清风。

  她写得眼睛疼了,便搁下笔墨,去顺着那缕风往前看。

  远处的那个女子正在练剑。

  一身雪白衣衫,衣袂翻飞,像是万千缕风里最肆意的一抹。月光从天上泼洒在她的剑身上,随着武动而肆意流淌。

  莫说是温明仪,便是湛凌烟,瞧见此等之人也难免为之侧目。好精妙的剑法!

  薛妤舞完最后一式,发觉温明仪在看她,于是转过头来。

  湛凌烟正好看清她的容貌。不错,眉目如画,出尘干净,这果真和薛芷长得有些许相似,只是要柔和婉约几分,难怪温明仪会在醉酒后错认于她。